《金银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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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错- 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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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受了数落,要是这个男人能够让你依靠,早就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了。可惜她不敢,她知道他的厉害,惹恼了他,没准儿会把你脑袋拧下来的。她只有畏手畏脚地给他蹲安,“主子回来了……”
    他不带温度地看了她一眼,“你来干什么?”
    她听明白了,唯恐她的出现给他的心肝肉添不痛快,哪怕哭着出来的是她,他担心的依旧是上房那个,这就是男人!
    她把哽咽都吞了回去,靠不上他,只有靠自己。
    她做小伏低的,垂着眼说:“奴婢犯了错,来求殿下原谅。殿下宽和,并没有责怪奴婢,可奴婢心里更过不去了……”
    原以为他会问问出了什么事,谁知他拧眉打量了她一番,“既然知错,往后就自省吧。她是闲在人,不爱问世俗,你们在那边府里安生,别给她添麻烦,要不就回松江府去吧。太妃近年有了岁数,她自己也说愈发惫懒,你行事应当更谨慎。”说着举步要走,忽而又顿下了,冷声吩咐,“没什么要紧的,少往这头跑,她身上不自在,那些芝麻绿豆的事儿,别搅得她心不宁。”
    果真是稀罕到骨头缝里去了,说完这通话,错身扬长而去。她站在那里,只觉两旁的花墙开始飞速旋转,心头一拱一热,险些吐出血来。
    爱与不爱,云泥之别。就算她有儿子,这儿子在他眼里,恐怕也抵不上合德长公主。她本以为能够母凭子贵,儿子都成了人了,自己总该熬出来了,谁知他的不耐烦,依然如故。他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正头老婆,否则不会因为儿子误闯了她的闺房,就把人一顿好打。打完了不解气,还要发配到军中去,他们母子在他跟前算什么?不及人家一根头发丝儿!
    她失魂落魄出了二门,她的丫头在外等着,一见她便迎上来,压着声儿问:“怎么样?那位说什么了吗?”
    在所有人的想象中,长公主是个极好说话的人,可今天这顿排头,她算吃得够够的了。
    她摇摇头,连话都不想说,那个不识时务的又道:“奴婢刚才看见王爷进园子了,主子遇上了吗?”
    她鼻子一酸,“遇见又怎么样,都是空的……”耷拉着两肩,木蹬蹬走出了长公主府。
    那厢良时得了个新鸟儿,在婉婉跟前献媚邀宠,“这机灵鬼儿会学蝈蝈叫。”他撅起嘴,打着哨儿引导它。
    婉婉含笑等着,不久果真见它咕咕地叫起来。良时更得意了,“它还会唱《十八摸》,一摸呀,摸到呀……”
    那鸟儿太可恶了,拍着翅膀绘声绘色大唱:“一摸呀,摸到呀,大姐的脊梁边,并分的麒麟在两边……”
    婉婉一下子红了脸,“敢情是个淫鸟儿!你从哪儿淘换来的,尽唱这淫词俗调!”
    她一向端庄得让人生畏,不经意间流露出小女孩儿的情态,实在可喜可爱得紧。
    她嗔归她嗔,他挨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搂进了怀里。鹦鹉还在聒噪,鸟声鸟气儿唱着:“七摸呀,摸到呀,大姐的胳膊弯”,侍立的人识趣地退出了里间,临走把门给掩上,放下了门帘子。
    婉婉起先还不高兴着,他一回来,那点不顺心就云开雾散了。她喜欢两个人腻在一起,彼此那么熟悉,用不着掩藏,他的心思她都知道。他供在她胸前,她只是轻笑。温柔抚摩他的头发,每一次心里都打着颤,无限地纵容他。
    罗汉榻上地方够宽敞,榻上铺着褥子,熏得很香,跌进去,撞起一蓬热浪。
    “我去了半天,想我没有?想我没有……嗯?”他的声音这种时候总是变得奇异的诱惑,一条腿压住她,楔子一样嵌进来,驰行不止,叫她心慌。
    她咬住了唇,不敢出声,生怕被那畜生听见。鸟笼子里的坏鸟儿从金莲一路唱到了肚脐眼,他低声笑着,很是得趣,也不尽然只顾自己,会停下来看她的神情。
    她眼神茫茫的,眼睛里有钩子,紧紧勾住了他的脊梁。他本能地向她倾倒,追过去,牙齿咬得格格响。
    “你喜欢吗?”他满心献媚,“我觉得这样真好……你喜欢吗?”
    婉婉习惯一板一眼,却被他调唆得神魂涣散,不过是一只鸟儿,竟有那么奇异的力量。
    她喘了口气,“你憋着坏呢。”
    他笑得有点痞气,忽轻忽重地蠕行,“这样刚刚好呀,我晓得你也喜欢的。”
    他忽然说金陵话,吴侬软语,摄人心魄。如果说官话带着一点诙谐和外柔内刚,那么南方话就像美人的吟唱,像水滴石穿。她很爱这种绵绵的音调,尤其从他口中说出来,便有种公子多情的味道。
    他抬起眼,眼中金环隐藏在烟云之后,更显得深邃。把她的手牵过来,搭在自己的腰上,“还要么?”
    一股求而不得的焦躁在她胸腔里回旋,她不能开口,怕带上哭腔,只是无声地收紧手臂邀约。他高兴起来,重整旗鼓,低伏身子去吻她。她转头往窗下瞧,不知道那鹦鹉什么时候闭上了嘴,停在鎏金的杆子上,两只小眼睛咕噜噜乱转。她面红耳赤,害怕被那鸟儿看见,扯起被子,把两个人盖在了底下。
    古人对于青天白日下随性而为很不耻,可是偶尔为之,又充满了趣致。
    一时云散雨歇,猛地掀开被子,底下热气顿时散了,遇着凉气,痛快地粗喘了两下。
    良时闷闷地笑,“你的伤风,这回该好了。”
    婉婉捶他,叫他看那只鹦鹉,“那么伶俐的小东西,回头学舌怎么办?”
    他唔了声,“也没说什么,不要紧的。”
    没想到那只鸟儿扑腾了两下,“这样刚刚好呀,我晓得你也喜欢的”,字正腔圆,居然和他一模一样。
    婉婉捂住了脸,“你瞧瞧,全叫它听见了!”
    良时笑不可遏,自觉这鸟买得好,简直百年难得一遇。处理掉是绝对舍不得的,回头让人拿走,养在别处去就是了。
    一头躺了很久,才想起刚才的事来,“塔喇氏找你干什么?倘或是为澜舟求情,你不必理她。”
    婉婉说不是,枕在他胸前,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他了,“我也不为旁的,就为她太严苛。”
    “怎么不请家法狠狠抽她!”他的神情分明不好起来,略平息了下道,“这么下去不成,这两天我在想,越性儿外头置个房子,分府算了。两个孩子都不小了,澜亭还能赖上一年,澜舟已经成家立室,建个府让他自己当家去吧。他虽然认你当妈,毕竟隔着一层,塔喇氏才是他亲妈。他出去了,叫他奶奶也跟着过去吧,到了那头爱怎么耍横,谁也管不上她。”
    婉婉心里是赞同这么做的,可转念一想,太妃那里怕不好应付。起先是她搬回了长公主府,接下来又让澜舟自立门户,唯恐老太太想岔了,以为都是她的主意,在婆婆跟前不讨巧,那也没什么好的。
    她说再等等吧,他的胸膛温暖,她眷恋地蹭了蹭,“衙门里的公务堆得像山一样了吧?一去这半天。”
    他嗯了声,“我养了两个儿子,赛过没有。一个不孝不悌,一个是糊涂虫。澜亭八成是竹签子投胎,和他说皮影,他浑身上下都是戏。可一提奏疏、陈条,他就像雨天里的蛤/蟆,愕着两眼瞧人,瞧得我直发7钟鞘侵竿簧纤耍桓掖郴鼍筒淮砹恕!币槐谒担忠槐诨先ィ哺亲∷男厝椋谒陌籽劾镂蘩档匦πΓ袄街凵纤迥嵌チ耍笪沂旅Γ峙旅荒敲炊嘞邢驹诩遗隳悖阕约赫业憷肿樱ё磐娑概埔渤伞!�
    她唔了声,“你忙你的吧,自打上年离京,到现在整一年了。这一年来你想法子陪着我,我瞧你心不在焉的,也替你难受。如今我一切都好,身子也养结实了,你不必担心我。好生替皇上办差吧,他到这会子还在悟道呢,这么些年,也没悟出个子丑寅卯来,外头倒弄得一团糟。我听说奴儿干都司那块也不安分,恐怕要打仗了。”
    他说起政事来一脸的肃穆,“北边儿有守军,据说已经派遣朵颜三卫平叛了,成效如何尚不得而知。不过这回闹得凶,那么大一块地方,朝廷先后派了无数官员和驻防军,瞧架势全被蛀空了。这要是打起来……可不止贵州司那点儿动静。奴儿干雄踞北方,与京城的距离和南京相差无几。就算要调拨南军,只怕也是鞭长莫及。”
    婉婉心头一惊,忙披衣起身,从书架子上翻出地图丈量——南京到京城,和撒叉河卫到京城是一样,一南一北几乎在一条直线上。中原地区行军要经过多个城池关卡,奴儿干除了两三城防就是星罗棋布的卫所,只要连路攻克,就可长驱直入。
    她看着地图愣神,“皇上……有诏命没有?”
    他重新把她拉回了榻上,圈着被褥焐起来,温声说别着急,“松花江、鄂嫩河那一线都有驻军,就算有变,一时也能抵挡。我这里等着朝廷的旨意,倘或需要安东卫调集兵马勤王,预备起来也不仓促。”
    婉婉沉默下来,只是看着他,那沉沉的眉眼,看得他心头发凉。他微笑,“怎么了?”
    她慢慢扯了下唇角,“真要是打仗,我可舍不得你在外征战。”
    他抚摩她的红唇,缠绵地吮了下,“这是后话,朝廷那么多的武将,未必要我出征。”
    她这才放心,拉他躺下,相拥而眠。只因先前太累,一觉睡到下半晌。他起身后出门办事,回来给她带了鸭油酥,自己倚着薰笼喝两杯小酒。夫妇相对,家常日子的平淡温馨,已经沁入岁月纹理里了。
    塔喇氏那头,后来倒真没出什么幺蛾子。她没进宇文家之前,藩王府大多是她打理,算得上是个能干人儿。后来她下降,她一时转不过弯儿来,也是可以谅解的。婉婉冷眼旁观了一程子,她愈发的谨小慎微。有时候传她来问个话,她站在那里比新媳妇还拘谨,婉婉倒觉得自己上回大概太不容情,把她的锋芒都铲平了,竟隐约有些对不住她。
    天儿越发阴寒,南方是湿冷,冷得抓挠不着。婉婉这节令基本不出门,但是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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