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韦的语气变得不太客气起来,原以为那耶律君主会不高兴。
不过,这位契丹贵族女子,脸上反而涌起几分好奇之sè。
她如宝石般晶莹的眼睛,重新扫了石韦几眼,便道:“好吧,就让你给我朝使臣治病吧,你若是没本事治好,我便派人往我大辽国去请我国的御医来。”
听得她这般言语,石韦却才明白,天子为何要派他前来。
表面看起来,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治疗而已,但在天子看来,却是向辽国彰显大宋实力的一次机会。
当今圣上要让辽国知道,大宋不仅兵强马壮,民生富足,而且医学也极为发达,无论在任何一方面,你辽国都要逊于我大宋。
所以,天子才要把他最好的御医派来,若不然旁人无法治愈辽使,却显得大宋无人了。
石韦忽然意感觉到了肩上的重担,便想自己这一番出诊,不光是救人那么简单,而且还涉及到两国的外交,看来必须得认真对待才是。
“下官虽然医术微末,不过想来也用不着郡主大老远的再从贵邦请人来了。”石韦表现出了相当的自信,在契丹人面前,无论他有无把握,都必须显示出大宋的体面。
那耶律郡主也不再言语,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石韦等方才得以入内,边走的时候,石韦便向那胡知州打听这位耶律郡主名叫什么。
他这时才得知,这个英武的契丹女子,名叫作耶律思云,乃是当今辽帝耶律贤弟弟的女儿。
卧房之中,那位半秃着脑袋的中年辽使正卧床不起,更确切的说,他是被绑在床上。
那辽使一副癫狂之状,不断的挣扎着身体,嘴里还语无伦次的不知在骂些什么。
辽使床边,一名须发花白的契丹人还在把着他的脉象,看起来应该是随行的医者。
光看那契丹医者的神态与指法,石韦便看出这人也必是行家。
“萧蛮里,耶律大人的病你治得了不?”耶律思云大声问道。
契丹人只有两姓,一是帝姓耶律,另一姓便是后族萧姓。
那叫萧蛮里的医者忙是站起身来,愧然道:“回郡主,耶律大人的病实在太奇,蛮里无能,实在无法医治。”
耶律思云面露不悦,挥手道:“那你就让开一边,让这个宋国的御医给耶律大人瞧瞧。”
萧蛮里愧然不安的让在一边,抬头看时,却才发现宋国的御医,不过是一个年纪的小生。
那萧蛮里的神情中,明显的露出几分不信任,却又不敢吱声。
病房就在战场,作为医者的石韦就是这里的主宰。
当下他也就不再拘礼,大大方方的落坐于那辽使的身边,抓起他的手腕闭目号脉。
号过脉后,石韦又叫他们把辽使的嘴巴翘看,查看了几眼他的舌sè。
那萧蛮里看着石韦的诊治手段,不禁有些奇怪,心想这宋人御医,诊起病来怎的不按顺序来,却是先行诊起脉来。
如此一来,萧蛮里脸上的疑sè愈重起来。
诸般手段过后,石韦才问道:“不知这位耶律大人发起病来,都有些什么症状。”
那萧蛮里便答道:“我们耶律大人发起病来,体内寒凉,皮肤发热,肩背等处各生有十多点斑疹,而且还发狂妄语,十分癫狂。”
萧蛮里的汉语说得则是标准多了,简单却又扼要的将这辽使的病症说了一遍。
石韦心中已有断定,却不急于道出病因,反而问道:“但不知萧医官先前是如何诊断用药的?”
那萧蛮里道:“耶律大人脉象细沉,病见发热、发斑,且有癫狂谵语,诸般症状,自是得了热症的征兆,只是我依此症断用药,却不知为何,总是无效。”
这萧蛮里能说出这番分析,着实令石韦有些刮目相看。
石韦事先也打听过,辽国虽为番邦,但历代皇帝却十分重视医学,每每南侵汉地时,郎中们都是他们重点的抢夺目标。
如今听这萧蛮里,一个契丹胡族,却将中医理论说得头头是道,由此可见传闻非虚。
石韦便点头笑道:“久闻贵国十分重医,今rì听闻萧医官这番诊断,果然名不虚传呢。”
那萧蛮里还道石韦还在赞他,便有几分得意。
只不过,那得意还没停留片刻,石韦话锋一转,却又叹了一声:“可惜啊。”
萧蛮里一怔,问道:“可惜什么?”
石韦淡淡道:“萧医官虽然jīng通我汉人的医术,只可惜,对于这位耶律大人的病,却完全诊断反了。”
萧蛮里皱着眉头道:“我翻遍医书典籍,似耶律大人这种症状,只能是得了热症,你说我诊断反了,难不成他还是得寒症不成?”
石韦站将起来,微笑着说道:“还真让萧医官说中了,贵国耶律大人所得的,还真就是yīn寒之症。”
此言一出,萧蛮里神sè哗然一变。
惊怔了片刻,他哈哈大笑道:“别的症状暂且不论,耶律大人他皮肤发热,这分明就是热症的表象,你说他是yīn寒之症,试问yīn症又如何导致身体发热?”
萧蛮里的话中,充满了讽刺,似乎在嘲笑石韦不知医理,竟会将基本的病理都能够搞错了。
石韦却不紧不慢道:“发热可未必就是热症,耶律大人之所以发热,乃是因为他体内的阳气被yīn寒所逼,上入于肺脏,传之于皮毛,故才会皮肤发热,出有斑疹。而他的肌肤表面摸起来虽见发热,但用手压按片刻,便会觉到冷透如冰。如此种种,难道萧医官认为还是热症所致吗?”。
石韦洋洋洒洒一番话,那萧思蛮听着听着,不禁神sè大变。
(未完待续89免费小说阅《》
第九十四章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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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第九十五章 少女凶猛
萧蛮里虽算不上辽国顶尖的名医,但也算是颇有此名声的医官。
他熟读医藉,石韦这番yīn阳寒热的诊断,外行人听得云里雾里,但萧蛮里却听得明白。
这位契丹郎中…陡然间有和醚瑞灌顶般的觉悟。
恍然大悟后,他对眼前这位年轻的大宋医者‘不禁产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叹。石韦却表情平静,谈淡道:“怎样,萧医官,不知我的诊断…你可赞成与否?”
,你你…震惊之下的萧蛮里,一时心神未定,不知如何回应。
旁边的耶律思云听得糊里糊涂,不耐烦道:“你说了一大通话,我一句也听不懂,萧蛮里,他到底能不能治耶律大人的病?”
惊骇中的萧蛮里被耶律郡主喝醒,只低头惭愧说道:“回郡主,这位石医官的诊断,应……应该不错。”
耶待思云眉头一蹙,喝道:“什么叫‘应该不错”你这说得什么狗话,他说得到底对是不对二…
萧蛮里一震‘不敢再吞吞吐吐,只得垂头丧气的答道:“依下官所见,石医官的诊断确实无误。…
此言一出,却轮到耶律思云感到吃惊了。她原想着石韦没什么本事,等他无方可治时,自己便可讽刺一番他们大宋无人,然后再派人回国内去请自家的御医。
耶律思云没想到的是,萧蛮里竟然说这大宋的年轻御医诊断对了。
如此一来,便等于宋国的医官—在自己面前压倒了本国的医官,这般有辱大辽“国威”之事,耶律思云身为皇族,怎能不感到恼火
耶律思云显然没什么心计,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了脸上。石韦看着那张恼火的俏脸,却是笑道:“郡主,既然贵国的医官也赞成下官的赞断—那就烦请郡主借下官笔墨一用—下官也好给耶律大人对症开方。…
耶律思云瞪了他一眼,冷,主道:“人还没治好,谁能知道你诊断的对与不对,别高兴的太早。…
见她此状,石韦便反问一句:“恕下官冒昧的问一句—下官说能治好耶律大人的病,怎么郡主看起来似乎还有点不高兴呢。…
耶律思云一怔,也不答他…只喝令下人带去拿笔墨来。
石韦遂是提笔写下一方工
他这方子其实也很简单,只有干姜与附子两味大辛大温之药…总计二十两,分三rì服食。
‘方子在此,趁着耶律大人病疾未深,郡主尽快命人去依方配药吧。…石韦将那笔墨未干的方子递上。
耶律思云接过方子一看,奇道:“我看原先萧蛮思写的方子有一大堆的药名,怎的你这方子只有两味药,莫不是你在胡乱开药不成?”
石韦冷笑道:“药不在奇,而在于对症下药,方子下官已写下,至于郡主用与不用,那就与下官无关了。”
耶律思云听着石韦言辞有此冲搂,顿生不悦。
以她这般尊贵的地位,和这刚烈的xìng情,若是自家官员如此跟她说话…只怕早就鞭子抽了上去。
而今她自知身在宋境,不能轻举妄动,只得将火气暂时压下。
耶律思云便将方子给了萧蛮里,令其依方配药。
然后她又向石韦道:,且信你这方子,若是你这方子无效,或是把耶律大人治坏了身子,我那时再向你家天子讨个公道。—
“这契丹胡女,还威胁起老子来了。”
石韦心中顿觉不悦,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将那方子夺还,那胡人是生是死他才赖得去治。
只是现下皇命在身,事关到国家大体,石韦当下也只有隐忍。
方子开过后,石韦便即告辞。
作为朝廷官员,那位胡知州自不敢怠慢石韦,忙令人将馆驿中收拾出来几间房来,以供石韦和随行的熊青叶等护卫居住。
因是这馆驿大部分都被辽人的使团给占了,所以石韦只能居于西厢的一间偏院。
石韦倒也体谅那胡知州,安心的住了进去。
休息过一晚,次rì一大早后,石韦便在熊青叶等的保护下,穿着便服去往雄州城游赏风情。这雄州城虽远不及汴京的繁华,但因其边陲重镇的特殊位置…也造就了雄州城所特有的“繁华”。
那就是椎场。
所谓的椎场,也就是两国边境贸易集市。
在这个边境集市中,来自于大宋各地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