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怎么不进屋吃饭?”汉子推门进去,妇人早已等在门口,接过脏了的衣服。
“已经叫了,说不饿,你也知道爹的脾气,哪敢再去叫。”
汉子叹口气,妇人连忙盛了满满一碗,整个家都靠男人支撑着,干了一天的活,如果不能吃一顿饱饭,身体根本吃不消,顺势从锅盖后面拿出藏起来的菜,如果不偷偷留点,真是要被两个狼崽子连锅端了。
“今年田地欠收,等明年收成好了就不怕了。”
“以往欠收,税都会减一些,今年怎么还加了!”
汉子摇头,“这些事哪是咱们该问的,穷苦人能有今天好日子都是托皇上的福,就算多收点也正常。”
“那倒是,就是两个孩子一天天大了,饭量跟着涨,能不能去城里托人干点啥,就算不拿钱,能省出一张嘴也行。”妇人说完看着自家男人,这个想法已经有几天,老大已经十二岁,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不行,孩子还小,再挺挺,总会有法子。”
“行吧,都听你的。”
汪汪汪,一阵犬吠声从村口位置传来,虎子吃过了饭,连忙从炕上下来,趿拉着草鞋从里面出来,推开门直接看到火光还有吵闹声。
“怕又是来要粮的,他娘,快点藏起来。”
“哎。”
女人答应一声快步往后跑,这种事发生了几次,有的人家里的粮食不足,最终只能抵赖,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让人搬走了,就算抓人也弄不到钱,索性不了了之,抱着这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可惜官府的人隔三差五就来,看见什么拿什么,谁家也不敢把粮食放在外面。
“虎子。”门口传出老者喊声,汉子加快脚步来到门前,火把光亮下看得清楚,一个个凶神恶煞,都是官府的兵,前面地上跪着几个人,浑身是血。
“那不是柱子他们。”
披头散发,浑身是血,一人扯着嗓子喊着,“都出来,我家大人有话说,快点。”身后快速涌出两队人马,挨家挨户的敲,这种情形下躲肯定是不行,一旦惹怒了这些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做出来。
村民战战兢兢从里面出来,聚在村子前空地,一人站在高处,挺着大肚子,身后跟着手持弯刀随从。
“看见了吧,这几个人不遵法度,带人闹事,扰乱朝廷征收秋粮,按律当斩,我家大人心慈,念在又是初犯,只是略为惩戒,三天之内,交齐税银,哪个再敢拖延,绝不客气。”胖子说完使了一个眼色。
手持利刃差役随之退后,跪在地上几个人随之向下倒去,到了官府那种地方,就算能活着活来命也没了大半,幸运的能够活下来,就算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毕竟回来的时候人是活的,想去那种地方讲道理,门都没有。
“走。”
胖子大手一挥,手持火把差人随之离开,立刻有人跑过去,哭声、叫喊声随之传出,其中夹杂着低低的骂声。
“别骂了,还是先把人抬回去,弄点热乎的汤喝下去,看看还能不能活。”
“帮忙,快。”
虎子同样加入阵营,算是幸运,省吃俭用攒了一些钱,算是凑够了税银,一番折腾抬回去,借着油灯微弱光亮看去,浑身是血,新伤带着旧伤,整个人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
“天杀的,老天爷,开开眼,收拾一下这些杀千刀的。”一名妇人跪在地上不停的哭骂,用这种方式发泄心中愤怒最是无用,恶人依然作恶,对于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而言,除了哭骂以外还能做些什么!
第三百七十九章死亡
白色布带在身,被人搀扶的身影,因为哭喊无法出声的嗓子,此时就连眼泪同样已经哭干,只是站在那看着,看着包裹尸身的草席被人放下,随着土不停落下,整个人向后倒去。
官府送回来的三个人已经死了两个,能够活下来只能用足够幸运来形容,人虽然醒了,屁股上尽是被棍子打烂的碎肉,是否可以挺到最后,所有人心里都没底。
“官府又来人了。”
一人喊了一句,远远看到胖主簿走在前面,后面是十几辆大车,怕是又来要粮食钱财,“妈了个巴子,这样下去,都得被他们弄死,大不了和他们拼了。”那人手持铲子,亲手埋掉弟弟,眼中带满愤怒。
“对,不能再这么受欺负下去。”那人喊了一嗓子,顿时有人回应,多是村子的汉子,过于软弱只会让这些人变本加厉想着法子折磨你。
“跟我走。”
死亡阴影笼罩下村落瞬间爆发,所有人有如猛兽一般冲向村口,铲子、木棍纷纷拿在手里,要用生命守卫村落。
“大人,那边。”
胖主簿被人簇拥着接近村子,呼啦一下子村口位置涌出来二三十人,手里拎着家伙,一个个眼珠瞪圆,完全是要和人拼命的架势,顿时胆怯,“这些人要干什么!”
“退后,退后。”
跟在身后差人纷纷抽出腰间佩刀上前,弯刀闪动寒光,站在前方几个百姓不由得向后退去,胖主簿顿时有了底气,咳嗽一声,差人左右一分来到近前,“有事好商量,把家伙都放下。”
“该交的我们都交了,人也被你们打死了,不给我们活路,你们也休想活的舒坦。”为首壮汉一晃手中铁铲,吓得胖主簿连连后退,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人,大人。”
“扶我起来,快点。”
主簿不过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平日负责知县大人整理记录一些事物而已,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巴结,毕竟整天和知县大人混在一起,里面的大小事都要通过这个人记录,必然跟着吃香。
胖主簿被人从地上扶起,顾不得去擦身上的泥,“快,把粮食都拉过来。”
马车接近,众人面面相视,这可是奇了,以往都是带着马车来要粮,这一次不同,上面装的都是粮食。
“看到了吧,知县大人得知今年欠收,所以命我给大伙送粮来了。”胖主簿说完用手一指马车,“这些都是你们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些粮食我们不能要。”
“对,不能要。”
此刻心底的愤怒根本不是这些粮食可以打消,人死了,好好的大活人被人抓走,不过几天时间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遭了多少毒打弄成那样没有人清楚。
“他们说什么?”此时乱成一团,胖主簿没有听清喊些什么,只得问身边的人。
“大人,他们说不要。”
“不要!”胖主簿呵呵一乐,这倒是头一回听说,有人白送上门的东西不要,难道真要饿着肚子挺过去,就不信骨气比肚子硬。
“把大人说的挨家挨户告诉一遍,粮食必须要,哪个敢乱说,后果自负。”
“是。”
差人左右一分,来到村口第一家,用手一指,“这是谁的家?”
“我。”
一人从人群走出,查人上下打量,“家里有几个人?”
“五个。”
“先分五斗,不足的日后自会给你们补上,记住,这里发生的事任何人都不能提起,惹了大人不高兴,谁都担待不起。”那人说完一晃手中弯刀冲着身旁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过去,打开马车上的袋子,白花花的米粒掉在地上,满满五大斗,足够一家人吃上一段时间。
那人犹豫一下,“这些米都是给我们吃的?”
“县令大人亲自下的令,怎么会有假。”
“好。”那人面露喜色,有了这些,青黄不接的时候至少能熬过去,刚要伸手去接,人群中闪出几人,“老黑,不能要,官府的人最不讲信誉,今天拿了人家五斗,过几天就要几倍的还回去,到时吃亏的还是我们。”
“对,什么时候见过他们这么好心,一定是圈套。”
“不能要。”
眼前这一刻确实让人不解,陷入饥饿的村子,面对官府的粮食不肯接受,不是不肯,而是不敢,真的怕了。
“大人,怎么办?”
“敬酒不吃吃罚酒,把里正叫来。”胖主簿失去耐性,这是大人交代的任务,前一天还催着要粮,一下子变成放粮,变化实在太快,所有一切都应该和昨日进入县衙的那几个人有关,至于说了什么胖主簿并不清楚。
“里正,里正在哪?”
差人连着喊了几遍,始终没用人出来,里正是干什么的,村民挑选出来的人,负责村里的大小事,类似现在的屯长。
“里正死哪去了!”
“大人说得对,被你们活活打死的那个人就是里正。”一人咬牙切齿说道。
“死了,你是什么人?”
“里正的哥哥。”
胖主簿打量那人,“就你好了,粮食放在这,按人口发下去,家里有老人的多给半斗,小孩只给半斗,办不好,拿你是问。”说完一挥手,带着差人离开,村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呆的时间长了,怕是真要出事。
大大小小十几车粮食,白花花的米粒,不少孩子看在眼里只咽口水,米粒下锅,出来的就是热气腾腾的米饭,这年头谁愿意和自己肚子过不去。
“孙大哥,粮还分不分?”
“分,当然分,这些原本就是我们的粮食,排好队,半大小子得办斗,家里有老人的多分半斗。”
村子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人回去拿家伙,几名老者站在那看着,没想到老了老了反而有了用,多出半斗米,一家两个老人就是一斗,能多出不少。
干柴抓在手里大把丢进去,女人们不停往锅里添着水,看着翻滚的水花,想着白花花的米粒下锅,老人孩子都可以吃一顿饱饭,坐在火旁脸上露出难得笑意,这一刻,死亡的阴影随着粮食出现而消失,只有几人依然觉得担心,这样的好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都送去了?”
“按照大人吩咐,按家按户的送过去。”
胖主簿回来复命,一人背手而立,正是这里的县令,一县之主,高高在上,绝对的土皇帝。
“是不是觉得蹊跷,为什么要突然这么做?”
“卑职不明,还望大人明示。”
知县点头,“上头来了人,最近有人要下来查粮食的事。”
胖主簿眉头一皱,一张脸白胖白胖,上面都能挤出油来,平日里必然吃了不少好东西,“三部的人不是已经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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