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听了不喜,但她只是小时氏的嫂子,不好说教,只吹了一遍枕头风,让丈夫出面训了一顿这小姑子,家中方才清静些。她心里也因此对席香生了些许好奇,能让向来自诩貌美的小姑子产生了危机感,这姑娘不知是美成什么样。
今日一见,与其说是美,不如说俊,通身气度,衬得汴梁城那些矜持含蓄的贵女们都略显小气了。
宁氏心中喜欢,又夸了几句。宁氏不轻易夸人,苏氏与林氏心下有数,也都笑着附和夸了几句场面话。
席香神情淡定,一脸坦然地接受了她们的夸奖。她自打来到汴梁,就常听到旁人夸奖赞美,一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会推辞,现如今已麻木了,不管是夸她,怎么夸,她都照单收下。
“这倒是个爽利性子。”宁氏瞧了,心中愈发对她有好感。
得知她想学游泳后,宁氏拉着她手便道:“当初阿筠也是我教会的,你呀一看就是悟性好的,你想学,我来教你。”她也没把穆瑛落下,转头温柔朝穆瑛道:“还有穆姑娘,你也一起。”
席香与穆瑛自然应下。
苏氏则道:“温泉山庄隔壁便是马场,你们可会骑马?若是不会,我与林姐姐教你们。”
老夫人对此有些意外,她本意只想带两个小姑娘出来放松一下,却没想到两个小姑娘有福气,竟合了宁氏、苏氏、林氏三人的眼缘。
宁氏、苏氏、林氏三人,不管是娘家还是夫家,都在汴梁城中颇有名望,多少新贵家中的女眷挤破脑袋想结交她们都无果。
老夫人有心想提点席香与穆瑛几句,可想想又作罢了。她俩合了这三人的眼缘,兴许就是因为她们真诚不世故,一言一行都不矫揉做作,也没虚与委蛇。
席香与穆瑛都是极聪明的,只用了一天,就学会在水中闭气潜行了。换了旁人,哪怕悟性高学得快,也要装作不懂拖时间,趁此机会同几个贵夫人们打好关系。
林氏与苏氏见她俩学得快,第二天就拉着她俩到马场去学骑马了。
老夫人经不起折腾,就没跟着。
林氏、苏氏不精武艺,在马术上却颇有造诣,两人策马扬鞭在马场扬尘远去的身姿英姿飒爽,席香与穆瑛直看得目不转睛。
穆瑛一脸羡慕道:“阿姐她们威风,我以后挣到钱了就去买匹马,天天骑着马,威风凛凛的去巡山!”
一旁的闻筠与苏氏听见她这孩子气的话,都笑起来。
闻筠豪气道:“你和你阿姐要是这几天学会骑马了,我便送你们一人一匹好马。”
穆瑛呆了呆,“真的?”
“真的。”闻筠道。
穆瑛二话不说就冲出去,追着苏氏、林氏喊道:“苏姐姐,林姐姐,等等我!”
“这丫头……”闻筠愕然片刻,倏然一笑,“真是个耿直的性子。”
但说是教骑马,实则苏氏与林氏教的东西,不仅仅是骑马这么简单,还教她们如何挑选好马如何驭马,细致入微到连马鞍好坏都一并教了。
时间很快过去半个月。
席香与穆瑛磨得腿脚内侧都起了淤血,手掌也被缰绳勒出了数道血痕,总算能像苏氏、林氏那样策马扬鞭在马场上疾驰。
她二人练得辛苦也没叫过一声累,众人都看在眼里,对她们好感也逐渐加深。
闻筠说到做到,真给她俩送了马。
马是苏氏和林氏亲自挑出来的,一黑一白。黑的给席香,白的给穆瑛。
但马还没来得及牵到两个姑娘面前,席香就收到了陈令从汴梁写来的信。
他在信中道,出使西戎的礼部侍郎回来了,请速归。
席香目光落在速归两字上,眼皮忽然一跳,一股不对劲的感觉浮上心头。
老夫人知道她思母心切,当天就收拾好行囊,匆匆和闻筠等人辞别,就赶着回汴梁了。
至于那两匹马,则随苏氏、林氏、宁氏三人一道回汴梁,再转送给她俩。
席香一行人回到汴梁时,天已暮色。
她和穆瑛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进了侯府,便被管家告知,侯爷、世子一早就进宫面圣了,至今未归。
将老夫人送回她的听松院后,席香直接去了立春院。
陈令伤还未痊愈,能下了得床行走自如,但太医为了早日回宫便死盯着他,不许他迈出立春院一步,怕他活蹦乱跳的跑出去,又把伤口跳崩裂了。
席香进立春院时,陈令正在院里躺在躺椅上,望着沉沉暮色沉思。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头,仿佛早已预料到席香会赶回来,神色不见意外,只朝她点了点头。
“你信上说礼部侍郎回来了,却未提一句我母亲和弟弟。”席香凝神看着陈令,缓缓道:“是不是他们出什么事了?”
“你母亲与弟弟都没事。”陈令站起身,自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你母亲写给你的信。”
席香接过来,打开信,信上只一句话:
“一切安好,勿念。”
落款人是杨清韵。
这字迹是母亲写的没错。母亲是她的启蒙老师,教她习字读书,纵使十年不见,她也不会认错母亲的字迹。
席香抬头,看向陈令的目光有些不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陈令道:“礼部侍郎庄青柏到了西戎,西戎王答应允你母亲与弟弟离开。未料准备回大梁的前一天你母亲突然反悔,道她已另嫁他人,有了新生活,不愿离开西戎。她亲手交了一封信给庄青柏,请他转交给你。”
席香紧紧捏着信,“是我母亲亲口说的她不愿意离开?”
“我不知道你母亲在信上写了什么,但确实是她亲口说的不愿意离开西戎。”陈令道。
“我能见见那位礼部侍郎吗?”席香忽然问道。
陈令道:“你母亲反悔后,庄青柏启程回大梁时,被西戎大王子哈德剃了头发。这个时候你去见他,恐怕不合适。”
庄青柏作为大梁使臣,遭此侮辱,不仅仅是他个人颜面扫地,就连整个大梁的脸面都被踩在地上肆意践踏了。
这种时候席香去见他,只怕会被迁怒。
席香听后沉默下来,许久无言。
陈令虽说得简略,但恰恰如此,更加体现庄青柏这一趟出使西戎有多屈辱。
陈令道:“这事与你无关,你不要自责。是整个大梁国力太弱,使臣才会被西戎如此轻视与侮辱。”
“我知道。”席香将信收,客客气气的对陈令道:“这些日子,我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她说着,转身离开。
这一夜,她整夜未合眼。
次日一早,她便向镇远侯辞行,谢绝了镇远侯的挽留,带着穆瑛与在侯府里被养得整整胖了一圈的十一,雇了辆马车,离开了汴梁。
第033章
陈令是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的,在洗漱时,才从招财口中得知席香走了的消息。
他听后只挑了挑眉,想起昨日席香客客气气说的那句“这些日子我给你们家添麻烦了”,想必那时候她就生了离意。
也是,她当初本来就是为了母亲弟弟才来的汴梁,如今走了,也不意外。
陈令神情如常,招财小心翼翼地问:“三公子,您不去追她吗?”
“我为何要去追她?”陈令似笑非笑,将洗过脸的帕子往盆里一扔,斜了招财一眼,不知是对招财说还是在喃喃自语,道:“再说了,我同她是什么关系,凭什么去追她?”
“呃……”招财说不出话来,只好端着洗脸水下去了。
席香走了,她并不知道在她走后,因庄青柏在西戎被哈德剃了头发的事在汴梁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朝会上已因此事僵持数日,有人血气方刚不堪受此侮辱,以命进谏出征西戎,有人以国力不强为由劝阻征战,有人则只管陈词痛斥以庄青柏为主的一干出使西戎的使臣,骂他们给大梁丢了脸。
群臣们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朝会散后,年纪轻轻的小皇帝气得提剑四处乱砍,嚷道:“西戎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镇远侯与世子百般劝他,都没劝下来。
还是赵歆过来,冷眼看着皇帝发疯,一针见血道:“不是西戎欺人太甚,是大梁国力太弱。”
这话宛如一盆冷水浇头泼下来,令皇帝瞬间冷静了下来。
赵歆冷冷道:“皇兄你是一国之君,与其在这殿中发着疯,不如想想如何让大梁强盛起来,再去踏平西戎雪耻。你若做不到,那便让我来做。”
皇帝呆呆看着她,仿佛才认识她一般。
前朝因这事闹得凶,后宫中,庄婉清在太后跟前也失了体面,她进宫同太后说起父亲如今出门被人指着脊梁骨指指戳戳,连带全家人都被连累,被人指槐骂桑的讽刺着,末了抹着眼睛道:“若不是为了替那席姑娘接回母亲弟弟,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她想甩锅给席香,哪知太后平日虽刻板守旧,在大是大非上心中却透亮,知这事与席香并无太大干系,并不受庄婉清的挑拨。
加上太后心中正恼庄青柏丢了大梁的脸面,饶是平日看庄婉清再顺眼,也忍不住迁怒于她,语气冷淡的道:“哀家乏了,你先回去吧,这几日你若没事就呆在家中不要出门了。”
庄婉清离开康宁宫后,牙都要咬碎了,心中也恨透了席香。
待回到家中,被告知哥哥庄词为雪耻辱,弃文从军了。
席香对这些一概不知,她一路向西南而行,花了五天时间回到雍州城。
此时,距离她离开雍州城,已经两个多月了。
席香回来时,家中都没人。穆瑛道,“大家这个时候应该都去做工了,要晚上才回来。”
好在穆瑛身上有钥匙,开了门,两人一狗进屋歇了一刻钟,穆瑛就摸着肚子同席香道:“阿姐,我有些饿了,咱们出去吃碗面吧?”
十一摇了摇尾巴,仿佛在附和穆瑛。
席香自然点头道好。
出了门,两人一狗去找了个面馆吃面。
面馆对面是个卖文房四宝的店铺,谢礼谦就在里头做账房兼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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