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铮也破天荒的没有罗嗦,当即毫不客气的接过韩大石送上的虎符,大手急摆,九万大军急行军,浩浩荡荡向扬州开拔而去。
时间拖得越久,方铮心头越沉。
冯仇刀麾下的龙武军只有五千人,再加上扬州当地的驻军,扬州城内总共不过一万人,而泰王麾下的乱军却有八万,冯仇刀他们,能坚持守到援军到达吗?扬州城若丢了怎么办?泰王兵精粮足,若攻占了扬州,从此据城而守,并用他在封地的声望,煽动蛊惑百姓难民逆从,整个江南就危险了……
“韩将军,这次总共带了多少骑兵?”
韩大石骑在马上一楞,接着飞快道:“这次龙武军全军出动,共计六万人,全是步军,龙襄军出动三万,全是骑兵。”
“三万骑兵……”方铮想了想,下令道:“韩将军,你领这三万骑兵先往扬州行去,记住,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乱军的视野内……”
“这是为何?”韩大石很不明白,自古行军打仗,若无特殊情况,皆是骑步兵同进同退,这样军队才能随时保证锐不可当的进攻能力和坚若磐石的防守能力,兵种互相搭配才能完全发挥军队的强大战力,方大人下令骑兵先行却是何故?
方铮沉着脸看了他一眼,道:“没时间详细解释了,你们要让乱军看到你们,从而将攻城的节奏缓下来,并造成乱军士兵的心理压力,行军打仗你比我在行,如果有机会,你不妨向敌军发起进攻,能击溃乱军最好,不能击溃也无妨,骑兵速度快,一触即走,千万别恋战,不要造成无谓的伤亡,总之,用你自己的方式告诉泰王,朝廷大军到了,想攻占扬州做他的根据地的如意算盘给老子省省吧!”
“是!”
官道上尘土飞扬,三万骑兵浩浩荡荡向扬州城飞驰而去。
“冯大哥,你可千万要守住啊!”方铮眼中浮上几分忧色,“还有萧怀远,温森,你们也要活着啊!你们若死了,我再上哪儿去找像你们这样娴熟的马屁高手?”
第三百三十八章 援军至
扬州城下,堆尸如山,血流成河。
泰王的眉尖不停跳。
八万乱军已死伤近万,他们全都死在这场攻城战中。
这让泰王十分心疼。
这八万人是他争霸天下,夺取皇位的筹码,最重要的筹码,仅仅一夜,便死了近万,而到现在为止,连一座小小的扬州城都未拿下,这让泰王对将来征战各府,挥师京城的战略构想产生了动摇。
原来的计划确实是完美无缺的,趁其不备,以暗袭的方式攻下扬州,同时出兵剿灭驻扎在城外的五千龙武军,杀掉两个最重要的人,——方铮和冯仇刀,皇四弟最为倚重的一文一武,同时也是他的心腹大患。然后据城而守,八万人守一座城,兵精粮足,守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在这一年半载里,他会以自己的声望煽动江南所有的世家,百姓以及黄河以北逃难的难民,蛊惑他们揭竿而起,共同反对新帝,百以聚千,千以聚万,他便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本,夺取京城,甚至夺取整个华朝亦不算太困难。
可是……现在他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己方士兵的伤亡数字仍在增加,扬州城却还在冯仇刀手中。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泰王百思不得其解。
出兵的前一刻,城外五千龙武军和扬州当地驻军全部进了城,然后城门便紧紧关上,他们是怎么看穿自己的意图?难道方铮会未卜先知么?
如果龙武军在野外与他交战,泰王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全歼,可一旦他们进了城,胜负就难说了,泰王自幼博览群书,他知道前朝有场战争,守城的只有区区一万老弱士兵,可他们城中粮草不缺,器械充足,依靠城坚墙固,敌人的十万精兵楞是攻了三年都没攻下,最后敌方的主将不得不悻悻撤军,扔下数万士兵的尸体,灰溜溜的退了回去。
泰王觉得现在他也陷入了这个困境。
一切都偏离了他的计划,暗袭改成明攻,效果自然差了许多,一次一次的攻城失败,他曾不止一次想过撤军,他不想再将士兵的性命白白葬送在这座城下,可转念又考虑到守城的士兵的伤亡也许更大,或许,只要再攻一次,城池就会陷落……
这个如同魔鬼般的想法驱使着他一次又一次咬着牙下令将士对城池发动进攻,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就像击打一个失去力气,摇摇欲坠的巨人,泰王每次都在赌,也许,下一拳就能击倒他……
一次又一次,巨人还没倒,泰王的手已开始疼了……
对方守得很顽强,冯仇刀不愧是名将,他善于利用城中一切能利用的人力和物力,桐油用尽,他便收集老百姓家中做饭的菜油,滚石檑木用尽,他便拆内城墙的箭楼和青石用来防守……
这是个可怕的敌人。
泰王的眼睛红了。
“来人!再给我冲一次!这次给我上去一万人,四面围城,不分主攻次攻,全部都给我上!”
太阳快出来了,扬州必须要在朝廷援军到达前拿下,否则功亏一篑!泰王暗暗攥紧了拳头,他的身子已开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畏惧。
※※※
扬州城墙上,冯仇刀满身伤痕和血污,可他仍像支标枪一般,笔直的站在城头,眺望远处又在蠢蠢欲动的敌军阵型。
扯了扯嘴角,冯仇刀脸上满是轻蔑和无畏。
“他们很快又要攻城了,这次势头可不小……”冯仇刀轻声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萧怀远和温森也是满身血污,闻言笑道:“攻就攻,咱们守住便是了。”
他的语气如同招待个朋友来家里吃饭一样轻松。
可城头的任何人都明白,大家其实很不轻松。
包括当地驻军在内,守城的所有士兵加起来不足三千人了,而且其中一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
三千弱旅能做什么?他们还能再守一次城,然后在敌人的疯狂进攻中,像一只只飞蛾,壮烈的扑向火堆,化为灰烬,最后他们将成为朝廷阵亡将士录上的一个冰冷的名字。
也许,冯仇刀还可以选择抓捕城内的青壮百姓,逼他们拿起武器,充当士兵继续守城。
可冯仇刀不愿这么做。
军人的职责是忠君报国,匡扶社稷,保护百姓,如果逼迫百姓拿起武器去参加战斗,那他所一直坚守着的信念还有什么意义?这座城池守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冯仇刀转过身,静静的注视着身前表情木然的士兵袍泽,他眼中泛起几分痛苦,他们还年轻,他们的生命如朝阳般旺盛,灿烂,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们也许会活到七八十岁,那时儿孙承欢膝前,他们则手抚着白胡子,笑呵呵的讲叙年轻时的战斗故事,也许还会稍稍吹几句牛皮,说自己当时以一敌百,万夫不当云云……
可是今日,他们却因为某个人膨胀的野心,而死在这个无情的战场上,以后的岁月无论是风起云涌,还是平淡安详,都与他们无关。
城下的大股敌军正在绕城而行,他们的进攻意图很明显,四面攻城,勿分主次,泰王开始急了。
冯仇刀苦笑,麾下士兵现在的战力,别说守四面城墙,就是一面都抵挡不了多久,激战一整夜,他们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有的甚至连武器都拿不稳,连他这个领兵的将军都有些摇摇欲坠。
缓缓扫视众人,冯仇刀的语气仍如往常般坚定,不过这一次,他坚定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悲壮。
“兄弟们,反贼又要攻城了,我们再拿起武器,与他们拼一场,求仁得仁,求义存义,城池守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你们都是好样的!”
“冯某不敢骗大家,援军不会来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朝廷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拨大军赶来驰援。”
“兄弟多年,冯某也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活下去,个个都活到八十岁,……如果城破,不想死的兄弟便放下武器降了吧!冯某绝不相责……”
表情木然的士兵们终于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一张张满是血污的年轻脸庞已涨成了猪肝色,如同被人在脸上抽了一耳光。
“将军!我宁死不降!”一名士兵眼眶含泪,高声嘶吼出声。
“对!我们宁死不降!”众人如同一堆被火星点燃的干柴,瞬间便燃起了冲天大火。
冯仇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别叫我将军,我比你们年纪稍长,作别之时,便叫我一声大哥吧。今日这扬州城也许是吾等埋骨之所,且让我们一战!让城下那些不忠不义的反贼看看,什么叫忠骨义肠,什么叫视死如归!”
“视死如归!”三千道坚定的嘶吼,像一柄无形的利剑,撕破了晴朗的云空。
与此同时,城下乱军进攻的号角吹响,身着黑甲的士兵们潮水般前赴后继向城墙涌去……
守城的士兵咬着牙,艰难而又坚决的拿起武器,抱起滚木,擂石,踉跄着冲向城头,以性命为赌注的攻防战又开始了。
“再派一万人顶上去!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拿下城池!”泰王双眼通红注视着城头,从齿缝中迸出最新的命令。
“兄弟们守住!战至最后一人,本将与尔等一同殉国!”冯仇刀暴烈大喝。
漫天呼啸的箭矢中,不断有士兵倒下,又有士兵补上,激烈的拼杀中,不知是谁在阵前悠悠唱起了歌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悠扬激昂,在这充满肃杀和血腥之气的战场上回荡,经久不绝,如同神佛悲悯的眼神,在注视着人间的种种苦难。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最后所有守城的士兵开始齐声唱和起来,悲壮慷慨的歌声中,一块块石头和滚木高高举起,毫不留情的向攀爬城墙的乱军头上砸去。一个个年轻鲜活的士兵亦被敌人漫天呼啸而来的箭矢夺去了生命。
远处,又是一大群黑压压的反贼蜂拥而至,冯仇刀心头越来越沉,越来越绝望。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