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半天,却仍是不敢认。
小姑娘见她这般懦弱,不屑的转过头,问席香:“她不敢认你,那你呢?”
席香心乱如麻,面上却是一派镇静,“她是我的母亲。”
小姑娘呵呵笑起来,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可是你的母亲却不敢认你。”
席香沉默,直勾勾的看着妇人。
妇人却低下了头,道:“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母亲。”
席香目光徐徐收回来,顺着妇人的话茬缓缓道:“抱歉,是我唐突,认错人了。”
小姑娘歪头看看妇人,又看看席香,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待席香替小姑娘量好身出去时,陈令已经用他三寸巧舌哄得哈德买下了两匣子玉石珠宝。
小姑娘脸上漾着笑,捧着那两匣子美玉,高高兴兴的对哈德道:“真好看,我很喜欢。等衣服做好后送过来,我要戴上它们,给殿下跳一支最美的舞。”
小姑娘平常对谁都冷冷的,饶是哈德挖空心思讨好,也很难得她一个笑脸。
今日不仅得了她几个笑脸,还得她一个跳舞的允诺,哈德顿时喜得大笑道:“好好好。”
转头,很痛快的又给了陈令一匣子黄金。
陈令顿时也喜得眉开眼笑,抱着两匣子黄金,满面春风带着席香与十五离开了桂北。
待一回到永安客栈,陈令才收了笑容,盯着两匣子黄金,半晌没话。
他在等席香主动开口。
许久,席香才道:“哈德口中的爱妾,就是我们要找的小公主。小公主说,十天后她会想办法支开哈德,让我们带她离开。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不成功,回到西戎王族部落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陈令看着她,等她下文。
“那位杨夫人,是我母亲。”席香垂着眼,一字一句道:“哈德王子口中的那位七弟,是我同父同母的弟弟。”
一旁的十五惊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这一趟收获也忒大了些,十年没找着的小公主找到了,席姑娘失散十年的母亲找到了,还额外多了一个弟弟。
这俩怕不是锦鲤转世。
十五坐在地上,忍不住对着陈令和席香拜了三拜。
锦鲤保佑,他们能顺利救回小公主。
第015章
大梁西南境内多山峦瘴林,其中属桂州最甚。桂州东、西、北三面皆环山,唯南边一川平野,官道宽敞直通雍州。
但如今桂州一分为二,小公主在桂北,要救她,桂雍官道这条路却是走不通了。
陈令指着张南送来的桂州地形图,道:“我们只能从向北走,北接西戎境内,守卫不若南北街那边森严,乔装一番混出桂北应当不难,之后继续向北到平邑,再从平邑到京州。但平邑属西戎境内,我们带着小公主很有可能还没到京州,就已经暴露身份。”
十五道:“除了这条路,也没别的路可走了。”带着小公主走桂雍官道,只怕还没走出南北街,就叫人识破身份了。
席香也点了点头。
陈令见他俩都未反对,便没再多说什么。
还有十天时间,足够他们布置一个妥善的救人计划了。
陈令先让人找了绣娘缝制衣服,随后去找张南,让他发了两封急报,一封到雍州给陈瑜,一封到京州给京州的守将。
又让客栈掌柜亲自带着白饭先一步从桂南走官道赶往京州,以免他们在平邑暴露身份时,白饭能带着人找到他们。
平邑和桂北都有永安堂的商队驻扎,陈令也提前写了信过去,命他们先在平邑和桂北打点好。
十天时间一晃眼便过去了大半。
等绣娘连夜赶制出几套与席香先前身上那套一样的衣服时,已经是第九天了。
诸事皆定,只等去救人了。但这天晚上,席香却莫名觉得心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月上梢头,依旧难眠。
她索性起来,披了外裳,出去透气。
住她对门的陈令此时不知为何也没睡,坐在廊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扇风。
见到席香,他打扇的动作一顿,“睡不着?”
席香点了点头。
陈令问:“为何睡不着?”
席香走到院中,望月沉思了片刻,才开口:“我娘说她与我们走散后,就被西戎王救了,得知自己怀孕后,便去勾引西戎王,成了他的侍妾。我弟弟……”
她顿了顿,“并不知道西戎王不是他父亲,也不知道我与父亲的存在。”
“你这几日都郁郁寡欢就因为这事?”陈令一边打扇一边道:“我听说十年前桂州这边兵荒马乱,饿死了许多人,还有许多人死在西戎人的刀下,你娘一个怀有身孕的弱女子,若是不攀附西戎王,怕是活不到今天。”
这个道理席香何尝不明白,只是她心里那一关到底是过不去。
“我们和我娘走散后,我爹一直没停止过找她,直到死,都对她念念不忘。”席香低声道。
“你是觉得你爹对你娘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你娘却成了西戎王的侍妾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亏欠了你爹也辜负了你爹?”
陈令拿扇柄挠了挠后背,“人首先得活着,才有可能做其他的事情。你娘若是连活着都艰难,哪来的心思去想其他。当然,也有人坚守着感情誓约或信仰,宁死不背叛不失约,但对大部分人而言,生命远胜过一切,他们做不到为了誓约或信仰而放弃生命,你娘也不过是俗世凡人一个,你不能要求她放弃生命去坚守你认同的东西。”
席香怔了怔。
陈令接着道:“何况那日我见到你娘对哈德王子的态度,甚至于连哈德王子的爱妾她都要小心翼翼讨好,想来你娘在西戎的日子没有你想象中的好过。”
席香低下头,想起那日屋里小公主说的话。
小公主说:“我拿了你母亲的玉佩作为报酬,托人递了封信出去,我不管你和外面那两个人是收到我信后才来的,还是仅仅只为你母亲而来的,你们都必须带我离开西戎。否则我会让你的母亲生不如死。”
能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威胁,母亲在西戎的生活想来确实艰难的。
她低头不语,陈令叹了口气,拿手支着下巴,问道:“这些暂且就不说了,你已经知道你娘如今在西戎,还有一个弟弟,难道你能狠下心不管他们?”
席香摇头。
陈令道:“既然横竖都放不下,何必再去纠结过往。你娘活着,还给你生了一个弟弟,这是何等值得庆幸的事,你该高兴才是。”
席香默然片刻,面露释然,“你说得对,我娘活着,我是该高兴。”
陈令哼了一声。
席香道:“我印象中你小时候不是会说安慰话的人。”
小时候被她救回来的那个小胖子,脾气坏得要死,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嘴巴还不饶人,抢她的饭吃还要嘲笑她吃得多,气得她揍了他好几次,甚至想把他丢井里淹死算了。
现在的陈令,看似吊儿郎当,但每接触多一点,就越发现他心思缜密处事极有分寸。
陈令仰天翻了个白眼,道:“那还不是被你揍怕了。”
不想再提儿时那段不太愉快的回忆,陈令起身回屋,语气硬邦邦的道:“睡觉。”
席香失笑,心下已彻底释然。
次日,席香、陈令、十五再次入桂北。
这一次,还是莫里带他们进去。
在城门口的西戎守卫照例严严实实检查过后,才放他们进去。
但带到哈德王子住处时,只见小公主和席香母亲杨清韵正在大厅侯着,哈德王子却不在。
小公主对莫里道:“我想吃这里的桂花糕,殿下便带七王子一起出去买了,才出去不久,我现在还想吃桃花酥,你去追上殿下,请他再买点桃花酥回来。”
把莫里支开后,她又把在大堂伺候的侍女也一并挥退,然后问席香:“桂北守卫森严,你们打算如何把我带出去?”
“我们从北门走,一路向北,从平邑入京州,再从京州回汴梁,护送你回宫。”陈令道。
小公主看着他不说话,她还不知道陈令的身份。
席香道:“他是镇远侯的三公子陈令,是您嫡亲的表兄,是专门来救您出去的。”
小公主这才褪去防备,道,“我可以带你们出北门,可一旦我出了北门,哈德会马上就知道,他有千里快马,轻易就能追上来。既然要走,趁着他现在外出,我们最好马上就走。”
她干脆得连行囊都不去收拾了,起身便要走。
席香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发觉母亲没跟上来,停住回头疑惑道:“娘?”
杨清韵摇了摇头,“钩儿还没回来,我不能走。”
席香一顿,她忘了自己还有个弟弟。
小公主回头道:“等七王子回来,哈德也回来了,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杨清韵依旧摇头,“你们走吧,我留下来。”
席香一怔。
杨清韵微笑看着她,“快走吧,我留下来,还能替你们拖延点时间。”
小公主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十五跟上去,陈令随席香停在原地,她静了片刻,道:“你等着我,我一定回来带你和弟弟走。”
随即她转头对陈令道:“走吧。”便大步朝前,没有再回头看杨清韵一眼,怕再多看一眼她便舍不得走了。
小公主虽深受哈德的宠爱,但行动却一直被限制。
她走到哈德王子住处的大门,门槛还没越过,几位门卫立即上前拦住了她,其中领头的人躬身问道:“阿颜夫人可是要出门?”
小公主面色平静的道:“我要去北门找殿下。”
那领头人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席香等人,目光闪了闪,“那小的给您带路?”
一旦拒绝,必然会引起怀疑,到时候别说出城,就是这宅子的大门都出不去。
小公主只能冷着一张脸,由着他带路了。
小公主是哈德王子爱妾的身份在桂北无人不知,她甫一出现在桂北街头,便一直有人不断的同她打招呼。她一律冷着脸没回应,走到一半,去了处僻静处,让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