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门之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衡门之下- 第6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他的马。
  她眼转回来,心说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她独自逃跑?
  那其他人怎么办?
  他头更低,下巴紧紧收着,又朝那边看了一眼,唇抿得死死的。
  她看明白了,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你干什么!”鹰钩鼻半天没等到话,终于忍不住大步过来。
  伏廷转身,迎着他抬起了头。
  鹰钩鼻刚要质问,看见他的脸,嫌光不够亮,走近了又看一眼,大惊失色,立即拔刀,口中一串突厥语戛然而断。
  伏廷手里的刀已经先一步送了出去。
  曹玉林已看明白,低低催促:“嫂嫂快走。”
  就是现在,伏廷制造了一个时机。
  栖迟握紧手心,起身,跑向那匹马。
  伏廷看她上了马,朝曹玉林点了个头,意思是已有安排,借着双方混乱,迅速追上去。
  栖迟身前扑来一个突厥兵,下一刻就被一刀解决。
  伏廷刀未收,一手拽住缰绳,紧跟着翻身而上,将她一揽,直冲出了城门。


第五十五章 
  出古叶城近百里; 是一大片人烟稀少的荒芜之地。
  日光淡薄; 风啸未停,一匹快马跑至; 匆匆勒停。
  伏廷腿一跨,下了马,一手提刀; 一手将栖迟挟下来,扣着她手腕往前走。
  栖迟还没站稳就被他拽了出去; 脚下急切,几乎要跟不上他的步伐,边走边看着他的后背。
  他转着头; 两眼警觉地扫视左右,一言不发。
  前方矗立着一片年久失修的佛塔林,塔身已然斑驳; 塔尖许多也已塌了; 脚下一路杂草丛生。
  伏廷拽着她走了进去,脚步一停; 回过头,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 将她按着靠在一座佛塔上; 手拨正她的脸; 两眼上下扫视她:“你有没有事?可有受伤?”
  从一早到现在,足足好几个时辰的奔波,栖迟早已筋疲力尽。
  她靠在那里; 轻轻喘着气,摇摇头:“没有,没有伤。”
  伏廷抬高她脸,迅速地又看了她两眼,确信没有受伤,从怀里摸出水囊来,用牙咬开,递到她嘴边。
  栖迟顾不得饮水,刚平复了些便问:“其他人怎么办,阿婵还在他们手里,还有杜心奴,就是当初那个箜篌女,若不是她,我的名节便保不住了。”
  伏廷蓦地笑一声:“名节?命都要没了你还管名节!”
  栖迟怔了一怔,这才发现他一张脸紧绷,眉峰压低,似是一直忍到了现在。
  她不知他是不是带着气,对着他的脸,没了声。
  “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伏廷盯着她,声沉下去,另一只手还牢牢扣着她手腕。
  栖迟低低说:“突厥军。”
  他点头,一条腿压着她抵在身前,像是不让她逃一般:“你还敢不告诉我就跑来这境外?”
  栖迟身前是他的胸膛,身后是佛塔,无法动弹,只能迎上他的眼:“我也想告诉你,可经商得撇清与都护府的关联,何况当时你我……”
  她眼神动了动,在他脸上轻扫而过,没说出来。
  彼此心知肚明。
  伏廷嘴一抿。
  道理他如何不懂,不懂就不会配合着遮掩了她这一个多月以来出府的事实。
  可真正事到眼前,他又恨不得早知道。
  他咬了咬牙:“只差一步,你可知会有什么下场?”
  栖迟垂了眼,脸上发白。
  直到此刻回想,她仍心有余悸。
  也许能逃出来。
  也许差一步,她就真没命了。
  伏廷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鬓边微散的发丝掩着苍白的脸,忽又后悔说了这一句。
  心说吓她做什么。
  突厥会在靺鞨的地界上来这一出,连他也没料到,又何况是只能以商人身份行走的她。
  他把水囊抵着她唇上压一下,缓了声:“喝水。”
  栖迟抬起头看他一眼,立即配合地伸出只手来托着水囊,就着他的手,启开双唇喝了两口。
  伏廷扣着水囊,拇指在她下颌上一抹,抹掉了她唇边那点残余的水迹,将水囊递到自己嘴里灌了两口,去摁塞子时,才终于松开那只一直抓着她的手。
  很快,他又从怀里摸出一袋干粮,递到她眼前:“吃了。”
  栖迟拨开,里面是黑乎乎的肉干,她捏了一块放到嘴里,干硬无比,几乎嚼不动,似乎也并不觉得饿,摇摇头,不想再吃了。
  这是军中的东西,伏廷知道对她而言是难以下咽了些,但还是又拿了一块递到她眼前:“吃完,不吃没体力赶路。”
  栖迟看了看他不由分说的架势,终是抬手拿了,送到口中。
  伏廷收起东西,转头拔了地上的刀,环顾四周一圈,又凝神听了下动静,快步过去牵了马来,抓着她的手就走。
  栖迟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肉干,被他拉着,一直走到塔林深处。
  隐隐有水声,伏廷松开马缰,手在马额上一按,多年战马,极通人性,跪下前蹄,俯低不嘶。
  他拉着栖迟往前,拨开一人高的茅草,草下横着一条河。
  “下去。”话音未落,他人已跨入河中,回头手一拉,将她拉下去。
  河水略急,伏廷紧扣着栖迟蹲下,一手拄着刀,藏身水草之中。
  栖迟并未听见什么动静,但知他一定是听到了什么,踩着河中的石头,半身浸水,勉强抓着他的胳膊蹲稳,被他扣得太紧,人几乎埋在他胸前。
  茅草掩着光,不知多久,伏廷才稍稍松开了她。
  栖迟自他胸口抬起头,喘口气:“没事了?”
  “只能说暂时没事。”他盯着她的脸,将手中的刀收入腰后鞘中,没急着上去,往后退了一步,手抄着河水,抹过她的脸。
  将她脸上的灰尘都洗干净了,他又抄了水,淋着她的脖子清洗了一下。
  栖迟的脸和脖子都被他的手抚过,呼吸不自觉地快了些。
  伏廷站了起来,拖着她的手上了岸。
  大风吹着,云低压,天光似也暗了一层。
  他将她拉到背风的佛塔后,蹲下去,两手抓住她衣摆,用力拧去水。
  起身后,他解了腰带,将身上半湿的军服脱下,没顾上拧,先将里面一层穿着的软甲脱下,塞在她手里:“穿上。”
  栖迟拿在手里时,又听他说:“就现在,歇片刻。”
  她靠在塔后,解开身上的圆领袍,将软甲套上中衣,刚掩上,朝他看过去,见他已走去将马牵了回来,半湿半干的军服在身上披着,所幸脚上穿着长过半膝的胡靴,胡裤未湿。
  他松了马,又拔了刀,在另一头坐下,与她离了几步的距离。
  栖迟看着他,想着他到现在为止都雷厉风行的,现在又坐在另一边,也许真的是还有气未消。
  可又想到他来救了自己,心里便像被什么坠着一般,沉甸甸的。
  她瞄了瞄他的侧脸,心知这一次她还是理亏的,故意放软声调,唤他:“三郎?”
  伏廷转头看过来。
  他是故意守在这里,方便盯着外面的动静,想叫她休息片刻,没料到忽然听到这么一声,不禁盯住了她。
  栖迟被他盯着,眼睛动了动,又唤:“三哥?”
  伏廷嘴角一动,抿紧,快被她瞎叫得弄笑了,不知道她是在卖什么关子,手搭在膝上,故意不动声色。
  栖迟也不知该说什么,想问他是否还带着气,又不想再提先前的事,一只手缓缓摸了摸胳膊。
  北疆天气不似中原,气候多变,眼下大风正盛,她方才入了一下水,此刻便难免觉得冷了。
  她又搓一下胳膊,轻轻说:“三郎,我冷。”
  伏廷看到她这模样,不禁磨了下牙根,想骂自己。
  他将刀在身边一放,说:“过来。”
  栖迟起身,走过去,胳膊被他一拉,扯入怀里。
  他拉开军服衣襟,紧紧裹住她。
  栖迟埋在他怀间,双手环去他背后,手下摸了摸他紧窄的腰身。
  他手臂钳制住她两手:“别动。”
  还不想在这地方办了她。
  栖迟靠着他的胸口,不再动了。
  她是想确定一下是不是真的,四周只有风吹草动声,还有他隐约可闻的呼吸,可一路的奔逃下来,又好似很不真实。
  下巴忽而被手一托,是伏廷抬起了她的脸。
  “以后还敢吗?”
  栖迟盯着他的双眼,他眼下带着一层青灰,眉骨突出,眼窝深邃,一双眸沉如点漆。她不禁问:“敢什么?”
  他说:“还敢不敢再不说一声就跑出来?”
  她此时分外听话,摇一下头:“不敢了。”
  伏廷点头,将她扣得死紧,低头盯着她双眼:“我就是听见箜篌声才寻到你们的。”
  栖迟心中一动,才知他是在回她先前的话。
  她当时不知就身在城中,并没指望能有人听见声音,没想到歪打正着。
  如此说来,杜心奴未必有事了。
  “他们人太多,”伏廷越发托高她的脸,脸色认真:“我带的人不够,要想救其他人,就必须吸引开他们的主力,我已在他们跟前露了脸,所以现在你我才是最危险的,明白了吗?”
  栖迟一瞬间就懂了,轻轻点头:“明白了。”
  伏廷是早有安排,只有将大部吸引走,罗小义才能带着剩余的人去解救其他人。
  否则那么多人,要从密不透风的一座城里带走很难。
  突厥人既然看到了他的脸,就绝对不会错过杀他的机会。
  眼下看情形,他们已经一路追过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栖迟,手上将她揽紧。
  直到此时才发觉并不是气她不告而走,只是后怕罢了。
  ※
  睁开眼,一缕稀薄的天光在眼前。
  栖迟动一下,才发现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她的人却在动,身下是前行的马,不疾不徐。
  伏廷在身后紧紧抱着她。
  这么久过去,两个人的衣裳都已经快干透了。
  “醒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何时上的路?”她竟然一点也未察觉,大约是连日来太过疲惫了。
  “夜里。”他说,一面将马勒停。
  漫漫荒野,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