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漂亮的马车远远跑来,两匹枣红马刷洗得干干净净。颈上挂着叮当响的银铃铛,得儿得儿小步跑着。显得非常神气,崭新的车厢上,黑漆亮光光的能照出人影儿,看了就叫人眼馋。
马车跑近了。庞泰眼尖,惊讶道:“是宋文昭在驾车。”
可不是吗。宋文昭穿得干干净净。亲自驾着马车。琉球路平。蒙古马也非常好使唤。他刚学了几天。也能驾着车在街上慢慢走了。
“哼。做什么不好。偏偏去赶马车。这还算个儒门弟子吗?自甘下流!”骆醒忠愤愤地骂道。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原来是几位朋友都没有出声附和。诧异地回头看看。于孟华吞吞吐吐地道:“骆兄。这个。圣人说君子六艺……”
骆醒忠恍然大悟。一张脸通红。孔圣人说君子六艺是“礼、乐、射、御、书、数”。驾马车地“御”正是六艺之一。自己骂姓宋地。一不小心连孔圣人都骂在内了。
宋文昭把马车停到酒楼前地空地上。车厢中走出一位淡雅清秀地女子。身上穿地。却是汉国正宗地官服。看得一班老百姓啧啧称奇。有女孩在小学校读书地人就把头昂到了天上去。现在真有了女官。将来自己女儿若是做了官。岂不同样光宗耀祖?
宋家夫妻是故意来抛头露面地。这几天。原来地老同学再不理宋文昭。当他十恶不赦似地。宋文昭干脆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天天下班就带着妻子到处走。摆明了宣扬自己赞成汉王地政策。于情。他夫妻是受了汉王大恩地。于理。既然做了这个官。难道还要收着藏着?
当楚风接到保安司报告。宋家夫妻每日里满琉球走地消息。他和赵筠哈哈一笑。这两口子。挺有意思地。
宋文昭、张怜云联袂走上二楼,见了骆醒忠等人,想上前打个招呼,那四人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把头扭过去冲着街面,嘴里故意大声说些什么“无耻之尤”、“阿谀逢迎”,宋文昭早就磨得百无禁忌了,不和他们计较,和怜云坐了个雅座,叫了几碗几碟的火腿、蚕豆、海参、鹿肉,小二开了瓮桂花酒,夫妻俩自在畅饮。
于孟华等人看看自己桌上的,只有些鲸肉、豆干,喝的酒也是寻常梅酒,比人家差得远了,再看看人家的漂亮马车,就更是心里不平衡。
王峻奇道:“宋文昭一介寒士,在书院全靠那点膏火钱过活,怎的像捡到宝似地,突然暴发起来?”
骆醒忠在财税部,知道得比较清楚:“咱们一个人挣钱,他家两个人挣,不是比咱们多了一倍?那天我在同僚案上,瞧见张怜云一月十八贯,加上宋文昭,两口子近四十贯钱,张家老人是被蒲寿庚逼死地,宋家父母更早就死干净了,他夫妻还没有子嗣,两口儿一月花他四十贯,就天天拿人参当饭也吃得起。”
北宋时,苏东坡每天花一百钱,就能生活得很不错了,宋家十倍于苏轼,虽然此时物价有所上涨,富裕也可想而知。
王峻顿觉愤愤不平:“没得天理了,一个女人家,也拿十八贯的月薪,和咱们差不多了!”他们几个家中老幼多、开销大,只得一个人挣钱,收入比宋家少一半,日子自然过得紧巴些。
几个人又是一通乱喷,庞泰却动了心思:自己老婆也是书香门第地大家小姐,漫说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就是唐诗宋词经史之类也很看了不少,自己有些案牍工作没做完,拿回家还是老婆帮着抄抄写写的呢!
既然有这许多钱,何不让她去试试?琉球女人天天街上跑,也没见有伤什么风化,若是老婆做了官,家里收入多了一倍,也买驾马车来坐,省得天天公共马车上和泥腿子挤在一块,岂不是好?
宋文昭这厮取得好巧,偏生老子是傻瓜!庞泰打定主意,回去就让老婆应考试,反正有姓宋地开了先例,就算骆醒忠、于孟华生气,也不能说是自己坏了规矩。
怀了这个鬼胎,庞泰不等酒散,就匆匆告辞离开。
三天后,汉国政府各部的招聘考试。
庞泰鬼鬼祟祟,做贼似地带着老婆来了。
“官人,这汉国的女官,做着繁难么?”他老婆模样也还端正,只身材略微富态。
“并不繁难。就是平日你帮我抄抄写写的那些,依我看,娘子的才具,还胜过为夫呢!”其实庞泰两口子水平相差无几,为了鼓励老婆,他自甘贬抑罢了。
老婆掩口笑道:“夫君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怎么又拉着妾身来应聘做官呢?”
“嗯,这个,圣人亦有经权之变,咱们家这么大一家子人,泉州的土地田产都扔水里了,带过来无非些浮财,坐吃山空啊。不做官,哪里来钱嚼裹呢?”庞泰生怕老婆打退堂鼓,又祭出了杀手锏:“便是你父亲那边,几位舅哥也不懂经济,往日在泉州狂嫖滥赌,如今到琉球,恐怕他们手上剩不下几个钱。娘子的俸禄,也可以接济一下他们嘛。”
听说可以拿点钱接济娘家兄弟,庞泰老婆就不再笑丈夫了,两人一起走到登记处,查验了护照,填下姓名考试签到。
正在弄这些,突然骆醒忠从考场中出来,庞泰脸上愕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三天前还在狂骂宋文昭,今天自己老婆也来应聘考试,这也太那个啥了。
忽然发现骆醒忠神色也非常尴尬,泥雕木塑般呆在那儿,庞泰心念一转,他姓骆的早就是官,并不需要再来考试,他又是为什么来的呢?既然被撞破,再走也无益,庞泰干脆上前施礼道:“内子羡慕张怜云为国效力,因此上吵闹着非得来撞撞运气,小弟也禁阻不了……骆兄所来,又是为何呢?”
骆醒忠神色尴尬到了极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呆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不瞒老兄,拙荆就在场中。这个、老兄也知道,不比得老兄豪富,小弟家中贫寒,老父母在堂,没有余钱奉养,实在惭愧得紧……只好让拙荆来试试,这个考试做官嘛,哈哈。”
两人正在干笑,却瞥见于孟华的老婆也来了,只是多半于孟华不好意思,让老婆一个人来的。前日痛骂宋文昭的四个人,除了王峻之妻目不识丁,倒有三位夫人来应考求官……这年头,谁比谁傻呀?
哈哈哈哈,汉王府中,楚风和赵筠笑得直打跌,前任的大长公主、现任的民政部长,更是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握着粉拳擂楚风的背。
保安司对那天在选官考场外发生的一幕,实在是记录的太详细、太生动了,想起骆醒忠和庞泰的表情,就让人能把隔夜饭笑喷出来。
赶紧出台政策吧:不允许夫妻、父子等近亲属关系的人,在同一部门任职。这个规定不快点出台,恐怕汉国政府马上要开夫妻店了……
155章 文武制度
汉国初建,政治制度非常粗疏、不成熟。照搬宋朝是不行的,完全脱离时代背景搞现代政治也不行,楚风和赵筠两个,作为现代派和古代派的代表互相磋磨,终于弄出个四不像又八面光的制度:
警、兵、法、文教、民政、工商、财税七部为行政体系,保安情报二司为情报体系,统帅部下辖水陆二师为军事体系。部、司下面设置局、处、科,为各级办事机构。
废除“太仆寺”、“大理寺”、“仆射”、“员外”、“散骑常侍”、“给事中”之类名目繁多叫老百姓听了就头晕的机构名、官名,非特殊情况一律称某长、副某长,比如文教部长、兵部兵役局长、民政部护照局审核处副处长,官阶职权一目了然,老百姓要找官府办事,也办得明明白白,不会闹出找“太子洗马”帮忙刷洗马匹、找“仆射”买弓箭的笑话。
同时为确定官员职级,也为了给将来的从龙之士们一个大大的苹果,汉国基本上原封不动的照搬了品级制度。
所有官员除汉王本身王位无品,全部定为正一品到从九品的十八个品级,一个职务对应一个正品,初任下降一级,两年转正品,有功或任满年限可提升一级。比如部长职务对应从二品,初任职部长的官员下降一级低配正三品,任满两年合格,转从二品,任满十年或者政绩卓著,可以升为正二品。连续担任同一级别的职务,时间可累计,比如某人初任兵部长,定级正三品,一年后调任警部长,两边累计满两年,即可荣升从二品。
赵筠听了这个制度,惊服道:“以前朝廷授什么检校太师、检校侍中做加官,有名无实却乱了国家官制。楚兄这个制度妙得紧呐。人人只有一个实职、最多再来个兼职,同一实职却有三种品级,这比朝廷胡乱加官、赠官,搞得官帽子满天飞好得多了。”
楚风笑笑,他这制度是参照后世经验设计的,即便某人一辈子升不了官,他也有盼头、也有追求啊!初任官想任满两年升正品,升了正品又想任满十年或者干出政绩升高品。这就像给拉磨的驴子眼前吊了根胡萝卜,驴子还不灰儿叫着使劲儿吗?
目前汉国所有官员都是初任。最高品级也就是各部部长的正三品,上面还有正一品到从二品四个品级空悬,等着各位争取呢!楚风嘴角微微上翘,他似乎已经看到张广甫张老头被娇妻美妾逼着追求正二品的场面了。
官员的职权和职务对应。俸禄待遇则是和品级挂钩。从九品每月三百元,每升一品增加一百元,最高到正一品的两千元。
最低的从九品三百元相当于铜钱十二贯,刨去城内生活开销大的因素,实际收入与普通农夫大体持平,只工作要轻松些;正九品四百元就和工厂工人差不多;从八品五百元相当于工长班组长或者技术骨干……反正足以养活一家三五口人。
正一品每月地两千元就很高了,两枚金币或者二十枚银币,全年收入相当于二十四两金子或者二百四十两白银。合钱九百六十贯。从大汉二年开始。汉国米价长期稳定在每石一贯,这笔钱能买九百六十石白米。可以维持很大一座府邸了。
西汉时候“三公号称万石。其俸月各三百五十斛谷”。全年四千二百斛。汉朝五斛大约等于宋朝一石。则西汉丞相地年俸就折合八百四十石。楚风地正一品俸禄比汉朝丞相地官俸还高。且慢。西汉发地是未脱粒地谷子。楚风发地钱折合地是大米。这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