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刃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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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刃霜- 第7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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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霜笑道:“轻衣只对味道更敏感些罢了,算不得什么奥妙。母后过誉了。”
  韩素亦是笑:“原来是这样。”看着轻衣,“去替你家王妃搬张椅子,然后再退下吧。”
  顾霜将手放在小腹上,梨花小涡轻轻一凹:“多谢母后。”
  两人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各自端正坐着,沉默不言。她们都料到彼此将要说的话,却又知道那本不该是她们的对话。婆婆与儿媳,太皇太后与摄政王妃,凤新国至尊至贵的两位女人。
  而女人总是容易被人看成陪衬,身在高位尤是。
  但她们不是。
  韩素沉吟开口:“那座亭子——”
  顾霜淡淡截断她的话头:“母后,臣媳以为,此事还是由夫君处理较为妥当。”
  韩素苦笑一声:“小霜,你何必要为难仲达呢?”
  顾霜抚着小腹的手一顿,看着韩素,很认真地问她:“所以母后宁愿选择隐瞒吗?”
  韩素垂眸,看着宫袖上用金线绣织的凤凰:“这不是哀家能做主的事。”
  顾霜轻叹一口气:“臣媳眼下只猜出故事之五六,便已觉难受。母后得知十分,想来应是煎熬。”
  韩素明白她仍不愿松口,眸中生出复杂:“大安风波正起,哀家却对仲达领兵一事未置一词,小霜想过为何吗?”她见顾霜不说话,微微一顿,继续道,“哀家不仅是凤新的太皇太后,还是他摄政王的生身母亲。他一生抱负便是征虏杀敌,是以哀家纵是担心,仍旧放他天涯海角。他的心性,就应高阔自如,不该被宫闱所累。”
  顾霜不动如山:“母后以为,那些事只能算作宫闱吗?”见韩素默然,顾霜又开口,“母后告知叶木一切,让她去烧毁那座亭子,然后呢,要派人将叶木一同除去吗?”
  韩素突然盯着她,语气中透出冷意:“小霜,言多必失。”
  顾霜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目光:“母后,死亡或许能够拖延真相,却不能掩埋。不是所有的痕迹都会随着棺木进入黄土,成为无所可知的结局。”
  韩素一双凤眸不怒自威:“王妃这是决意要和哀家作对了吗?”
  顾霜低眉垂眸,下颌的线条柔和温顺。可她将脊背挺得很直。
  示弱是一种尊重,不是妥协。况且如今两府暗卫势力相并,她就算不说,萧彻也不会不知道。
  “臣媳并无此意。”顿了顿,“夫君亦无此意。”
  韩素轻声一笑:“你怎知他想要什么?”
  顾霜回之一笑:“至少不是隐瞒。”说完起身,不顾韩素发白的面色,淡淡道,“说到底,母后究竟是想隐瞒夫君什么呢?是先皇,还是……母后自己。”
  门被打开再被关上。
  韩素坐在屋中,还是起先的姿势,却莫名苍老了许多。
  走出大门,顾霜吐了一口气,对着满眼担忧的叶木笑道:“我们该回府了。”
  大赫的宫殿多是圆顶,颜色以蓝为主。顾染一边走着,一边惬意地打量着周围。然后她被带进了最大的那个宫殿。
  殿顶是一幅壁画,画的是大赫人祭祀祖先和狩猎打仗。四周蓝白相间,佐以纹饰。纹饰大体以鹰、狼和狐狸为主。
  然后顾染才看到了前面坐着的人。男人,身形高大,头发被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因那人面前没有桌子,是以顾霜能看到盘落在地的发穗。宽额,鹰钩鼻,厚嘴唇,一双眼睛深凹,呈着带有一丝灰的湛蓝色。肤色麦黄。
  以他额际和眼角的皱纹深浅,目测应在五十岁以上。
  其他地方不怎么样,只他那双眼睛,顾染倒是有些喜欢。
  耶律猛见她一进来便打量自己,没有以为被人冒犯,任由她看。朝领着顾霜而来的人微微颔首,那人便恭敬地退下了。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两人。顾染一哂。果然谈事之时,无论在哪国,都会将人遣散。
  耶律猛率先开口,声音雄浑:“你没有惊讶。”
  顾染点头,她喜欢这个开场白,简单直接:“克索汗想要在凤新国拿到什么?”
  耶律猛眼中似有笑意:“本汗以为,左相消息很是灵通。”
  顾染微微一笑:“克索汗将本相劫来,一举一动却仿佛在奉本相为上宾。若是韩縢得知此事,不知他会有何想法。”
  耶律猛不置可否:“若他是本汗,也会这样做。……大赫人的第一次狩猎,家中父兄不会教他如何得到更多的猎物,而是会教他如何留下退路。”
  顾染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看来本相就是克索汗的退路了?”
  耶律猛哈哈笑道:“本汗可没有你们以为的那样贪婪。”笑了一会儿,停下,“本汗听说,南国有很多人上奏给你的皇帝,要他治你的罪。”
  顾染淡淡看着他:“克索汗是要与本相做交易吗?”
  耶律猛眼中的蓝色如星辰璀璨:“本汗可以给你韩縢和大赫交往的证据,然后送你安全回到南国。”
  “听起来好像不错。”顾染嘴角噙着笑,“不知克索汗的要求是什么?”
  耶律猛的笑容自她进来便未卸下。
  “放弃和凤新联军。”
  顾染挑眉:“克索汗想攻打凤新?”
  耶律猛摇头:“有萧彻那样的人在,本汗暂时不会作此考虑。”
  “大赫的军队眼下正立在凤新的边城下,克索汗这是……毫无考虑?”
  耶律猛笑道:“这不过权宜之计。若是左相不放心,本汗愿与左相签订和平协议。”
  大赫的和平协议?顾染心中一笑。若她未记错,大赫前不久才毁了和凤新的协议。
  耶律猛看出她所想,笑容不改,甚至露出了牙齿:“当然,若左相不愿也是可以的。只是,本汗的刀许久未用,可能有些钝了,杀起人来或许会疼。”
  顾染面不改色,正欲回应,却听耶律猛又道:“当然,本汗的刀不止一把,还有一把现在此刻应已在凤新了。”似是喃喃自语,“听说左相的女儿是摄政王妃?还已怀胎五月?唔,这把刀砍下去肯定很疼了。”
  顾染收去笑意,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言。
  耶律猛淡笑着回望着她:“选择在左相手里……但愿你能做出令两国都满意的选择。”

  ☆、不识庐山真面目(8)

  在宫中只住了十余日,回到王府却像是在经年以后。
  秦昇早早便立在影壁前等候,见马车来了,忙走上前去,弯着腰,恭敬地立着。
  顾霜看到他很高兴:“这几日劳烦秦总管了。”
  秦昇谦虚道:“王妃言重了。奴才将西面的厢房收整了出来,这些日子就委屈王妃暂住了。”
  顾霜笑道:“能在王府就好。”下了马车,想起什么,“王府的设计图可是已经做好了?”
  “工部的人昨日送了一份草图。”猜到顾霜的心思,“奴才待会儿便派人送过去。王妃若有想改动之处,吩咐一声便是。”
  顾霜嗯了一声,语气满意。
  沈昙未随顾霜进宫,一直借住在摄政王府。本以为会被母后提及,可她却是默认的态度。或许,母后一开始就料到今日的局面。
  顾霜轻叹一口气。
  北渚的声音淡淡响起:“王妃,左相有信。”
  娘亲?顾霜收起伤感,平静地接过信件。细细看完,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娘亲她已准备离开,回到南国。”看到什么,眼中流露出疑惑。她将信纸轻轻揉搓,果然,信纸的背后附了一层薄薄的纸。
  顾霜小心翼翼地将薄纸展开,上面一字未写,纳闷间,却看到了角落处的一抹蓝色——月夜伽蓝。
  韩国公府。
  “公子等人已经进入地道。”
  听出孙喆话中的犹疑,韩縢眉心一皱:“出了何事?”
  “摄政王妃亲自上前阻拦。”
  韩縢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归根到底还是进去了。”
  孙喆担心的倒不是此事。他偷觑着韩縢的脸色:“地道的出入口如今只得一个,若有人在门口拦截——”
  韩縢眉眼一冷:“难道国公府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孙喆谦卑地笑着:“奴才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公子他们——”
  韩縢收起冷意,淡淡道:“东西优先。不能失手。”
  孙喆微惊:“但公子他们——”
  韩縢似是有些不耐烦,却没有表现出怒意,只是幽幽地盯着他:“需要再重复一次?”孙喆低头不语。良久,恍若劝慰,韩縢慢慢道,“他们的身份,不会出事的。”
  “……是。”
  韩縢扫了他一眼:“摄政王府的火是谁放的?”
  孙喆略有些为难,但仍旧开口:“似与慈宁宫有关。”
  韩縢毫不意外地笑了笑,眸光冷冽:“好好的一场棋局,非要弄坏几颗棋子。”
  日子一晃便有七日。顾霜每日看着金乌东升西落,能做的唯有等待。
  叶木轻轻走到她的身边:“王妃,今日是南国使臣离开的日子,您可要前往驿站送别?”
  因左相顾染对凤新水土不适,身染重疾,而两国联军之事又未有进展,南国皇帝特书信一封发至凤新,希望可以迎接使臣回国。
  真正原因两国心照不宣,萧琉自是准了这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理由。
  顾霜本欲将戏做全,但是想到谢洺,迟疑了一会儿,终是决定不去。她虽未觉察到他的喜欢,但是萧彻都那样说了,她不愿再生别的事端。
  叶木瞧她若有所思,猜出她是想王爷了,面上带着笑:“王妃不要心急,眼下凤新大赫既已停战,离王爷归府想来也不远了。”
  顾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人,一切已打理妥当,可以启程了。”
  谢洺淡淡恩了一声:“左相对她的物件很珍视,你们再核查一遍,看是否有遗漏。”
  来人不疑有他,应命而去。
  谢洺转身看着驿站的大门,神色专注,仿佛是在等候什么人。门口忽然显出一抹绿色的衣角,谢洺眼神一亮,可下一瞬才看清,那不过是个路人。
  一上一下,心中生出莫大的失落。在这一刻的等待里,他渐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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