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日,定然是要安慰一番,不过今日,他没这份心情,“你该长大了!”又是一声斥责,百里明睿抽回衣袖大步离去,独留小王爷委屈地看着他的背影。
“哎……小王爷也一起回宫吧,今日皇上定然不会轻易绕过太子殿下,殿下心情不好也是应该,小王爷不要难过。”刘太监低声道。他的声音并不像多数太监那样尖锐,反而是低低的雌雄莫辨,像沉淀之后的水,清冽而沧桑。
看一眼远去的太子,再望了望屋子里面的人,百里钧遥恨恨咬牙,单手攀着刘太监的肩膀,由他抱着离开。
果然不出他所料,皇帝这阵仗还真不小,屋子里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外间走廊上已经有侍卫在挨板子。
怎的这次不去折腾他的母后了,决定亲自动手处置他这个逆子了?他不是一向都不想看到自己的么?这次倒是这么有闲情……
扫过侍卫手上的红木大杖,百里明睿冷笑着立在门外等候通传。这次皇帝倒是没有怒吼着让他滚进去,只不过又有什么差别?通常来说,皇帝不发火等下自己只有更惨,按照刘太监的说法,皇帝什么都知道,他到底能知道什么?如果是知道他那见不得光的癖好,今日能不能活着尚且未知。
刘太监出来低眉顺眼地通传,并柔声道:“殿下切莫与陛下顶撞,陛下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好好说,陛下会谅解的。”
他会谅解?他怕是就等着这个借口废了自己吧,这么多年处心积虑忍到现在,又何必,先皇的遗命你又有多少尊崇,偏偏拿了这条当孝道的借口,不觉得可笑么?“放肆!陛下怎样的心思是你个太监能够置喙的!”百里明睿冷冷笑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皇帝听得明明白白。
果然,刘太监刚刚低垂了头要请罪,屋里面皇帝不乐意了,怒道:“你休要怜悯这畜生!让他滚进来!”
不待刘太监多言,百里明睿冷笑着抬脚往里走。
见了皇帝负手而立的背影,百里钧遥跪下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心中不免习惯性地开始猜测他会怎样的数落自己一通,一字一句在心中都描摹得清清楚楚。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既然避免不了,何不苦中作乐,虽然无法反击,能在心中自娱自乐一番也算是一种排解,人总要点念想才活得下去。
然而这次他那个成名绝学狮子吼的父皇,转身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多了许多他不懂的东西。中年人沉淀的东西,不是他们能够懂的。
“你……”指着他的鼻子,斥责的话却赌在喉咙里出不来,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啊你!你——”抬手要扇他耳光,然而看着他眼睛里的微哂,怎么都扇不下去,“滚,捧着盒子去你母后那里,原原本本将今日的事情说一遍!得你这冤孽朕折寿何止十年!”
“父皇!父皇这话儿臣受不起——”百里明睿怒了,每次都是这样,好像不逼死皇后他就不罢休一般,“父皇,您何必,就在这里用红木大杖处置了儿臣不是极好?母后到底是梁国公主,真被逼死了可不好看。”
“混账!”
百里明睿轻笑,对于刮在脸上的耳光置若罔闻。这东西他比吃饭都勤快。
微微抬起的下巴将骨子里的倔强与不屑展露无遗,这些年哪次不是用这些招数,他都已近听腻了,却又无可奈何,近日来母后身体愈发不好,还有了眼疾看东西也不甚分明,他已经是不孝及已,如今再这般刺激母后,所幸母子两个一同了账得了。
父子之间的每次独处,除了责罚似乎已再无其他,百里明睿虽然不懂为何父皇会如此讨厌他,不过这个既成事实他也无意去追根溯源,即使知道了原因,难不成父皇就会对他好了么?
“明睿——”皇帝突然语重心长地唤了他的名字,两人同时都有些诧异。
“明睿。喜欢男人并不是不可以……”这是他头一次在儿子的眼眸中看到惊惶的神色,哪怕只是一瞬间。这一个小小的瞬间,激起了他死亡多年的不忍。
百里明睿一惊,果然是为了这事,不由背上冷汗涔涔,盯着皇帝的眼睛里悄然添了一丝紧张不安。他这个父皇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可是打算结果了他么?
“但是你是帝国的继承人!你的心里不能留下任何一个人,百姓万物为走狗,你若心中在意一人,这个危险有多大你会不懂么?先皇调#教你这么多年,朕管教你这么多年,你还没学到么?感情这东西,玩玩就可以了,而你今天晚上这行为,嗯?朕对你相当失望!”皇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而认真,不敷衍,不暴怒,甚至有一些百里明睿以为听错了的关怀。
“父皇……”
“可省得了?!”皇帝厉喝一声。
“是……儿臣省得……请父皇责罚……”百里明睿恭敬地磕了个头,“但求父皇不要再伤母后,儿臣不孝,愿领双倍责罚……”
“今日这事确是朕督导不言,也怨不得你母后——来人!”刘公公带着两个侍卫应声推门进来,担忧地看了看两人,又低下头。
“推出去,杖一百!”一出口就后悔了,他当年也是领教过这个滋味,五十杖若是不放水,就是打断腿也是有可能的,一百杖……
他清晰地看到儿子眼里的怨毒,似乎刚才的些许温情只是幻觉。只是君无戏言……
百里明睿又恢复了冰凌一般的冷漠尖锐,脸色也挂着事不关己的自嘲笑容,“多谢父皇。”言毕起身恭敬退到门口,猛然转身跨出门槛。
“殿下,挨不住了就叫唤出来没什么的,陛下在气头上,您别硬扛啊。”刘公公安慰了几句,示意开始行刑。
小太监报数的声音在禁宫中显得凄冷悠长,百里明睿握紧了拳头再无暇去思考旁的什么东西——千飏啊千飏,父皇分明起了杀心,如何周旋就看你个人造化了,这次是本宫大意了,只是现下本宫自身难保,今日之苦全当偿还了,你能让本宫在奈何桥上多等两年,比什么都实际……
第一次晕过去的时候,被早在一旁准备的太医救了过来,然后残酷继续。然后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间隔得短,明黄的小衣上血污一片,棍棒入肉的时候带起一片粘腻的水声。
再一次,刘公公果断地止住刑棍,在百里明睿耳边低声道:“殿下先护住心脉,奴才去求陛下。”
寝宫里,皇帝看着墙上的字轻轻说道:“若是看不过眼,撤了便是,这小事你也来问朕做什么?朕说过,生杀予夺,你大可全权处置。”
“陛下,奴才要说的又岂止是这一次……”刘公公拢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手腕,“过去的事让他过去不好么,太子是无辜的……”
“不像你,你何时这样仁慈了,年轻时朕教训过你多少次,那份歹毒都掰不过来……”自觉失言,皇帝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刘公公的脖颈,“伤心了么?朕这样你不高兴?”
“陛下,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奴才不需要这样的补偿……太子终究年轻,何必再多添怨恨……”他温顺地将脑袋靠在皇帝宽阔的肩膀上,消瘦的脸庞恍惚间恢复了些年轻时候的姿色——想要安稳地度过余生怎么如此艰难。
“罢了,抬他去医治吧,你弄好了赶紧过来,这两日天又有点冷,可别冻着。”
“是……”
逡巡在禁宫咆哮的风,依旧寒冷,光亮夺目的宫灯也驱不散分毫……
新妇进门
桌上红烛燃尽的时候,千影慢慢转醒。千年老参汤灌了一碗下去,尽管浑身上下筋骨碾压般痛楚难受,但好歹还是恢复了意识。
发觉脑袋枕着宽阔温暖的肩窝,微微有些差异,在温暖的怀抱中悠然醒来的惬意似被大雪覆盖的景色一般不怎么真实,记忆出现了空白的断层。一抬眼看到千飏的侧脸,坚毅的轮廓在睡颜中显出几分柔和恬淡。
轻轻挣扎了下,撕裂的痛楚电流般通过全身,狂乱而淫靡欢愉而堕落的情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着。瞬间全身都僵直了,他居然真的做了那样的事……他很爱很爱千飏,可是,这样的事情明显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略微心慌了一小会儿,慢慢镇定了下来。脸上浮现出豁然的微笑,他也不懂为何自己反而不怕了,还生出了些闲心来猜测一会儿千飏醒来之后,他将面对的是怒不可遏的拳打脚踢还是冷言冷语的疏远漠然。
“醒了。感觉如何,还难受么?”其实他一动,千飏就醒了,多年的习惯养成的警觉已经成了一种本能,许多时候,他就是靠这样的本能在战场上捡回一命。
千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眼睛躲闪地看着被子上精致的刺绣,大红的被面上绣着金色的龙凤呈祥,很是煞眼——毕竟上一次一个吻就闹得那么惨,发生这样的事,他足够以死谢罪十次有余。
“来,把东西吃了再上一次药。”灌了一碗参汤下去千影的脸色已经不像昨晚那么青白难看了,嘴唇也恢复了些红润,不过那伤口狰狞居然更胜那次在地牢里受过的虐待。
千飏越是平静,千影越是害怕,这不是千飏该有的正常反应啊,怎么,怎么……
他做错了事,这个做大哥的一向是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顿,他也习惯了,知道千飏是为他好,可是这一次的事情,这一次……
“大哥……”还来不及有异议,整个身子被千飏翻了过来趴伏在他腿上,私密的伤处被分开涂抹上有着幽微香气的药膏。“来,吃点东西,再睡一会儿。”抹了药千飏又用被子将他裹了起来端了瓷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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