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羲曾无数次拧过班尧的耳朵,无非两个问题。
“你怎么不争气呢!你说你那心往朝政上偏个三分,父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江山推给你了!我用得着过这么苦吗?”
“臭小子你怎么还没看上的姑娘!快点成婚!”
可惜天不遂人愿,班尧是个散养的懒猫,从不急皇兄所急,慢吞吞的依着自己的调子过着日子。
他隔几日就到皇宫里来放肆,有次,他披着班羲的衣裳,以书覆脸,斜躺在回廊上冒充班羲午睡时,路过的封晚云以为是班羲,本来温柔给他搭衣,结果这混小子掀开书,笑着来了一句:“嫂子,是我。”
封晚云青筋一蹦,二话不说,干脆利落把他推下水,甩袖走人。
班羲拍着窗楞大笑:“阿尧,活该!”
封晚云终于不胜其烦,从满脑子国事中抽出空来,提议道:“该给他择门亲了。”
“对的,对的,非常对,明天就开花宴,把他绑去,随便拉一个让他成婚去!”
班尧从池塘中冒出头,回应道:“皇兄,京中的姑娘没有我朝思暮想的那种空谷幽兰感……”
班羲对他的回应也很文雅,直接关窗走人。
永熙十五年,延熹帝病逝。
昭王班尧失去音讯。
帝位就像一块摘去罩笼扔进狼群的肉,引得四方垂涎。
传位诏。
那些人都在问皇后,传位诏在哪里。
她不知道,她早已翻遍了整个皇宫。
但她必须拿出传位诏。
危机之际,云岫阁学士柳书名找到了先帝留下的书信,从未央宫的匾额之后,拿出了传位诏。
尘埃落定后,封晚云问他:“柳书名……为什么这么做?”
朔州书圣柳章的后人,精通书法,伪造一张诏书,并不难。
但这是顶着灭三族的危险写下的诏书,一环出错就会万劫不复。
柳书名问她:“你有给先帝承诺过什么吗?”
封晚云说:“有,我承诺过,要让十三州百泰民安。”
“我也承诺过。”柳书名说,“我向他承诺过,无论如何,都要护你周全。”
柳书名说:“如此一来,我们的承诺都兑现了。”
建元元年冬,皇帝大婚,立帝君,昭告四海。
她与柳书名很有默契,多年后,还像少年夫妻那般,靠近时,内心仍会有悸动。
封晚云阖眼前,觉得自己此生最幸福的两件事,一个是她遇到了两个好男人,他们为她付出了真心,她可怀疑这世间的一切,但她相信真心。因为她知道,她得到过。
另外一件,也是她最大的幸运。
从未有人问过她,她对谁的爱,更多一点。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她也庆幸,自己从未给出过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更新番外三和番外四。
☆、第98章 【番外三】莫失莫忘
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打哪来,往哪去。
反正; 她意识恢复后; 脑袋里像是大扫除了一样; 干干净净。
她抬头看天; 天是蓝的,太阳明晃晃的,就挂在天上。
低头看地; 青石板小路; 铺的平平整整。
转头看两旁,两旁都是一家家的小商铺。
卖布卖油卖书纸卖古董卖面条的。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 腰上缠着盘缠,她捏了捏; 里面大概有三两银子。
奇的是; 她怀里还有个钱袋子,袋子里有四两碎银; 铜钱若干。
她胳膊下夹着一个瓶子。
她拿到手上一瞧; 眼睛亮了。
“哟!”
上好的青花瓷!
瞧这颜色!瞧这品相!
真合她眼缘!
她摩挲着手中的青花瓷,目光在瓷瓶身上流连,忘我的欣赏完,才抬起头; 自言自语道:“好的; 所以我是谁?”
她跑到旁边卖布的店铺,自来熟一样,热情打招呼:“哟; 老板!”
如果老板认识她,那么肯定会和她亲切地攀谈。
老板拿着尺子,正在量一匹布,听到她叫,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小胡子:“花大人,莫不是又忘了吧?”
认识!
又忘了!
听听,这肯定是知道她的,看来自己经常忘事。
嗯,这她就放心了,原来是老毛病啊,哈哈。
她哈哈哈哈笑完,指着自己鼻子,问老板:“我是谁?”
“您呀,是朝廷的花知事花大人,您翻翻衣兜,里头有东西,你一看就明白了。”
她拱手谢过,走了几步,拐到小巷中,浑身上下开始找口袋。
终于,她在贴身穿的小肚兜里翻出了一根蓝色碎花布条:“唉哟,这缝的……”
布条上黑线绣着醒目的名字,之后是一行小字。
我叫花不沾,请到四方街西三道叶府找叶行之领银三两。
她把这条蓝色碎花布拿在手里捏来捏去,很熟悉,但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她肯定,这个花不沾一定是她。
从肚兜里掏出来的,那么贴身的地方,放布条的人肯定是她自己,不会有别人了。
这个长度……
她想了想,恰巧手上的青花瓷需要一根绳子提着。
她熟练地打结,提着青花瓷瓶,走到街上,打算找在街角摆摊的卖面大娘打听到四方街的路。
青石板路的尽头,一个穿着黛蓝官服的年轻男人脚步匆匆,神情焦急,转过街角,和她正巧打了个照面。
她嘿嘿笑了出来,这人长的像手上的青花瓷。
寡淡的,薄薄的,五官不艳丽也不夺目,放在人群中,不出挑,但身上那种淡淡如烟的儒雅感觉,意外的合她口味。
啧,好男人是需要品的。
她连连点头。
那男人忽然不急了。
如果说,刚刚他的神情焦急的就像是家中失火了一样,穿着官服就跑出来了,那他现在,就好像看到着火的他家对面,不是他家。
穿官服的男人慢悠悠停住脚步,站在她面前,笑了起来。
她也笑,笑完,脚步一转,来到面摊前,要了碗阳春面,顺便问了胖乎乎的老板娘:“四方街叶府怎么走?”
老板娘抬头,先看了眼那个男人,眉梢染上了笑,和蔼笑道:“花大人呀,你问你旁边那位大人吧。”
旁边那个……
她侧过脸,矜持地行了个礼,说道:“在下可能叫花不沾,请问阁下是?”
“我叫阿走。”穿官服的男人说完,笑着问她:“你是花不沾?”
“可能是。”
“你是忘了事?”
“可能是。”
那男人点了点头,垂眸一瞬,抬眼说道:“我正巧要到叶府去,顺路,你就和我一起走吧。”
“多谢多谢。”
面上来了,男人没有点什么吃的,坐在一旁,看她吃。
自己吃饭,让别人等着,总是不好的,她说:“你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很快就吃完,要是你等的急了,可以先去。”
“不急,你慢慢吃。”
只顾自己吃,她不太好意思。
要不,跟他聊聊天?
她问:“叶府的叶行之,你认识吗?”
“认识,很熟悉。”
“那你跟我熟悉吗?”
“很熟悉。”
“我知道了。”她说,“你是看我忘了,所以等着要把我送到叶府去吧?叶行之是我家人?”
穿官服的男人笑了,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对,是家人。”
“我夫君?”
“是的,没错。”
搞了半天……
她惊讶:“我已经结亲了?”
“嗯,年初,已经半年了。”
“乖乖……”她咋舌,“你和叶行之是同僚?”
“差不多是,我和他很熟。”
她埋头吃面。
端起面碗喝汤时,慢慢眨了眨眼睛。
再放下碗后,她敛起脸上的笑,清嗓子问道:
“我和叶行之成亲时,你随了多少份子钱?”
穿官服的男人笑出声来。
他说:“为何问这个?”
“你把我送回去,能到叶府的账房支三两银。”
“所以?”
“我家的银子也太好挣了,亏。”
她站起来,拿好青花瓷,把钱付了,说道:“你走吧,我不需要你送,你就告诉我叶府怎么走,我一个人走去就是。”
“没事,我不要你们家的三两银,就让我送你好了。”
她摇头道:“不好。叶府既然有约在先,我就不能坏了规矩。你把我送去,又不要银子,我要是再走丢,别人也不好意思要那三两银子,久而久之,就没人帮我了。如果你一定要送我,那不如这样,我想了个办法能让你那三两银子不白拿。”
穿官服的男人笑意盎然道:“说说看。”
“你把我背回去,出过力,再拿银子,就不算白拿。”
那男人怔了怔,背过身,弯下腰。
“来。”
她爬在他的背上,把耳朵贴在他肩膀上,问道:“你成亲了吗?”
“嗯。”
“多久了?”
“半年了。”
“家住哪?”
“四方街西三道。”
“你姓叶吧?”
“是。”
“你家夫人叫什么?”
“花不沾。”
“唉哟,巧了,和我同名啊!”
两个人笑作一团。
叶行之问道:“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吃面的时候。”
“这次怎么想起的?”
“这男人长的眼熟,像是天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瞧见的那种眼熟。”花不沾说,“阿走,又是急匆匆跑出来找我的吧?”
“你出府超过一个多时辰了,下次带上人,别一个人乱走。”
花不沾说:“哎,街坊邻居都认识,不用了。”
她不喜自己上街时,有人跟着。
叶行之笑着摇头:“那是你这一年来,忘事的次数太多,这附近的人都认识你了。”
花不沾笑了起来:“那可不,三两银呢,就你大方,官饷哪里有那么多?还给人三两银。”
“少了怕别人捡了你,就不送了……”
建元二十六年,云州岚城。
可能是回到叶行之身边,□□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