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城就在眼前,远远眺望,黄州城并没有太大的动静,城头只有零零散散的清军旗号,在陈玉成看来,这是一次成功的突袭计划。再过一会,只要冒充清军骗开城门,这座保卫武昌的重镇就可以兵不血刃的拿下。
陈玉成命令部队加快步迈,并且要将士们尽量的表现出败溃而来的仓皇之状,好让守城的清军尽可能的相信,这是一支被太平军击败的清军队伍。
就在陈玉成志在必得之时,他却不知道,他和他的三千部将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对手的炮火射程之内。
城头,威利精确的估算出了敌军的距离与位置,他立刻命令炮兵连全炮门开火,给予太平军最沉重的打击。
八门阿姆斯特朗野战炮同时开火,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这种目前为止世界上最先进的前装火炮吹响了这一场战斗的号角。
传统的中国炮手都是根据经验调整炮口仰角,以此来估算炮弹的落点,命中率一般软低,但这些新式的火炮配备了先进的测量瞄准仪器,大大提高了火炮的命中率。这一次的八炮齐射,有五发炮弹命中目标。
霎时间,火光冲天,太平军有数十人被炮击掀翻在地。
“干的漂亮!”曾纪泽拍手叫好,冲着炮兵边的官兵们竖起了大拇指,“弟兄们,再给我狠狠的打,叫粤匪尝尝咱们常胜军的厉害。”
曾纪泽的鼓励给了士兵们极大的鼓舞,炮连连长何保湘一兴奋,索性推开了身旁的操炮手,“老子来,炸死这些狗娘养的。”他亲自操炮,连打了三发,全部命中。
这个何保湘是湘军中一名有经验的炮手,参加过很多次战斗,他所在的营在一次与太平军的战斗中全军覆没,全营就他一个人侥幸逃了下来。后来他被编入了其他营中,但一直被视为贪生怕死,所以不被重用。曾纪泽没管这么多,见挑了几个人中就他的炮打得最准,所以就选了他当炮连连长。
突如其来的炮击打成了陈玉成的计划,最初的炮击让他有点摸不清头脑,当他发现炮火来自黄州城头时,不由大吃一惊。不单单是因为他的伪装计划被识破,更是惊叹于如此远距离的炮击,在他与清军的交战中是前所未有过的,他甚至怀疑是否是洋人的军队在帮助清军。
不过陈玉成不愧为一代名将,他很快从最初的惊慌中缓过神来,他从炮弹的密集程度中断定守城的清军不过七八门炮,虽然射程远,威利大,但仅凭这几门炮就想挡住他手下全是洋枪武装的精锐士兵,那是妄想。
陈玉成认为即使被识破计策,他这三千人正面进攻也足下攻下黄州,于是他立即下令队伍分为左右两路,同时向东门发动攻击。
太平军列阵向前快速推进,他们手中装备着同样从外国进口的后装步枪,虽然火力与射程较常胜军的步枪性能要逊色一些,但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如果让他们冲到射程之内齐射,那常胜军将立刻陷入被动的局面。
然而,曾纪泽是不会给陈玉成机会的,射程上的优势让他占据了这场防守之战的绝对主动。在太平军的进入六百米的距离时,威利下达了步兵连开火命令。
四百多条韦斯尔来复步枪同时开火,弹如雨下,数不清的子弹射乱了太平军的阵角,那不可思议的射程和六角形的子弹成了太平军的噩梦,击中身体的任何部位都足以造成难以忍受的重创,使士兵立刻丧失战斗力。
陈玉成的确信无疑,心道:“清妖绝不可能射程这么远的火力,一定是洋兵在帮他没,没错!”
虽然遭到了突如其来的重创,但太平军士兵依然在奋不顾身的向那不可抵及的城池发进冲击,他们盲目的向清军开火射击,但火药上的劣势使他们射出去的子弹如石沉大海。越来越多的士兵倒在同伴的尸体上,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这三千精兵就损失掉了近一半。
陈玉成这下彻底乱了心神,这三千精兵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啊,手里头握着的都是宝贵的的进口洋枪,就这么切菜似的三下五除二的被撩到一大片,他瞧着能不心疼吗。于是陈玉成不得不放弃了对黄州的强攻,下令大军向英山方向撤退。
胜负已定,曾纪泽得意的笑了,但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陈玉成走掉。城头摇头信号大旗,埋伏在大道树林中的余际昌部一窝蜂的杀了出来。
余昌际根本没想到常胜军会这么轻易的就把凶猛的粤匪军给击溃,他躲在树林里看着太平军血肉横飞,都看得傻了眼。等到属下提醒城头有旗号摇动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声令下率军杀出。
余昌际的这些肉兵们正面扛太平军扛不过,痛打落水狗还是有两下子的,一口气把太平军杀得七零八落,逼得陈玉成顾不得部下,骑马被几个亲兵拼死护卫着杀出乱军,落荒而逃,三千最精锐的步兵全都留在了黄州城外。
曾纪泽很清楚陈玉成的后续部队还在赶来途中,他没有下令继续追击,而是命令迅速打扫战场,加固黄州城防,以待陈玉成的卷土重来。
曾纪泽与威利出得城来,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到处是太平军留下的尸体,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则是肢体被炸得四分五裂,总之是十分的惨烈。
士兵们从尸堆中搜寻出那些还能用的枪支,这些枪都是太平军从洋人走私者手中买来的好枪,只是因为弹药的不济才无法发挥其威力,曾纪泽索性将其全部纳入常胜军的私藏,用以在将来扩军之用。
曾纪泽起先还不知道这次率军前来的是陈玉成本人,当他从一个俘虏口中得知,他打败的竟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太平天国英王时,颇吃了一惊,随后便有些得意,向威利说道:“威利,咱们刚才把粤匪的英王打得落荒而逃,这下你我可出名了。”
威利耸了耸肩,表示不以为然,“是不是打败了这个英王,你就会给我涨薪水呢?”
曾纪泽哈哈大笑,摇着头说:“威利,你还真是一个务实的家伙,薪水我暂时是不能给你涨,不过这好酒嘛,倒可以包你喝个够。”
威利用马鞭掸了掸肩上的烟尖,“这笔账我记下了,你可别想着赖呀。”
威利的出色指挥证明了他的价值,但也让曾纪泽意识到,这个外国人可以用一时,却不可用一世,从长远角度来讲,他迫切的需要精通西方作战方法的本国优秀军事人才来充实他的指挥层。
曾纪泽笑哼了一声,心中却有了一个长远的计划。
第十九章 美国局势
曾纪泽的出现给这个世界的发展增添了难以预料的变数,然而,他的这个变数掀起的波浪,在茫茫历史长河中来看,依旧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在东方这个古老国家,当旷日持久的战争仍在继续时,在那遥远的大洋彼岸,一场真正决定历史走向的战争正在迅速的酝酿。
1860年底,民主党在大选中惨败,共和党人亚伯拉罕&;#8226;林肯当选为美利坚合众国第十六任总统,这位代表着北方资产阶级利益总统的当选,成为了南方奴隶主脱离联邦和发动叛乱的信号。
林肯当选不久,南部蓄奴州南卡罗来纳州首先脱离联邦,紧随其后的是佐治亚州、亚拉巴马、佛罗里达、密西西比、路易斯安娜诸州,1861年2月,这些脱离联邦的南部诸州宣布成立南部同盟,另立以杰斐逊&;#8226;戴维斯为总统的政府。
美国到了国家分裂的边缘,通过政治谈判来避免分裂的希望渺茫,战争的阴云弥漫在北美大陆上空,一场决定国家体制的大战一触即发。
曾纪泽以为,美国的即将发生的这场南北战争,将给中国带来一种机会,如果能采取必要的手段的话,新生的美国将是中国发展的一股有力支持。
只不过,清廷目光短浅,身处承德的咸丰帝被刚刚结束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南方旷日持久的太平天国,以及国内各种难以调和的矛盾,搞得焦头烂额,心力憔悴,他那日益孱弱的病躯也给这个奄奄一息的帝国埋下了更大的危机。
曾纪泽目前是有心无力,他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增强自己的威望与实力。黄州保卫战胜利的消息传回了武昌,包括胡林翼在内的官绅们都大松了一口气,陈玉成犀利的进攻终于是被止住了,武汉暂时的脱离了危险。
黄州的胜利为常胜军的存在赢得了致关重要的一个筹码,胡林翼增加了对常胜军的拨款,宋致远那边的筹捐活动也更加的顺利,大户的商绅们因为避免了举家避逃的危机,掏起腰包来也大方了许多。
尽管有了资金方面更多的支持,但常胜军那些先进武器的弹药消耗也是相当惊人的,仅黄州一战就用掉了将近一半的弹药储备,曾纪泽不得不将新到位的资金更多的用来向英国方面购买弹药。
远在祁门的曾国藩此时也收到了黄州大捷的战报,曾纪泽的一系列表现让他感到很是意外先是组建什么“洋枪营”,接着又是亲自指挥黄州大捷,这与他印象中那个酷爱学习英语,立志要做一名外交家的大儿子截然不同。
不过,在这乱世之中,人们的所作所为,往往是由不得自己的初衷的,就像他自己,原本只是饱读圣贤书,在京城中做一名令人羡慕的京官,哪里想到会有一天弃笔从戎,以儒生的出身,指挥大清国最强的武装力量与敌作战。所以说,曾纪泽的种种作为,既在他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曾国藩并没有对此显得如何惊愕不解。
自己的大儿子在战场上立下大功,曾国藩自然觉得脸上有光,曾国藩当即给远在黄州的曾纪泽修书一封,信中在嘉奖之余也不忘批评他一通“不请父命,擅做主张”,要他务必不可骄傲得意,时刻提防着陈玉成的再度进攻。
曾国藩估计的没有钱,黄州一战的失利并没有让陈玉成改变进取武汉的计划,在败归后的第三天,陈玉成集结了他能够集结的所有军队,共八万多太平军,准备以人数人的优势压倒曾纪泽武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