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史二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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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史二三行- 第7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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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皇帝似是很着急,脚步匆匆,但越行越慢,到未央宫前时,她停了下来,转过身,闭了闭眼。
    拾京觉得,她一开口,可能会说出一句:“算了,我们回去吧。”
    皇帝开口道:“随我来。”
    拾京点了点头,连忙跟上她。
    未央宫空无一人,留在此地的宫人可能早就被秉退了,皇帝把灯递到拾京手上,亲自推开了宫门,之后站在门口呆望,未动脚步。
    她不动,拾京也不敢进,抱着琉璃灯站在门口问她:“这是谁住的地方?”
    皇帝淡淡答道:“前朝帝养病的地方。”
    “你那个皇帝夫君?”
    皇帝轻声一笑,迈步进去:“进来。”
    拾京有些茫然,他心知不是,但这么晚宣他进宫,带他到这里来,除了阿爸的事,也没有其他要说的了。
    拾京问道:“我阿爸,不会是……”
    皇帝驻足,说道:“你还未出生,住在这儿的人早就化成了灰,移居皇陵了。”
    拾京消化完她的话,疑惑道:“那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说什么?”
    皇帝径自走到中殿,坐在软榻上,抬起手,指着旁边的内殿:“你去,里面有个楠木八宝柜,第三层,把你阿爸找出来。”
    她说完,手指撑着额角,闭目轻叹了口气。
    拾京不明所以,走进灯火辉煌又空无一人的内殿。
    里面干净无尘,若不是空气中只有寂寥的沉香味儿,看起来跟还有人住在这里一样。
    拾京慢慢看了一圈,把手中灯放下,小心翼翼抽开面前的八宝柜,第三层柜子又窄又扁,里面放着五六根卷轴。
    拾京微愣一下,把卷轴拿出来,一个个展开来看。
    手上这个,展开后是幅画,上有题字,拾京费力的一个个轻声念了出来。
    “永熙八年,夏,小病。弟尧垂钓,卧石假寐,戏云,云恼而推,尧落水大笑……羲字。”
    画的是一人落水的背影,以及池边满面怒火,身着蓝色官服的年轻女子。
    拾京忽然一愣,急忙拆开第二个卷轴,亦是一幅画。
    “永熙十年,五月初五,盛会后,尧,古意与云,把酒望月,喜言盛会之才,羲。”
    是一副远景,院中三人着盛装欢饮。
    拾京心躁动不安,颤着手抖开第三幅卷轴。
    “永熙十二年,二月初二,尧二十,为兄作晚云像一幅,兄大喜,作此像以回礼。问婚,尧答未想,故青石旁缺一美,憾矣。”
    这一张,画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盛装而坐,笑意温柔又狡黠。身旁空着,勾勒出一个女子的身形,未画脸,注,不知谁家女。
    拾京慌忙拿过灯,凑近画上的人,仔细看了,慢慢垂下手,不觉泪早已溢出眼眶,悄然滑落。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脸上没有疤痕,眼睛也明亮清澈,笑得很开心,无忧无愁。
    拾京抓起画,起身跑到外殿,指着手中的画,问站在墙前正凝望着一幅女子画像的皇帝:“他是谁?我阿爸是谁?!尧是指谁?我阿爸吗?”
    皇帝低声道:“看来是了。”
    她慢慢收回抚摸着画像的手,看着上面前朝帝的落款,郁郁道:“昭王班尧,是班羲的同胞兄弟。”
    “昭王?可王叔他……”
    “此事朕不想与你解释,也不会和你解释。你只记住,昭王就是昭王,而班尧,是你阿爸的名字。”
    “朕只说这一遍,你要记在心里,不许同任何人说,包括朕的女儿,听明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天睁开眼就来不及了。
    最近作息有点不对劲,近期更新挪到北京时间12点,高亮一下。
    然后,今天双更,下午六点左右有一更,记得来看。
    第二卷的最后一章了。
    明天第三卷。

  ☆、第61章 欢声笑语送君行

卯时三刻,昭王起身; 发现拾京等在前厅; 膝上放着一卷画轴; 低着头,垂着眼,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晨光中; 昭王只觉得他身上,巨大的悲伤和欣喜交替着,压抑着; 慢慢平息为现在的平静。
    昭王转着轮椅上前,看到熟悉的画轴绑带时; 停了下来。
    “你……”
    拾京猛的抬起头; 看着昭王,仿佛要从他焦黑的脸中; 看到他原本的样貌。
    “我……叫你叔叔; 没错吗?”
    昭王怔愣好久,在不知所措中; 颤着手点了头。
    昨晚,拾京是密召进宫; 昭王并不知情,见他手拿画轴; 又这么问自己,猜测到可能是打探消息的人从云州回来了,他知道了。
    昭王压低声音; 拉着他的手,问:“是皇上说的吗?”
    拾京鼻尖泛红,因未休息好,加之昨夜消息来的太突然,他压抑着哭声流了半晚的泪,眼下一片青黑。
    他轻声问:“你是谁?你是裴古意……是不是?”
    昭王没有点头,只慢慢握紧他的手,说道:“陛下一定跟你说过……不要再问了。”
    昭王按住心口,缓了片刻,慢慢偏过头,缓缓说道:“本王是大延的昭王,从生到死,不会改变。”
    拾京愣了好久,起身,慢慢给了他一个拥抱。
    昭王微微颤抖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二人无话。
    昨晚,皇帝跟他说过。
    早已没有其他选择,也不可能让他公开认回父亲,如果他只是想知道父亲是谁,是什么人,那她已经告诉了他。
    如果想公开认父,要回本属于他的身份和位置,她做不到。
    至少,这十年内,或者直到她去世之前,她做不到。
    皇帝说:“我会尽量补偿你,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可以给你补偿,哪怕你想入朝为官,虽然难,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考虑。”
    拾京说道:“南柳告诉我,我无法跟她大婚,就是因为出身太低,家中无助力。”
    “不错。”
    “……我已没什么话可说。”拾京明白道理,也理解京城中,这些人的苦衷,如叶老板说的那般,京中的人,人人之间都有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点点微小的变动,都会使朝局发生变化。
    最终,拾京对皇帝说:“……我要拿走这幅画。”
    “随你。”
    拾京轻轻叹气,放开昭王,说道:“我想去看橘娘。”
    “是于嬷嬷……”昭王笑了笑,“当年,换牙……说话不清楚……就他叫于嬷嬷橘娘,我和他差两个月,从小一起长大,于嬷嬷是我们的奶娘……你想见她……可能不太方便……”
    昭王这句话,未说出名字,但拾京能听得明白。
    或许是拾京落寞的表情刺痛了昭王,昭王又改了口:“于嬷嬷毕竟年纪大了……院子里人多,你……我带你远远看一眼吧。”
    昭王转动着轮椅,来到前院,招来人问道:“于嬷嬷起身了吗?”
    “卯时一刻就起身了,老人觉少,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不用了,你们都下去吧。我就问问,醒了就好,我打算到库房里找些工具,跟你们说不清,我自己亲自去。”昭王说完,转身拉住拾京,“乖徒,你来,随王叔一起到库房看看。”
    王府一处僻静的后院里,一个银霜黄发相间的胖老太太,一脸喜气相,正坐在院中的摇扇喝茶。
    人上了年纪,对周围的风吹草动都敏感的很,昭王的轮椅声一进院子,她就听到了,睁开眼,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拾京。
    老太太老眼昏花,拾京在她眼中,几乎和她奶大的班尧一模一样,顿时就知道了,这是昭王带着拾京来让她看上一眼。
    老太太很是机敏的藏起刚刚露出的惊与喜,站起来,远远探着身子,想靠近又不能,急巴巴问道:“王爷这是要到库房去?”
    “唉,还是把奶娘惊扰到了……”昭王指着拾京说道,“这就是我跟您老人家说的那个特别有灵性的徒弟,奶娘瞧瞧,是不是很精神。”
    “是是是!”老太太迭声道,“这孩子一看就生的好,有福气,是个好孩子,王爷可要好好教……多年没见……这么好的孩子了……”
    拾京带着笑意,轻轻唤了声橘娘。
    昭王拉着他离开了,老太太又坐了回去,失魂落魄了一瞬,默念了一句苍天护佑,继续闭上眼,慢摇着扇子,过一会儿,用蒲扇捂住脸,掩住了老泪横流的自己。
    拾京翻遍了制造办的书库,工具库,找到了很多阿爸曾经写的,用的东西。
    他看着这些,把这些拼起来,试图拼出那个未失忆的父亲。
    他对京城和皇族的认识,仿佛还隔着一层雾。
    他知道了父亲的名字,却仍是不能完全明白,父亲叫班尧意味着什么。
    皇帝告诉过他,这事很重要,重要到会动摇这二十年来之不易的平静。
    所以,他心中揣着这一份重要,悄悄地找寻着收集着关于建元元年之前,那个班尧的点点滴滴。
    六月二十七,皇榜公布。
    虽大丧刚过,但皇榜公布后,皇帝仍是批了今年的游庆。
    拾京拿着一本从书阁里淘出来的九章算术,一边看一边心算,坐在观花楼看皇榜三甲戴牡丹,矜持着笑意游街。
    今年还有个特殊,榜眼是个身怀六甲即将临盆的准母亲,因而,往年簪花骑马游街,之后乘舟顺着昭川绕京一圈的规矩,今年改为了乘车辇游街,之后连车辇一起登舫,接受京中百姓和各州学子的祝贺。
    拾京换了个姿势,边看下面的人群,边在草纸上写下算好的一串数字。
    他的连发枪还差点意思,有时候不能连贯射发,会卡弹。
    他熟练拆了火铳,找出了几处瑕疵,算法不精确,自己做的工艺又粗糙,因而有了误差。
    车辇临近,缓缓从楼下而过,百姓们和一些年轻的学子们,都上前,摸一摸三甲车辇外垂下的素色锦缎,讨个喜气。
    拾京抽空看了一眼,找到了带领三甲游昭阳京的南柳。她在队伍最前端,与高中状元的老人谈笑,向路边的百姓学子挥手致意。
    拾京见到她后,心满意足地捧着书,拨开身后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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