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缓缓的靠近众人,望了一眼熊文灿,连忙翻身下马,拱手道:“下官福建总兵李无庸见过总督大人。”言语间倒是很恭敬,到底是诚意侯的女婿,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倒很识得礼数,不管怎么样,我只要能做我的太平总督就好,熊文灿心里暗道。
当下笑呵呵的迎了上去,也拱手笑道:“小侯爷英姿不凡,才能出众,如今荣任我福建总兵,陛下果然好眼光,诚意侯好眼光。”
“熊大人夸赞了,哈哈。”李无庸哈哈大笑起来,得意的神情在场的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众文官倒还好点,那些武将却是脸色铁青,只有郑芝龙脸上仍然是堆着一脸的微笑。
“来,李大人,容本官给你介绍一下福建的同僚,日后同处一地为官,同是为陛下效力,当好好的接触一下。”熊文灿亲切的拉着李无庸说道。
“下官听从大人吩咐。”李无庸满脸微笑的说道。
“这位是通政使刘大人,这位是按察使王大人…”熊文灿又说道:“接下来的这些就是李大人的部下了,这位是福建副将,提督水师的郑芝龙将军,郑将军可是一员能将啊,福建周围的海盗闻之丧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李无庸暗住心中的翻滚,微笑的拱拱手道:“郑将军的大名,我李无庸在山东就听说过,论海上作战,我大明恐怕也难寻敌手了,日后这福建的水师可要劳你费心了。”
“末将听凭总兵大人指挥。”郑芝龙低着头行了个标准的下属见上官的礼数。
如此懂的隐忍,倒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难怪能称雄福建、广东数十年之久的枭雄,日后倒要小心点。李无庸心里暗道。
“这位是福建参将郑鸿逵将军,也是飞黄的三弟。”熊文灿指着那个满脸的落腮胡子的将军介绍道。
郑鸿逵狠厉的盯着李无庸拱手大声道:“末将见过将军。”
李无庸突然脚下一颤,仿佛要跌倒一般,后面突然被一只大手扶住,回头一看却是郑芝龙。李无庸连忙强笑道:“刚下马,还没有恢复好。嘿嘿,郑将军倒是位猛将啊,猛将,我福建水师有如此猛将,那些海盗肯定不敢来拔虎须。”郑芝龙连忙笑道:“舍弟就是一副蛮力气,嗓门特大。这位是下官五弟郑芝豹,为福建游击将军,这位是末将的侄子郑彩挂个校尉。”
“郑氏家族果然是名将辈出。”李无庸突然失声道。“难怪…”
“难怪什么?”郑芝龙连忙问道。
“难怪那些海盗不敢来侵犯。嘿嘿,不敢来侵犯。”李无庸眼光流离的说道。“熊大人,以下就不必介绍了,嘿嘿,下官初次前来,仆人也没有一个,不如就在熊大人家里扰个晚饭,如何?”
熊文灿闻言脸色一喜,道:“本官欢迎小侯爷莅临鄙宅,请请。”
“郑将军,先休息三日,待本总兵找好了住的地方,才升堂问事。”说着又上着富贵马,跟在熊文灿轿子后面进了城,留下了一批脸色不好的众人。
“大哥,那个李无庸太嚣张了,一个招呼都不打,就丢下我们走了。”郑鸿逵大声嚷道。
郑府密室里,郑芝龙、郑鸿逵、郑芝豹、郑彩等几个郑府嫡系坐在一起。
“彩儿,你读的书多。你今天看看这个李无庸如何?”郑芝龙突然问道。
“龙叔,您心里有数,为什么要小侄献丑呢!”郑彩微笑道:“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
郑芝龙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道:“这个李无庸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他真的很厉害,倒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上面的那位?”
“大哥,你是说?”郑芝豹吃惊道。
“本来熊文灿想让我做总兵的,但被皇上拒绝了,如今派了个勋臣之后来压我,不得不反思,更何况今日李无庸在听说你们几个都在军中任职后,说的那句话,难怪,难怪什么却没有说出来。”郑芝龙皱着眉头苦思道。
“大哥,现在该怎么办?”郑鸿逵站起身来大声道。
“三天后我们见机行事。”
第二十八回 福建任上 (二)
福建总兵大堂,威严肃立,衙门口是警卫森严,端的一个军事重地,大堂内,福建诸将领均分坐两边,等待着总兵大人李无庸的点卯。
“大哥,那个小子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啊?”郑鸿逵不耐烦的在郑芝龙轻声耳边说道。
郑芝龙皱着眉头,心里暗暗骂娘,说的也是,都快晌午了,大堂的主坐上连个人影也没有,这可是福建军界从没有过的事情,但老奸巨滑的郑芝龙还是替李无庸开解道:“许是总兵大人有什么事情吧!”
“哼!听说总兵大人这三天一直在福建城内乱逛,几乎吃遍了福建的大街小巷,听说还在倚红院住过一晚上。”说话的是郑芝豹。“皇上也真是的派个这样的人来做福建总兵,听说还要他剿灭海盗,收复台湾,我看也是做戏而已。”
“说的也是,我还听说前天晚上,有人把倚红院的头牌姑娘胭脂弄的两天都下不了床,不会是我们总兵大人的杰作吧!”
“他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大堂之上议论纷纷。郑芝龙眉眼紧闭,也不加制止,只是嘴角上露出一丝笑意。
“总兵大人到。”大堂外突然有人大喊。堂内的众人也识相的不敢出声。心中只是奇怪总兵大人怎么是从外面进来的。
不一会儿,就从外面走进一个穿着二品狮子补的年轻人,虽然是个武将打扮,不过他的官袍却让人心里暗笑。歪歪斜斜的乌纱帽带在头上,显的滑稽可笑;褶皱了许多的官袍居然还有一粒扣子还没有系好。使官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最让人忍俊发笑的是如玉的脸上居然还有一个女子的鲜红的唇印,显然还没有来的及收拾干净,给堂上的众人无限的遐想。
李无庸坐在木椅上,醉眼朦胧的打着哈欠,就在众人正准备发笑时,猛的一拍惊堂木,大声喊道:“现在本总兵点卯。迟到者,按,按军法处置。郑芝龙,你来替本总兵点卯,本将军与诸位将军还不熟悉,怕下面有人冒充,来,你喊,我听着。”
“是。”郑芝龙面无表情的应声道。
“郑鸿逵,郑芝豹,…。”大堂上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答应声。
“大人,福建所属将校五十三人都在此,无一人未到,请大人训示。”郑芝龙手捧着点将簿,恭恭敬敬的说道。
“恩,好,有劳郑将军。”李无庸慢幽幽的接过点将簿,然后对着北方拱拱手说道:“本将慕皇恩,总兵福建水陆兵马,一来是为保卫疆土,二来是剿灭海盗,还我福建百姓一个太平天下,这其三是为了,为了收复台湾。对,就是收复台湾。”说着头又低了下来,仿佛在看什么东西一样。
就在众人好奇的时候,李无庸又是一声猛喝,“既然要做到以上三点,我这个福建总兵就要努力训练一只精兵强讲,这强将是有了,可是这兵吗,我就不知道了。郑副将,不知我福建现有兵马几何?水军多少,陆军多少,战船多少艘?”一连串的发问,让众人对这位总兵大人有点高深莫测起来。
郑芝龙拱手道:“回总兵大人,我福建现有水军三万之众,陆军计有两万五千人,其中一万兵马就驻扎在城外的大营里。水师大部都集中在闽江的入海口。全水师共计战船一千二百艘,运兵船三百艘,其他的诸于补给船之类的共有两百艘左右。”
“这么多啊?”李无庸一副口瞪目呆的模样:“那与葡萄牙、荷兰等蛮夷国家所制造的大的战舰有多少艘?”
“这个,这个,只有一百艘,其中大部分的战船的火炮也没有他们的多?”郑芝龙低声道。
“这么少,那以前你们是怎样抗敌的?”李无庸怒喝道。
“回总兵的话,在我福建海域,荷兰与葡萄牙、西班牙的战船比我们的还要少。”郑芝龙大声回答道。
“哦,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我们的战舰。”李无庸突然笑呵呵的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去。
那郑芝龙忽然脸色一变,连忙拦住道:“总兵大人,末将有要事禀报。”
李无庸挥了挥手道:“你说。说完了再过去。”
郑芝龙靠进李无庸,轻声说道:“不瞒总兵大人,我们的战舰大部分都不再港里了。”
“不再?”李无庸瞪大了眼睛问道:“去哪里了?”
郑芝龙为难道:“将军以前不在军中当过差,不知道我们的难处,我们有些人已经好几年没有发过响银了。所以不得不赚些银子来维持日常所需。这事总督大人也知道。”
“哦,本将明白了。”李无庸恍然大悟道:“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赚了多少了?”
“仅仅糊口而已。”郑芝龙皱着眉头道。
“哦。”李无庸忽然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都散了吧!我与郑将军还有要事相商。”
“末将遵令。”众人望了望两人一眼,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纷纷告辞而去。
“郑芝龙,你好大的胆子。”李无庸突然大声喝道。“不要以为有熊大人照着你,我就不敢杀你,要知道熊大人也要听皇上的,更何况我是未来的诚意侯,他熊文灿为了你会得罪我吗?你好大的胆子,敢瞒我,你把本总兵当作傻子,本总兵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郑芝龙吃了一惊,但还是恭敬道:“末将不敢。”
“不敢?”李无庸指着郑芝龙的鼻子骂道:“我前天晚上在倚红…我就听人说你郑家利用福建水师大发横财,每舶三千金,我算了一下,你在福建没有总兵之前,一直是你统领水师,哼哼,我看你郑芝龙现在恐怕是富可敌国了吧!”
“末将不敢!”郑芝龙背上冷汗直流,但还是冒出了这句官场不朽名词。
“好了。”李无庸摆了摆手,“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大哥,今天那个姓李的那小子是什么意思啊?”郑鸿逵望着一脸微笑的郑芝龙道:“大哥,他这么对你,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