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忧果然成为了现实,就在半年前起义军开始在乡村小打小闹了。
本来,这种规模的起义,阿黑皮洛士靠自己的力量完全可以镇压下去,并且已经把这些义军驱逐到了森林和山区。
不料就在半个月前,突然传来大汉帝国进攻的消息,起义军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膨胀起来,现在四下里都在传言:击灭了蒙古帝国的大汉要征服这里,以前蒙古帝国的走狗们,就要倒霉了!
阿黑皮洛士差点没一口鲜血喷出来,他这小胳膊小腿的,和保加利亚的农民起义打一打还差不多,和外来侵略者打,不论当年的蒙古人还是现在的双子帝国,那都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啊!
夺夺夺的一阵箭矢发射声,阿黑皮洛士悻悻的从塔楼窗口看出去,起义军尽管死伤惨重,兀自不顾一切的进攻,完全没有一般农民军对战正规军时的那种天然畏怯。
相反倒是城堡防守方装备精良又有坚固堡垒保护的卫兵们,一个个无精打采死样活气的,根本提不起精神来。
最初阿黑皮洛士还想教训教训这些怯懦的家伙,可卫队长私下对他说的话使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尊敬的伯爵老爷,作为您忠实的卫队长我将用生命来保护您的安全,但我也不得不提醒您,卫队和城堡能挡住农民起义军,但能够挡住大汉军队从铁管子里发射的雷霆吗?您,还是要早作打算呐……”
卫队士气不振的原因就在这里,他们可以坦然面对农民军的进攻,可谁敢说自己在大汉帝国的重炮轰击下还能保持镇定,在皇家近卫骑兵整支罗马军团的冲锋下腿肚子还不打转?
阿黑皮洛士颓然坐倒,他觉得现在的抵抗完全就是垂死挣扎,当大汉帝国的天罚降临,之前做的一切都将变成徒劳……
入夜,农民军的进攻停歇了,退到距离城堡一里以外的营帐,他们的纪律并不严格,三三两两的在篝火边用火焰的温暖抵御巴尔干初春夜晚的寒冷,有人用铁罐子熬煮食物,有人在火堆上烧烤着什么。
卫队长带着一个人走进了阿黑皮洛士的卧室,此时,伯爵大人正对着一盘美味的小牛排发呆,这份晚饭已经变凉了,他却连一叉子都没动。
“伯爵阁下,这位是塞尔维亚乌罗什国王的使者,他带来了陛下的信件,刚刚躲开敌军的巡逻来到这里。”
嗯?
阿黑皮洛士略有诧异的转过头,发现来人是一个用兜帽遮住脸庞的家伙,似乎不太习惯烛光的照射,站在室内半明半暗的位置。
在战争的初期,阿黑皮洛士就联络了乌罗什,可对方支支吾吾的没有提供任何帮助,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封信,未免有些不尴不尬。
使者鞠躬,把信件递给了伯爵。
阿黑皮洛士仔细看看银质圆筒上的火漆戳记,核对无误之后才用小拆信刀将它撬开,继而抽出羊皮纸卷,展开来让卫队长慢慢读了一遍。
登时大喜过望,对来者道:“回去告诉尊贵的乌罗什国王,在下谨遵他的号令,决不敢违背。”
使者点了点头,知道这位伯爵老爷不识字,这几句话带到就行,便转身离开。
使者刚刚离开,阿黑皮洛士的脸色就变得阴沉下来。
兴致勃勃的卫队长吃了一惊,“伯爵阁下,您?”
“要让我替他卖命,教皇本尼迪克特、皇帝鲁道夫,甚至英王、法王都没有具名,让一个塞尔维亚国王出面,还有信誉可言吗?”阿黑皮洛士嘿嘿的笑着:“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城外的这些农民起义军,身后就有乌罗什的影子吧?”
卫队长大吃一惊,脑袋中轰的一下炸开,顿时明白了为什么起义军越剿越多,为什么每次他们被逼进靠近塞尔维亚的森林,隔一段时间出来时装备会变得好一点,看上去也不缺乏粮食……
乌罗什在教皇、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英王、法王面前跟条狗似的,可狗也有自己的野心,至少对于兔子来说是非常凶狠可怕的——显然,乌罗什把阿黑皮洛士,也许还有更多的保加利亚封建领主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那我们怎么办?”卫队长惊慌的问道。他是领主的守护骑士,当年跟着伯爵替蒙古人做了不少事情,如果城堡被攻破,相信敌军不会放过他。
长叹一声,阿黑皮洛士说:“到时候看吧,也许投靠乌罗什,他大发善心能给咱们留下条命。”
卫队长悻悻的走出了房间,这位骑士的脚步从来没有如此沉重。
没过多久,他又走了回来,脸上露出非常古怪难言的表情,“伯爵阁下,罗马帝国罗曼努斯执政官的使者,呃~潜过敌军的封锁线来到了这里。”
卫队长强忍着才把“也”字吞了回去,无论如何,不该让他知道神圣同盟的使者刚刚来过。
这一次阿黑皮洛士不比方才,简直是心花怒放的站了起来,“向伟大的女皇陛下和睿智的执政官阁下致敬!尊敬的使者,您带来了什么样的谕令?蒙古人的金帐汗国崩溃之后,保加尔人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渴盼着回到罗马的怀抱呀!”
农民军的封锁线非常稀松,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种意识,两位使者能够穿越敌方阵地来到这里并不奇怪,但在同一个夜晚就不能不说是巧合了。
相比神圣同盟的使者,阿黑皮洛士更期盼拜占庭方面向他伸出橄榄枝,原因无他,且不提起义军背后是否站着塞尔维亚国王乌罗什,就是他们打出的“教廷神圣”、“维护基督世界”、“打击蒙古侵略者”和“惩治保加利亚内奸”的口号,就比伯爵大人曾经投降蒙古的经历,更容易获取教廷和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的欢心。
而大汉、拜占庭正在对巴尔干展开如火如荼的攻势,如果是宣战书他们根本没有必要特意派人送来,何况阿黑皮洛士也没有自大到认为大汉皇帝还要向他这个伯爵宣战。
846章 西西里雪中送炭
西西里岛,地中海上的明珠,如果说意大利亚平宁半岛是欧洲大陆伸进地中海的一只长靴,西西里岛就是靴尖上踢到的一块石头。
地处海洋腹心,这里有着四季如春的温暖阳光和丰沛的降雨量,北方欧洲大陆中部高耸入云的阿尔卑斯山替它挡住了冬天南下的寒风,地中海环流则送来了富含水分,滋养万物的空气。
这里土地肥沃富饶,气候温暖风景秀丽,盛产柑橘、葡萄、柠檬和油橄榄。由于其发展农林业的良好自然环境,历史上被称为“金盆地”。
同时它还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无论是一千五百年前的罗马帝国与迦太基的争霸战,还是中世纪试图把手伸进地中海腹心的各方势力,都把它当作必争之地:
卡塔尼亚和巴勒莫是天然良港,可怕的暴风与这里无缘,庞大的舰队如果驻泊这里,不仅受到港湾的良好保护,还能以岛上丰富的农业产出供应军队所需的食物;
它并非孤悬海外的岛屿,而是东面和意大利主体亚平宁半岛仅隔宽三公里的墨西拿海峡,占据这里进可攻略亚平宁退可守岛自据,无异于意大利海上锁匙;
最后,它的位置又正好处在地中海区域的正中心,无论罗马帝国进攻北非的迦太基,还是法国人妄图把手伸到希腊,全都得以此为跳板和战略支撑。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西西里既富有,占有它又能拥有战略上的极大优势,那么四方觊觎之辈就纷至沓来,战火一遍又一遍在这片金盆地上烧过。
希腊、迦太基、罗马、汪达尔、拜占庭、阿拉伯、诺曼人……西西里的主人换了一遍又一遍,这里的文明也被无情的摧毁,混乱、暴力成为它的代名词,后世人对它的印象就是凶残阴狠的黑手党,却很少有人记得科学的巨人阿基米德就是西西里的儿子。
现在,西西里正处在新一轮的战争中,既罗马、汪达尔、阿拉伯等等征服者之后,又一个试图将它攫于掌中的,是安茹家族的查理一世。
二十多年前,安茹的查理成为西西里国王。教皇乌尔班四世为了使西西里摆脱霍亨斯陶芬家族的统治,把这个王国交给查理。
查理本人对西西里人的利益没有什么兴趣,他主要感兴趣的是把这个岛屿作为建立地中海帝国的。当时他身兼西西里、耶路撒冷和阿尔巴尼亚的国王,普罗旺斯和法国其他属地的总督,希腊的摄政官,突尼斯的领主,并且把主意打到了拜占庭皇帝米哈伊尔八世头上,试图取代对方,成为整个地中海的主人。
查理把政府中心设在意大利本土的那不勒斯,只到西西里视察过一次,对当地民生漠不关心。不仅在最初征服这里时,他率领的法**队洗劫了这个岛屿,与当地百姓结下了深仇大恨,并且他麾下的法国籍官吏在西西里的管理乏善可陈,官员抢劫、谋杀甚至**当地人的事件时有发生。
西西里人的起义也就理所当然了,一起法**官对西西里妇女的**案点燃了导火索,席卷全岛的起义瞬间爆发。
安茹家族是整个欧洲最有权势的家族,甚至连新兴起的掌握德意志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的哈布斯堡家族也稍逊一筹,安茹家族的一个分支就是英国的金雀花王朝,查理一世的分支则掌握着阿尔巴尼亚、普罗旺斯、突尼斯、南意大利等广大地区。
照说,西西里的人民起义根本无法与如此强大的对手抗衡,战争的胜败从来和正义没什么关系,实力决定了一切。
不过米哈伊尔八世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查理试图以西西里为战略支撑,染指拜占庭在东地中海的势力范围,“万能的蜘蛛”也就扯了扯早已织就的蛛网,给了查理狠狠一击:拜占庭怂恿西西里海盗抢劫阿拉伯商船的财富,把这些财富在君士坦丁堡换成战争亟需的物资,然后运回西西里支援当地起义。
有时候米哈伊尔八世甚至会免费提供一些能给敌人带来重创的东西,当青铜弩炮这种大杀器都出现在西西里起义军的装备序列中时,查理一世也只能对拜占庭破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