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门之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衡门之下- 第10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第七十八章 
  仆固京来过一次; 得知消息后立即去告知了整个部族——
  大都护已经醒了。
  李砚、曹玉林闻讯都到帐外转了一圈; 怕打扰了他休息,确定他已无事便离开了。
  伏廷却已坐起; 身上穿戴整齐,下巴最后还是自己刮了。
  战事当前,他的身躯也在应战的状态; 醒了就没再躺着。
  何况他也睡够了。
  他眼睛看向帐门,栖迟立在那里; 刚从新露手里接过了孩子。
  睁眼的时候还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她,如果不是那声三郎,他大概还要多看好几眼。
  “我睡了多久?”他问。
  栖迟抱着孩子走过来:“不算久; 可你食言了,未去按时接我也便罢了,连孩子的满月礼也错过了。”
  她这话多少有些故意; 说完还看着他。
  伏廷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抿唇点头,算是承认了:“嗯; 我食言了。”
  栖迟见他这样反倒不好说下去了,心说这么认真做什么; 她又没怪他。
  其实哪有什么满月礼; 他都躺着了; 谁还有心思去操持这些。
  伏廷伸手拉她一下,让她挨着自己坐下,低头看向她怀里的孩子; 小家伙吃饱了,又睡了,看着很安逸的模样,他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算我亏待了他。”
  栖迟心里一动,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他父母的事,罗小义说他踏平父母的衣冠冢后就闭口不提往事,她便知道他一定也是带了愧疚。
  她眼睛看过去,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有些后悔刚才故意说那话了,柔声道:“你没有亏待过任何人。”
  伏廷不禁看住了她。
  “除了你自己,”她又说,眉头轻轻挑一下,站起来,提醒他:“所以你还是该歇着。”
  伏廷的眼睛追在她身上,她抱着孩子出帐门,他便看着她出了帐门。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身影,他才低头自顾自笑了一笑。
  男人最招架不住的便是这种不经意间的柔情,他领略到了。
  外面进来两个兵送水送饭,请示更换他臂上伤药。
  伏廷活动了一下双腿,站起来,先去案头上拿了军报翻看。
  前线突厥残余兵力还在进攻,阵前有关他的消息大有演变成噩耗的趋势了。
  他一份份看完,丢开,顺带一只手五指张握,恢复着身上的气力。
  可惜,要叫他们失望了。
  ……
  大都护醒了,整个军营顿时就像是活络了起来。
  营中进出奔走的人马都多了。
  天黑后,栖迟将孩子交给新露,再返回帐中时,还在帐门外就听见了大夫的说话声,无非是恭维他非常人般的体魄,恢复速度惊人,竟能安然熬过了这一关云云……
  她想等大夫走了再来,便原路又回了新露的小帐里。
  新露刚将孩子安顿好回来,仆固部里的那几个仆妇照顾孩子有经验,有她们在一点也不用操心。
  她打了热水来给栖迟梳洗,说着贴己话:“家主也该注意自己身子,您刚休养好,可别又累着。”
  栖迟随口应一声,倒没觉得累,伏廷比她想得还能扛,说醒就醒了。
  这时候她又心安了,这样的男人哪是会说失去就失去的。
  忽而外面传出了一阵马蹄声响。
  伏廷的声音在问:“夫人呢?”
  栖迟刚接了擦手的帕子就放了下来,起身出去,正好看见一队人马离了营。
  “夫人,”留守的一个士兵过来朝她见礼:“大都护趁夜出营了,留话请夫人安心等候。”
  栖迟走向中军大帐,揭帘一看,榻上空的,案后也是空的,哪里还有人在。
  难怪刚才有大夫在,原来是在问能不能出去了。
  ※
  整条战线如今只缩拢至东北方这一处。
  日头西斜,残阳如血,洒在边境线上,和喷洒在地上的血混在了一处。
  尘烟弥漫,杀声震宇。
  突厥骑兵特地拖到此时冲杀了过来。
  六州兵马分作三支,呈左中右三路盘踞应敌。
  中路由幽陵都督与阴山都督率领,急出迎战,然而一击便调头转向。
  突厥紧追,踏过原野荒草。忽而先头一排马蹄落空,连人带马往前跌去,那里马蹄踏过的地方是被杂草掩盖的一条深深的壕沟,罗小义来后带着人连夜挖出来的。
  先头杀入的跌入壕沟,被埋于其中的钉蒺藜簇所伤,后方而至的突厥骑兵却可以踏着同伴的尸首杀过了沟堑。
  沟后右路兵马杀来与中路会合,左右扑杀。
  连重整榆溪州的贺兰都督也现了身,六位都督分头部署,各司其职,谁也不敢松懈,毕竟让突厥人进入可是要掉头的罪名。
  罗小义驰马奔走在战场上,特地观察了一番,这回没再见到突厥人有陌刀,可见他们得到的就只有那日见到的那一批,虽然为数不多,且被他们拦截回来了,但想起来终究还是叫他心里不痛快。
  喊杀声稍小了一些,击退了一次进攻,几位都督打马过来。
  “罗将军认为他们还会攻几次?”问话的是贺兰都督,因战事在他的地界上,自然更为关切。
  罗小义道:“看样子还有些日子,有人告诉我那个阿史那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话间眼神已向远处扫去,他知道阿史那坚一定就在对面。
  “我看他们是想借大都护受伤的时机想钻空子,到现在还不死心,甚至都有人传大都护已丧命了。”幽陵都督左肩受了伤,没法穿铠甲,只穿着胡衣,怕被将士们听见,说话时压着声,哼哧了两声粗气。
  罗小义本就挂念着,听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放屁!一点小毒就想要三哥的命,当我们北地男人是纸糊的不成!”
  话音刚落,鼓声擂响,突厥又攻了过来。
  早在战前,几位都督就跟随伏廷演练过数次,对于突厥的数度进攻都按计划行事,哪怕是这种车轮战式的进攻,也不至于焦虑,都还耐着性子应对。
  眼下更担心的还是军心,就怕是突厥故意在拖耗军中士气,连日来越来越多的不利消息也尘嚣日上。
  这次突厥攻的是左侧,为首一员主将狂笑着用汉话喊:“姓伏的已死了,你们还能瞒到几时!”
  当头劈来一刀,差点削掉他一只耳朵,罗小义瞪着眼,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左侧两州人马已冲杀上来。
  众人正全力抵抗之际,斥候快马自后方而来,手中挥舞令旗。
  罗小义看得一愣,放弃缠斗,抽身回马。
  那意思是:援军来了。
  他从马上看过去,天际边拖曳出纷扬的尘烟,铁蹄振振,两杆大旗迎风鼓舞在最前,一面玄底绣赤,赫然振动“瀚海”二字,另一面走笔如刀的一个“伏”字。
  早有眼尖的都督先一步喊了起来:“大都护来了,是大都护来了!”
  一句话,叫战场里厮杀的形势起了微妙的变化。突厥领军的将领看过去时,差点被一刀斩下马。
  视野里,黑亮的高头战马当先,踏尘裂土,马上的人玄甲烈烈,手臂自腰后抽出,残阳反射着刀口上的寒光。
  举着战旗的士兵策马随后,高声呐喊:“奉大都护令,击退敌寇!”
  眼见这熟悉的身影再现战场,三军振奋,战鼓催扬。
  伏廷纵马跃入战场,罗小义立即飞奔近前,惊喜难言:“三哥!”
  任何话都比不上他亲自现身有说服力,罗小义从未如此激动过。
  伏廷点了个头,目光远眺,越过战场,越过壕沟,看向远处竖着的阿史那军旗。
  战旗下徘徊着几个马上的身影,皆是他们此战的将领,但没有看见他的目标。
  罗小义看了眼他手中的刀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带着气道:“阿婵说得一点不假,那条蛇谨慎得很,躲着不露面了。”
  伏廷抬起握刀的手,紧一下袖上束带,眼中杀机未减:“不用急,迟早的。”
  话毕,眼神落回战场。
  “也该送他们回去了。”
  ※
  “突厥被灭了两支先锋,折损三员大将。”
  军营里,栖迟坐在曹玉林住的军帐里,怀里抱着孩子,听她说着带回来的消息。
  她早就猜到了,伏廷是去前线了。
  孩子越大越精神,这会儿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时不时哼唧一句,倒好似在应和似的。
  曹玉林不禁看了小家伙一眼,被他模样弄得眼神暖融许多,接着道:“这是前阵子的事了,突厥先头诡计没有得逞,这支兵马光靠强攻占不了先机,近来应当是在扫局了。”
  栖迟问:“何为扫局?”
  “就是到了战局最后了。”
  栖迟明白了,心定许多:“那便是好事了。”
  正说到此处,李砚忽然跑了进来,身上穿着水蓝底绣云纹的胡衣,身量也衬高许多,一脸的笑:“姑姑,姑父胜了!”
  栖迟一怔,看着他:“你从哪里知道的?”
  “仆固部的人说的,”李砚喘口气,眼神都是亮的:“他们已有人看见大部回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快马带来的高喊——“突厥退兵,我军胜!”
  营中顿时一阵山呼。
  怀里的孩子被惊动,撇着小嘴想哭,正在帐门边站着的新露连忙过来将他抱了过去,一面轻轻拍着哄,一面笑着对栖迟道:“家主,多巧,眼前就送来好消息了。”
  栖迟与曹玉林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出了帐。
  营外已有一队兵马先行返回。
  栖迟看着最先疾驰入营的人——
  战马跑得太快,又身披铁甲,勒停后如喘息般甩着脖,马上坐着的伏廷除了盔帽,解了佩刀,悉数交给马下兵卒,一跃下马,看向她。
  除去下巴上又泛了青,他和走时没多大区别,栖迟没在他身上见到有新伤的样子,想来一切都很顺利,也不好当着这么多军士的面说什么,默默转身,又回了帐中。
  曹玉林看看她,又看看伏廷。
  罗小义瞄曹玉林时刚好看见这幕,对伏廷道:“嫂嫂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气三哥了?毕竟你可是一醒就上战场了。”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