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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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识君-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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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四目相投,她看见她眼底竟是一片茫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活了十几年,书辞从来没在陈氏脸上见到过这种神情。
  记忆里她永远精神抖擞,永远锋芒锐利,就像上次言则入狱,哪怕天塌下来,眸中依然有运筹帷幄的底气……不像现在。
  陈氏瞧了她半晌,嘴唇微启着似是要说什么,最后欲言又止地转身离开。
  言书月见她走远后才从廊上跑过来,“阿辞。”她握着她的手,轻声解释,“你别怪娘,她一直想来找你谈谈的,就是拉不下脸说话……”
  “我知道。”书辞不甚在意地伸手去抹了抹她眼角的泪花,淡淡道,“你别哭了,往后娘和弟弟还要你照顾。”
  一想到言则已经不在,言书月心下不禁酸楚,又想到她不再愿意随她们一同生活,愈发难受起来。
  可就在眼泪要溢满的那瞬,她居然莫名其妙的忍了回去,然后坚定而又认真地对着书辞点了点头。
  没有人可以一直长不大,当替她背负一切的人一个一个全都不在了,也就必须承担起自己该承担的东西。
  因为要搬家,一下午院子里的仆从们都在整理杂物,书辞在屋里待着发霉,在院里坐着碍事,干脆从偏门出去,准备上街走走。
  傍晚的太阳倒是很好,不冷不热的,照得人通身舒服,她漫无目的地从巷子转到街上,一扭头,却见得一个布衫老者在自家正门前打量。
  不时望几眼门扉,不时又四下里环顾,鬼鬼祟祟的。
  难道是青天白日踩点,准备夜里做贼?
  书辞狐疑地走过去,试探性问道:“老人家,您找谁?”
  “哦,我找……”对方闻声转头,这一看,两个人都愣住了。
  书辞退了两步,伸出食指指着他,诧异道:“您……您不是,刘大伯吗?”
  半年前离家出走,在小山村上偶遇的老大爷,因为小住过几天,书辞对他还有些印象,回想起来之后,脑子里又瞬间炸开了花——对了,他说是自己给梁秋危守墓的!
  那他岂不是认识她爹?
  眼见她还记得自己,刘晟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我。嗨呀丫头,好久没见你长高啦。”说完就探手过去摸她脑袋。
  书辞任由他拽了两把发髻,“您到我家来干什么?”
  提起这个,刘晟冲门前挂着的那些惨白的玩意儿问道:“你家这是死了谁?给谁办丧事呢?”
  这是近来她最讨厌回答的一个问题,书辞眼底的神色暗了下去,艰难地牵起嘴角:“我爹。”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刘晟轻松的表情瞬间换做愕然,猛地抬起头看她,“什么?言则死了?!”
  *
  在案前取了三支香点上,几缕白烟顺着刘晟脑袋顶飘至天花板。
  他神情凝重地对着言则的牌位拜了三拜,方将香插入炉子内。
  “真是世事难料。”盯着灵位中深刻的几行字,他眉峰深锁地摇头,“我还当他是在给女儿办喜事忙不过来,谁想那日一别竟是永诀……”
  书辞原站在边上沉默地看着,不由从这一句话里琢磨出许多内容来。
  “大伯……您认识我爹?”
  刘晟也没瞒着她:“对,老相识了。”
  “那、那梁秋危的事,您也知道?”她觉得或许能从他口中得知点什么。
  刘晟双目往她脸上睇,很快便已明了,“看样子,老言临终前把那死太监的事告诉你了?”言罢,发现不该当着人家女儿面这么措辞,于是又顿了下,改道,“……死得其所的大太监。”
  幸而书辞一时半刻还没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爹,一门心思只在他守墓人的身份上,“……这么说,当年梁秋危把我托付给爹爹的时候,也有您的一份?”恍惚记得言则提过一个叫老刘的人。
  莫非就是他了?
  刘晟果然点头道:“可以这么讲。”


  第六五章
  考虑到此地人来人往不是谈话之处; 书辞索性把他领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并开始亲手沏茶。
  要向他打听的事情太多了; 眼下不得不献点殷勤。不多时; 一壶高碎煮好,汤里浮着残沫儿; 她推过去,说了句:“大伯您喝茶。”
  许是这声大伯叫得刘某人这个单身老头心里面挺滋润; 刘晟轻晃了几下茶杯; 靠在圈椅里叹气; 不等人问便打开了话匣子,“实话说,我和你爹的交情并不深; 这十几年来也就只见过几回面。”
  书辞在他对面坐下。
  “约摸一个月前,他突然来找我,说是俩闺女要嫁人了,想把手里那块碎片交由我保管。”他喝了口茶; “结果我在家左等右等没等到他,这才上门来瞧瞧,哪知他居然就这么死了。”
  一个月前; 正是言则出事的那段时间,也就是说那帮人早开始盯着他了,没准儿正是知道他要把碎片带给刘大爷,因此才等着他自己找出东西来; 再半道抢劫?
  “您和我爹守着梁秋危的秘密,那您可知我亲娘是谁?”
  当年梁秋危托孤之事,也算够为难他们两个大男人的,五大三粗的汉子,谁都没养过孩子,更别说刘晟还打着光棍。
  他将喝干净了的杯子递到书辞跟前,摇头,“这个不知道,当时京城的夜太乱了,来不及问那么多,我们也没顾得上,他只吩咐我和老言先将你安顿好,等风声过了,他还得接你回去。谁能料到……”谁能料到这风声不仅没过去,最后还被赏了条白绫。他们二人花了大把银子好不容易才把尸首弄出了宫外,勉勉强强给他立了个坟。
  书辞没料到连他也不知晓娘的下落,遗憾之余又抱着侥幸:没准儿她现在还活着呢?
  “那我爹……梁秋危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刘晟思索着怎么起头,皱巴巴的手在脑袋上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点点,“人长得挺好看的。”
  “……”这么个不疼不痒的评价让书辞不自觉斜眼睇他。
  见她这表情,刘晟不以为然:“你可别小看了他,那真不是一般的好看。连我一个男人,都觉得他的模样挑不出半点问题,堪称完美。”
  说完摸着下巴打量书辞,抿嘴摇头:“就你这样吧,也就继承了他三分的姿色,多半就是被你娘给耽误了。”
  “……”
  讲了一通没营养的废话,两个人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忽然听得窗外有轻微的动静,刘晟警惕地抄起手边的杯子,冷声道:“谁?”
  视线往旁边一扫,只看到一张银制面具反着灯光,晃得耀眼,爬窗的动作有因此稍顿了下,但仍算得上是流利非常,身姿矫健。
  堂堂肃亲王,做贼也做得如此光明正大,落落大方。
  沈怿在屋里站定脚,书辞一见是他便绽开了笑,起身往他跟前走。
  刘晟的眉毛却是高高一挑,“嘿!是你这臭小子。半年没见,臭毛病没改居然还变本加厉了?”他摩拳擦掌,“大半夜的居然翻人家姑娘的窗,简直有辱斯文!”说着,扬手就要打。
  沈怿这次也不让着他了,反手一扣,捏着他的手腕便要拐到背后去,刘晟见此情形也来了兴致,当下挽起袖子,就打算和他大战三百回合。
  看这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开始打架,书辞也没多想,一个挺身挡在沈怿面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伯,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视线里是她娇小的身子,两臂还威胁似的张开。
  眼见书辞第一时间护着自己,沈怿唇边泛起浅浅的笑意,望向刘晟时,不自觉扬了扬眉。
  挑衅的气息隔着层面具刘晟都能清晰地感觉出来,当下指着他,冲书辞没好气道:
  “你瞅瞅,你瞅瞅,瞧你把他给惯得!”
  她讪讪地摆手笑,就听到沈怿在自己身后冷哼:“前辈一把年纪了,还跑到小姑娘家的闺房里坐着吃茶,不也是为老不修么?”
  “你说什么?!”刘晟差点就跳了起来。
  “您息怒,您息怒……他瞎说八道的。”这边才安抚完,书辞扭头就去瞪沈怿,小声抱怨,“你干嘛?”
  沈怿干脆把她拉到墙角,抬眸看了看兀自坐回桌边生闷气的刘大爷,努努嘴,“我说,言大姑娘,你能不能长点心?”他低低道,“把这么个老头子搁你房中,还关上门说话,你真不怕我吃醋?”
  “你想什么呢!”书辞抬脚去踩他,沈怿也没避开,“这你都能扯到一块儿去?”
  她嗔怪着白了他一眼,“大伯是我爹爹的好朋友,我特地找他来问问当年的事。”
  闻言,那边的刘晟不屑地轻哼了声,端起茶杯。
  沈怿抱起胳膊,了然道:“哦,原来也是个太监?”
  很快,他就听到对方捂着心口咳得撕心裂肺。
  书辞好笑地拽了他一下,“别乱讲,不是姓梁的那个爹,是姓言的。”
  在桌上咳得要死要活的刘大爷缓过气儿来,指头一摆,叹也不是不叹也不是,“你这小子,我迟早得被你活活气死。”
  然后又开始朝书辞挑拨离间:“多好一姑娘,怎么找了个嘴这么毒的男人,真是亏大发了,我要是有儿子,哪儿轮到他!”
  老光棍媳妇都没有,就想着儿子了。
  沈怿没把他这番空想的话放在心里,书辞倒是使了个眼色:“人家到底是前辈,你别老和人家扛着,快过去赔个罪……”
  他虽未言语,脸上却带了些迁就的神情,被她推着推着到刘晟对面坐下了。
  赔罪当然是不可能,不再打一场已经很给面子了。
  书辞挨在他身侧,翻出茶杯给他倒水,一面絮絮地问:“这是清茶你可能喝不惯,一会儿我再煮别的……糕点和果子,你想吃哪样,我去给你拿?”
  沈怿也很有耐心的一句一句回,刘晟孤家寡人被这画面刺激得不清,只好一劲儿清嗓子。
  “小子,丫头,你们也注意着点行不行,我还是个大活人呢。”
  书辞此刻托着腮坏笑了两声,“大伯,你老叫他小子,你可知道他是谁?”
  刘晟轻蔑道:“是谁也不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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