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吕师夔忘了一点,和他一样的投降,做鞑子的狗奴才,那还是文天祥吗?
追上了,追上了,再一次冲破宋军的阻击,元军前锋咬上了文天祥的后队!李恒、吕师夔早已迫不及待了,不约而同的打马前冲。
大路绕过一道小山丘,两人惊得呆了,同时勒马,马儿一声长嘶后站定。
旌旗遮天、钢甲耀日,数千人鸦雀无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身经百战的李恒都为之惊心:这、这是哪儿冒出来的军兵?
彻里帖木儿铁骑入建昌,张荣实精兵出临川,程鹏飞率军援吉州,塔出、也的迷失分略太和、万安诸县,自己和吕师夔麾下铁骑二万援赣州,赣南各地早已打得稀烂,何处来这么一支精锐的援军?难道文天祥会撒豆成兵?
什么琉球总督,什么闽广宣抚使还是个女将,全没听说过呀!李恒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阵后,“文”字大旗若隐若显,仿佛就是一场天大的富贵在向自己招手。为了捉文天祥,就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
李恒下令万户昔里门立刻带领一个千人队上前。
昔里门是蒙古草原的骄子,挽强弓、射大雕,身上有一个“哲别”(神射手)、一个“把都鲁”(勇士)的称号,凭着勇力,凭着用汉人鲜血生命换来的功绩,从普通的军户一直升到管军万户。
伟大的成吉思汗说过,“人生最快乐的事情是战胜敌人,杀死他们,抢夺他们所有的东西,看他们最亲爱的人以泪洗面,骑他们的马,蹂躏他们的妻女。”昔里门看看敌方阵中那个漂亮的女将,就想着等会儿捉到她,让她在自己胯下婉转呻吟的动人场面……
昔里门舔了舔连日追击不得休息而发干裂开的嘴唇,弯刀斜斜的向下一劈,大声呼喝道:“勇士们,跟我上,击败懦弱的汉人!长生天庇佑!”
“长生天庇佑!”一个千人队的蒙古兵齐声大喊,策马迈着细碎的步子前进。每个蒙古兵都背着一大一小两张弓和轻重两种箭,他们将在汉人阵前三十多丈的距离下马,用大弓射轻箭,形成箭雨骚扰敌人,不需造成多大的杀伤,只要敌人阵型一乱,就立刻跳上马,用顽羊角弓在十多丈的距离射重箭杀人,若是敌人转身逃跑,那就更轻松了,策马追上去,直接把弯刀劈到敌人的后背上。
这一招在过去的战争中屡试不爽,不管是中原大地上穿着五十斤步人甲的宋朝步兵,同属马背民族的金人铁浮屠拐子马,西夏的横山步拔子和平山铁鹞子,甚至欧洲重盾坚甲人高马大的骑士,都在这种战法上吃够了苦头。
懦弱的宋人,决不可能挡住蒙古勇士的冲击,他们会和以前的无数次逃跑一样,转身逃走,把后背留给我们任意砍杀!
四十丈距离,昔里门拿上大弓就要下马,却见对面的汉人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山坡上十个黑洞洞的东西对着自己的千人队,旁边,有人拿根铁签子往那玩意的后面一戳。
汉人搞什么鬼?
这是昔里门脑海中最后一个意识。
126 外强中干
怎一个“惨”字了得!
试想一下抡圆了铁棍往豆腐上砸的情景,就知道“哲别”“把都鲁”昔里门万户大人的下场了,在每秒飞行四百米的铅弹撞击下,人体也就像豆腐一样四散飞溅。
十门三斤炮使用二号霰弹,共计一千枚四钱重铅弹喷薄而出,不仅是昔里门一人,冲在前面的七八十个蒙古兵在这一轮齐射下,在双方数万将士,在文天祥、李恒和吕师夔的眼皮子底下,被华丽丽的轰杀至渣。
李恒手下试探进攻一个千人队,对面宋军列阵的六千人,李恒陆续赶到的万余铁骑,文天祥收拾到阵后休整的近万败兵,战场上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隆隆的炮声在赣南群山间来回激荡。
直到汉军重复装填,再一次把那该死的铁签子戳到大铜管屁股上,千人队中才有人叫道:“妖术、妖术,他们会妖术!请萨满法师,请通天巫来收妖!”
既然是要是,便绝非人力所能抵挡,没有一个蒙古兵还能向前进攻,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跳上马背,疯了一样抽打着战马,只想迅速离开。
“腾格里降下了神罚!”“长生天发怒了!”本阵的蒙古兵乱作一团,有人四散奔逃,有人立刻下马磕头。
没有任何军队在第一次遭到火炮密集打击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即使是仅仅造成了不到千人队十分之一、两万铁骑千分之五的伤亡。李恒治军再严厉,也弹压不住士卒的后撤,特别是汉军先后换上一号霰弹、实心弹做了两次延伸射击。
吕师夔的新附军乱成一锅粥,这些汉奸兵做了辱没祖宗的事情,自己心里有鬼,一见此情此景就吓得朝上磕头:“雷公爷爷不要打我,都是吕师夔那厮降了鞑子。我家还有八十老母……”亲兵正要喝骂,忽然发现吕师夔的马背上空荡荡的,咦,奇怪,两百斤重胖得上马下马都要人扶的吕大都督,跑哪儿去了呢?
“起来,起来!”李恒疯狂地抽打着败兵,甚至让扈从的几个怯薛亲卫动手斩杀了三五个兵,才压住阵脚。“笨蛋,那不是天雷,那是宋人的火蒺藜、震天雷!”
李恒身经百战,一眼就看出那玩意是把轰天雷之类的东西塞进了铜管子,爆发的时候,便集中朝一个方向喷射。
他这一喊。亲兵们也跟着喊。士兵们就安定下来。襄阳鄂州多曾见过宋人使用火器。只要不是天雷就好。火蒺藜谁怕它呢?
渐渐地。阵型稳定下来。这时候吕师夔地亲兵们才找到大都督本人…………路边一处人多高地灌木丛里。有东西瑟瑟发抖。扒开一看。吕大都督硕大地屁股冲着天。两只手抱着脑袋发抖呢。嘴里还念个不休:“雷公爷爷不要收我。待留得区区小命。为你老人家重塑金身。猪头三牲四时供奉……”
“老爷。刚才不是打雷。是宋军在放火器。”
“啊。不是打雷?”吕师夔挺着肚子从草丛中钻出来。白白胖胖地脸上。沾着树叶灰土。刚才只顾着逃命。还被树枝挂了几个小口子。一听说不是打雷。他就不抖了。一脸灰土呢还在自言自语:“我说嘛。大元定鼎朔方。顺天应人。伐宋是以正讨逆以伸天罚。上天如何会怪罪呢?”
不小心听到吕师夔地话。李恒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地难受。差点吐了出来。你做汉奸就做汉奸吧。做汉奸做到如此没水准如此猥琐丢人不要脸。也算得一代奇人了。
李恒不想废话。命令吕师夔:“带你地新附军。去冲敌营。”
若是平地,他早命令铁骑从两翼突进,抄宋军后路了,无奈这是两山之间的平地,两边山峰上也影影绰绰有宋军出没,骑兵没法发挥机动优势。
所以便叫新附军打头阵。李恒冷笑一声,哼哼,叫你们南蛮子自相残杀,只待人绞到一块,看那轰天雷还怎么用!到时候老子再放铁骑冲阵,不分敌我一块杀,定叫宋人阵脚大乱!
见李恒脸上神色不善,吕师夔也觉得不妙,他就算没想到李恒有不分敌我一概残杀的恶毒,也猜到至少有让自己人打头阵当炮灰地意图。无奈,做了汉奸就跟狗一样,主子说东不能往西,只得喝令手下的几个统制官去组织冲阵。
吕师夔对统制、都统说:“你、你,领兵冲阵!”
统制、都统对手下正军将副军将说:“你、你,做冲阵的前
正军将副军将对手下地都头们说:“你、你,带兵打头阵!”
万余新附军一级军官监押着下一级,越是小官越在前面,无品无级的士兵则摆在第一线,缓缓向宋军阵前压来。楚风在高处,只觉得密密麻麻的敌人排满了这块不大地山间平坝,如地毯般蠕动着向这边卷来。
对付步兵,火炮有更多的射击时间。“八百米,实心弹,预备…………发射!”随着黄金彪的口令,十发实心弹迫不及待的飞出炮口,向敌人砸去。
新附军作为一支汉奸军队,士气能高到哪儿去?何况,这次明明是鞑子叫他们打头阵做那送死命不要钱的炮灰!因为害怕,士兵紧紧的挤成一团,互相推搡着向前涌来,正好让炮火发挥威力。
有几颗炮弹的角度稍微高了点,直直的砸进新附军阵中,运气不好的被砸个正着,那倒霉样儿就一句:癞蛤蟆被牛踩了。但是,有地炮弹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比如李家福打出地那枚,在空中旋转着落下,正巧把一个元兵的脑袋砸成烂西瓜,炮弹去势不衰,从地上弹起来,沿着原来地方向继续前进,又砸烂一颗脑袋,险险的擦过一名士兵地肩膀,砸断了一条人腿,居然再一次弹起来,无巧不巧的钻进了一个兵的肚子里,这才消停下来。
脑袋烂了的,脑浆子合着血水喷出好几丈远,有个小兵正张口要呼,那血水就直接喷进他嘴里,这会儿也不知该哭还是怎的,哭丧着一张脸赛如死了娘老子;被砸断腿的,断腿处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血流老大一滩,瞧他脸色蜡黄额头上汗珠足有黄豆大,就知道快要不活了;那肚子被炮弹砸中的就更可怜了,肚皮上老大一个血洞,肠肠肚肚搅得稀烂,巨大的冲击压力,把这些玩意从他身上个个洞往外挤,七窍里淌出血水,舌头伸出老大一截,两只眼珠子爆了出来,耷拉在脸上……
有人拍了拍那个被炮弹擦到肩膀的小兵:“老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拍的人忽然就觉得有点怪,咋这人肩膀软软的,一拍就陷下去一块呢?再看那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牙齿咯咯咯的上下打架,才发现他被炮弹擦这么一下,肩膀的骨头肌肉就烂成了稀泥巴。
第二轮炮击的时候,新附军已经到了六百米的距离上,距离拉近,火炮仰角降低,更容易打出跳弹。十发实心弹在地面上弹跳着,一路前进一路收割敌人的性命,楚风在阵后看的清楚:敌人组成的毯子,哪里落下了炮弹,炮弹前进的方向就拉出一条血线。
新附军的阵型开始松动了,有人转身就想朝后面跑。
“杀!”吕师夔对蒙古人怕得要命,但杀起自己人来决不手软,他的亲兵拿着明晃晃的钢刀,凡是畏缩不前的,就提前让他回老家。
亲兵营人数少了点,渐渐的有点压不住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