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宇文赟是个杰出的演员。历史上出现过很多像他这样登基之前规规矩矩,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的太子。
宇文赟平常因为有老爹的严格管教,言行不仅正常,而且还多有值得称赞的地方。但一旦父亲去世,没有人再拘束他时,他就会坐在皇位上将天下闹得天翻地覆。
宇文邕早逝的时候,宇文赟刚好二十岁。父亲的棺材还摆放于宫中没有入殓,宇文赟就原形毕露。他不但没有丝毫悲伤之色,而且还抚摸着脚上的杖痕,恶狠狠地对着父亲的棺材大声叫骂:〃死得太晚了!〃宇文赟将父亲的嫔妃、宫女都叫到面前,排队阅视,将长得漂亮、自己喜欢的都纳入后宫,毫不顾及人伦纲常。
从此,宇文赟开始了银荡荒唐的执政生涯。
宇文赟虽然昏庸荒淫、倒行逆施,但对手中的权力看得紧紧的,对任何潜在的政治威胁都特别敏感。即使是王公贵戚和宠妃,宇文赟觉得谁有问题、有二心,就把谁叫到跟前来领〃天杖〃。所谓的〃天杖〃就是打板子,先是以一百二十杖为度,后来增加到二百四十杖。打板子的效果很好,有异心的没异心的大臣都早早地被宇文赟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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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第一章 百年乱世出新朝(4)
宇文赟在宝座上肆虐了九个月后,觉得做皇帝太麻烦了,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干脆将帝位传给七岁的儿子宇文阐(周静帝)。宇文赟以〃太上皇〃的身份,通过宠臣郑译等人遥控指挥朝政。
既荒唐又专制的宇文赟对自己的岳父杨坚也起了疑心。
表面上,宇文赟即位后,杨坚的长女杨丽华升为皇后。杨坚水涨船高,升任大司马,位列群臣之首。暗地里,宇文赟老想把老丈人叫到跟前来领〃天杖〃。
一次,宇文赟单独召见杨坚,事先对左右侍卫说:〃如果一会儿杨坚在席上神色有所异常,就立即杀了他。〃
宇文赟小看了杨坚。杨坚在宇文护和宇文邕时期,整天小心谨慎,早就练得喜怒不形于色了。
他来了后神色自若,与宇文赟面对面毫无异常,左右侍卫们也就没有下手。
宇文赟既没有杨坚谋反野心的真凭实据,又碍于他是自己的岳父大人,更难下决心除掉杨坚了。
那么杨坚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呢?
北魏、北周延续下来的是一个到处君臣相残、朝代兴亡的乱世,形势瞬息万变。要让一个人,尤其是位高权重的大臣,对某个王朝死心塌地的忠诚,是不太现实的事情。杨坚不是圣人,对北周王朝没有〃愚忠〃。他前脚刚从宇文赟的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来,后脚就对心腹说:〃宇文赟这么乱搞,迟早要出事的!我看他的相貌,是个短命相,而各个宗室亲王又散居力弱,不久朝廷就会有大变乱了。〃杨坚的这个判断,现实得惊人,哪里是一个〃忠臣〃应该说的话!
尽管杨坚对北周王朝怀有了异心,但最现实、最紧迫的问题是如何在暴君宇文赟的手下保命的问题。只有保住了性命和地位,才能谈宏伟蓝图。杨坚觉得不能和宇文赟硬碰硬,不如到地方上去任个实职,既可以避祸又实惠。杨坚就去找老同学、皇帝身边的红人、内史上大夫郑译。他送钱送物,拼老命巴结郑译,说:〃我想到外地去镇守藩镇,希望你能在宫中帮我多留意留意。〃郑译对杨坚的印象很好,打了保票说:〃杨公的德望,天下人谁不知道。大家都支持你。现在你想进一步发展,我怎么能不帮忙呢?〃
宇文赟决定出兵南伐陈朝,想调郑译去南边监军。郑译便向皇帝请示元帅人选。宇文赟反过来问他的意见。郑译趁机郑重地推荐了杨坚:〃若定江东,自非懿戚重臣无以镇抚。可令隋国公杨坚出征,担任寿阳总管,负责军事。〃宇文赟对郑译一向信任,而且觉得将杨坚放到外地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下诏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
这是580年间的事情。
无名政变
杨坚刚被任命为扬州总管还没有出征,宇文赟就病倒了,而且是日益严重。
宇文赟的病完全是游戏过度、纵酒荒淫的结果。杨坚平时很注意保养,但突然声称自己〃暴得足疾〃,走不了路了,不能去扬州赴任,逗留在京城。杨坚心想宇文赟万一病死了,谁还愿意去扬州前线和说鸟语的南方人打仗啊!
隐约地,他觉得自己命运的转机要来了。
宇文赟的病越来越重,呈现出〃龙驭归天〃的可能了。
现在,不仅是杨坚,宫廷内外的许多人都活动开了。皇帝的死意味着一场新的权力分配的开始,谁都想在其中捞上一把。即使什么也捞不着,也不能让自己成为权力分配的牺牲品。深受宇文赟信任的两个近臣:内史上大夫郑译和御正大夫刘昉,尤其紧张。近臣的权力完全得益于他们和皇帝走得近。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近臣的权力基础是最脆弱的,老皇帝一死新皇帝就会用自己亲近的人来替代老皇帝身边的人。郑译和刘昉眼看着宇文赟气若游丝,心里急啊。如何才能保住已有的权位,或者再前进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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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一章 百年乱世出新朝(5)
郑译、刘昉二人都是世家子弟出身,祖祖辈辈都是大官。因为政治起点高,他们才能长期活动在宫廷中,亲近宇文赟。宇文赟也将他们都作为心腹。这样的宫廷政治人物通常都轻浮奸诈,随性妄动。比如刘昉〃性轻狡,有奸数〃,〃及宣帝嗣位,以技佞见狎,出入宫掖,宠冠一时〃。刘昉在宫廷中的轻浮狂妄的举动,曾经使他受到废黜。但宇文赟离不开这样的角色,不久又任命他为大都督、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一起主持宫廷事务。
郑译的情况也差不多,先是在宫中欢歌狎饮被宇文邕除名为民,后来又擅自把修建皇宫的木材运回自己家造房子被宇文赟削职为民。郑译虽然不成器,但很对宇文赟的脾气。加上刘昉多次为郑译求情,宇文赟很快将郑译叫到后宫中陪吃陪喝陪玩耍,还把郑译作为自己和外面的联络人。
如今,郑译、刘昉二人一合计,新皇帝宇文阐年幼无知,如果要想保持富贵荣华,必须与新的主政人搞好关系。其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扶持与自己关系密切的大臣主持朝政。得了,干脆我们〃造〃出一个主政大臣来吧,到时候自己也能分享朝廷大权。郑、刘二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杨坚。
一来,杨坚是皇亲国戚……隋国公,群臣之首;二来,杨坚是两人共同的朋友,关系不错。
那边,宇文赟快不行了,觉得到了嘱咐后事的时候了,就召刘昉和颜之仪进入了卧室。宇文赟当时基本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只是示意两人照顾好儿子宇文阐。
刘昉出来,赶紧找到郑译,说关键时刻到了。两个人再一起去找了杨坚。
等刘昉二人说明来意,杨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倒不是杨坚没有野心、没有勇气参与这场阴谋,而是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杨坚在家待着好好的,突然来了两个朋友,要拉自己入宫发动政变。谁遇到这样的突发情况,也不会贸然答应的。更何况杨坚老谋深算,说不定还以为这是宇文赟的另一场〃考验〃呢。
可在当时的形势下,时间就是胜利,时间就是生命的保障。刘昉也没工夫和杨坚多废话,把话给挑明了:〃你想做,就赶紧和我们一起干;如果不做,我刘昉一个人也要干下去。我们去找其他人。〃
杨坚这才相信这不是一场游戏,狠狠心,同意搏一把。
杨坚跟着刘昉、郑译跑到宫里面去。进宫不久,还处于迷迷糊糊状态的杨坚迎面碰到了术士来和。杨坚赶紧问:〃我此行有无灾障?〃来和不知道宇文赟就要咽气了,但浸染在宫廷之中得来的经验告诉他,杨坚一伙人匆匆忙忙闯进宫廷之中,肯定没什么好事。
来和是个明白人,不得罪任何人,忙拱拱手向杨坚祝贺说:〃公骨法气色相应,天命已有付属。〃就这么一句随口而出的奉承话让杨坚信心倍增,立马冷静了下来。是啊,人一进宫,政变就算是启动了,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只能尽力把它做好了!
杨坚见到宇文赟的时候,后者已经咽气了。
刘昉、郑译赶紧拟定了一份诏书,要让杨坚总督军队、主持朝政。拟完了,他们找另一个接受宇文赟托付的大臣颜之仪会签。颜之仪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拒绝签署,还义正词严呵斥杨坚等人:〃皇上驾崩,嗣子年幼,辅助朝政的重任理应由宗室大臣承担。在众多宗室贤才中,赵王最长,以亲以德,都应该由赵王来辅政。公等备受朝恩,应当尽忠报国,怎么能将国家交给他人呢!我有死而已,不能诬罔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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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一章 百年乱世出新朝(6)
颜之仪摆出一副以死抗争、誓做北周忠臣的样子,杨坚三人恨得牙痒痒,决定绕开颜之仪,直接去大殿公布诏书。
其实,颜之仪也不是什么忠臣。他表面上要求尊重先帝,以宗室亲王辅政,实际上在刘昉、郑译去找杨坚的时候,他就派人飞召大将军宇文仲(不是所谓的赵王)入宫,也想伪造诏书以宇文仲为辅政大臣。
杨坚三人要去大殿公布诏书,宇文仲等人的动作更快,抢先一步,已经到达了大殿,直奔皇帝的宝座而去。郑译来晚了一步,急中生智,和刘昉招呼来大臣杨惠、皇甫绩、柳裘等人冲入大殿,喝问宇文仲、颜之仪等人意欲何为。
色厉内荏的宇文仲和颜之仪等人见拥进来众多的大臣,满脸惊愕,自乱了阵脚。他们不敢回应面对面的质问,而且还犹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