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此时也是哀莫大过于心死。
在冷世欢与半夏跑掉后,秦岳一手捂着心口,噗通一声便半跪在地,任他如何努力都是再站不起来。
望着冷世欢消失的方向,秦岳面前的地儿终是被他的泪珠打湿,一滴一滴的低落在地面上,因着夜深人静,泪珠落地的声音便格外清晰。
冷世欢死讯传来时,秦岳没有哭,他始终不信,不信他的艳阳就那么消失殆尽了。可如今,他觉着那话是对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宁愿你是真的死了,也不愿你陪在别的男人身旁。”
喃喃吐出那么一句话后,秦岳便维持捂着心口的姿势单膝跪在那儿,久久不曾动弹。直至长华与女儿寻了来,秦岳仍旧那般捂着胸口跪着。
酒意上脑,秦岳只记着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子,属于了别的男人。自己守护了那么多年的人,成了别人的妾,连那人宗祠都入不了的妾。
看清长华的脸后,秦岳如同一个茫然无知的孩子,失去了心头至爱后不知所措的问起自己的母亲:
“他明明什么都有了,江山,美人儿,名利,贤臣,金银珠宝。
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权利要什么没有?要什么,都是有的啊。
可我只有她,除了她,我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何其残忍,同老天一样残忍,生生的从我手中抢了她。
明明老师说过,把我许配给我的,她明明是我的,是我的。”
语无伦次的一番话,吓得长华花容失色,此刻也顾不得会弄脏刚刚换的干净衣裳,蹲下身一把搂住秦岳,想挪开秦岳手捂着的地方看他可是受了伤,却如何也拿不开秦岳的手:
“小岳,你怎么了?你告诉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娘啊,你要什么,你说,娘去替你夺回来,你别吓娘好不好?”
望着长华手足无措的模样,秦岳咧嘴十分难看,也十分勉强的笑了笑,随后移开手指着自己的心口,用万分疲倦的声音开口:
“没什么。只是这儿,好疼,连呼吸都让我觉着疼。”
说罢也没来得及看长华是什么表情,耳旁也听不清她说什么,秦岳只觉自己头脑昏沉,眼皮子很重,重的他抬不起来。
最终,一口血喷在长华那名贵的华服上,便再无知觉。
那夜,宫里好些人都听见长华长公主撕心裂肺的呼唤:
“小岳!我的儿子,我的孩子啊!”
第68章 终究,他再不是以前的那个秦岳
长华长公主凄厉的哭喊自是惹了无数人去看的,却见她抱着双目紧闭还拧着眉头的秦岳哭的很是无助。
见了齐嘉烨领着那么多人来,也顾不得自己此刻有多狼狈,一把抹去沾了些在脸上的血:
“陛下,你救救我的孩子,你快下旨,让太医令救救我的孩子啊!”
齐嘉烨也不清楚是如何一回事,指挥了身旁侍卫背着秦岳往太医院跑,并对长华好声劝慰道:“皇姑莫担忧,有众太医在出不了事儿。倒是皇姑,可要再去换身衣裳?”
平日里一向注重仪表的长华此时什么也顾不得,只匆匆跟齐嘉烨告罪后,提起裙摆便追上那背着秦岳的侍卫,眼中全是担忧:
“小岳,你别吓娘,娘答应你,只要你醒过来娘就不逼你了。只要你醒过来,不论你认不认娘或是回不回家,娘都依着你。”
一场晚宴就这般散了,齐嘉烨只带了张庆礼在身旁,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的什么,便感叹一声:
“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让他反感到了这等地步,竟是生生气的吐了血。张公公,你说他不认皇姑的隐情,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原因能叫他放着好好的世子爷不做,非要回冷家跟在冷燕启身边?”
闻言,张庆礼稍稍侧目,细细思索一番后方道:
“这也是奴才不曾弄懂之处了,先前奴才也查证过,冷大人与冷小主从醉忘生将状元郎救出来是不假,可冷小主那性子,在状元郎那儿是着实不讨喜,故而状元郎也只对冷大人与逝去的冷夫人心存感激。
冷夫人离世前,有意收他为义子,想他在女儿出嫁后当自己女儿的靠山。可收义子这事儿尚未来得及提明面上,冷夫人便去了,死前不曾将冷小主托付给冷大人,却是托付给了当时一无所有的状元郎,求他护着自己女儿。
这事儿本就透着奇怪,更奇怪的便是冷小主口口声声说冷夫人是被毒死的,冷大人不信,闻说知晓真相的状元郎也不曾给小主作证,故而小主连状元郎一道儿恨上了,平时没少为这事儿吵。
是以,状元郎念在冷夫人的面子上,也只是护着冷小主死不了罢了。别的,就着实不曾见他做过什么了,奴才还打听到储秀宫里的冷秀女,都比冷小主得状元郎欢心。”
闻言,齐嘉华眉头拧了又拧,冷世欢这步棋,莫非真的是毫无用处的,自己分析错了?
“你去将她唤来,看看朕吩咐的事儿她办妥没有,素闻冷燕启疼他长女,也不知他今夜见了死而复生的女儿是何心境。”
齐嘉烨在御花园捡了个亭子坐下,便命张庆礼去带人来。冷世欢来时,眼眶红肿的厉害,嗓音也有些沙哑。
齐嘉烨只漫不经心扫她一眼,也不问旁的,只道:“让你办的事儿,办的如何了?”
冷世欢面容十分憔悴,望着齐嘉烨一脸的高深莫测,心下便开始打颤。她不怕冷燕启,不怕秦岳,不怕旁人,只怕齐嘉烨:
“我派人去请,他没来,是以没能见着。听人说,他去见了储秀宫里那位。”
说话间,还带了浓浓鼻音,偶尔会哽咽一下。齐嘉烨蹙眉,不过一次请不来人也值得哭成这幅样子?如若真是如此,还能成什么大事?想着,便道:
“来跟朕复命谁允许你这副样子来的?你的规矩礼仪都学到哪儿去了?既然你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会,那若水堂你也不用住了,便搬去储秀宫好生学会规矩罢。”
说罢,起身便扬长而去。重新搬回储秀宫学规矩,在后宫里还是史无前例的。冷世欢顾不得别人看她会是何目光,她只想从储秀宫里出去。她想,她还有好多事儿没做,她不能一辈子老死在储秀宫。
半夏扶着冷世欢往回走时,欲言又止,看着冷世欢不复往日纯净的目光,终是叹道:
“小主,你别伤心了。半夏总觉着秦公子不是那样的人。那么多年一块儿长大,他是什么为人你还不清楚么?大抵,秦公子是有苦衷的罢。”
对此,冷世欢也只很讽刺一笑,红着一双眼道:
“半夏,你怎么那么傻?他如今哪里还是以前的那个秦岳?他是新科状元,是长华长公主殿下的亲生儿子,是有用长公主世子与□□世子两重爵位在身的人。
而我是什么?我是见过最不堪的他,踏足过他最不愿回首那段岁月的人。我死了,自是不会有人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有那不堪的过往。
终究,他再不是以前的那个秦岳,变成了一头白眼狼罢了。阿娘若是知晓今日,也定是会后悔自己看走了眼的罢。”
说到这儿,冷世欢又是想起了那个在醉忘生后门挨打的少年。她不晓得救他自己有没有后悔,她想,若是再来一次,大抵自己仍旧是会救他的。
想到这儿,冷世欢对着仍旧想要劝自己的半夏笑了笑:“半夏你不必多说了,我晓得分寸的。
我很喜欢那年他给我猎回来的小狐狸,可它跑了,我再没见过那头狐狸了。
我也很喜欢我曾救回来的哑狐儿,可哑狐儿也不是哑狐儿更不会属于我。再者,他同跑掉的那只狐狸一样,从来都不曾喜欢我。
他应是恨我的,我该死的,我死了,就不会亲眼见证他那不堪回首的人存在着。
我不死就该能得宠才是,那样冷家何须再送一个女儿进宫?我非但没死,还没用到要冷嫣堇也进宫来了。一个毁了他幸福,还见证了他过去的女人,他如何能不恨?
阿娘生前那般为我绸缪,可她走后,终究还是只得我一个人啊。”
似是感叹,又似是抱怨,半夏也不晓得冷世欢在想什么,便闭嘴不说话了。不是不知说什么,而是说了冷世欢不爱听。半夏总觉着,秦公子不会是那样的人。
主仆二人搬进储秀宫之时,还有好些人忙着搬东西出去。见冷世欢搬进来,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这姐姐搬回储秀宫学规矩,妹妹便搬离了储秀宫,有了名分去侍寝。冷家这两姐妹,也是够好瞧的。。。”
“就是就是,你说这冷选侍搬进来,可是有冷答应的功劳?陷害嫡姐上位,手段可真是够毒的。”
“少说两句,位份再低处境再艰难那也是主子,当心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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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干人的议论纷纷,冷世欢充耳不闻,只是在搬回储秀宫之后,道:“半夏,你去找找娴小仪罢,我竟然投了她,她该是不会不管我才是。不论成不成,总得试试才晓得。”
娴小仪指的是叶明珠,先帝的御前女官。冷世欢焦头烂额的思索着退路,连一旁宫娥要给她敷眼她都没心思。
这边半夏刚刚得了令出去,那边冷嫣堇便上了门,身后跟着的宫娥怀中还搂着一个大包袱。见状,冷世欢只冷冷道:
“怎么,冷答应不过将将得了册封便急不可耐的耀武扬威来了么?如此,不觉得太早了些么?”
冷嫣堇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冷世欢了,此时见了也只泪眼朦胧,便是冷世欢说的话再难听,她也不曾说什么,只从宫娥手中接过包袱:
“这件斗篷,是父亲亲手猎来的。你不在的日子里,不论是什么父亲都给你留了一份,就放在摘星楼里。
有了好的首饰,会放到你离家前的首饰盒子里,府中女儿做衣裳,或是有了什么好料子,父亲也都会揣摩着你若在有多高,是胖了还是瘦了,而后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