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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酒杯说:“哥们儿,我对不住你们,都这点破工资给闹的。”
大家借着酒劲儿说:“队长,兄弟们都跟着你,你没意见,我们能咋地。”
巴特尔又敬了王五月一杯酒说:“队长,这保安做的没意思,跟他妈看门狗一样。”
王五月被众人激起了勇气,将酒杯朝桌上一顿,说:“我这当几年队长了,没给兄弟们做过一件好事,今个,我偏不信这个邪了,我非得给张长长讨个说法,现在劳动局电视上天天说不能扣民工工资,我们不是民工么,我非得让他把这个工资给补上去。”
众人一听群情激奋,说 “队长,我们一起去,干一杯,全听队长的。”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咱们一起走。”
王五月这会儿酒壮熊人胆,拍案而起,众人酒也不喝了,一哄而散。
张长长是潮州人,四十来岁了,面色红润,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更成熟稳重,*倜傥。他的办公室也布置的颇为别致,虽然是做的皮具生意,屋里却不像一般的办公室那样摆满了样品,而是装饰了博古书架,根雕茶几,临窗有一排三角梅和蔷薇,墙上还挂着几幅丹青,画轴下有有个佛手香熏,此时正在跟一个二十多岁长得眉清目秀雍容华贵的人在茶几上沏茶说话。
那个男人端起杯,闻了一下笑着说:“张先生名字不雅,人却很雅啊。”
张长长笑着说:“池一郎先生对传统文化研究深厚,这点可不懂了,我这个名字可是大俗大雅。”
被称为池先生的一挺说:“怎么讲呢?”
张长长说:“长字有两个读音,一个是长(hang),长大的长,一个是长(change),长度的长,长大长(change)长(change)、长(hang)长(hang)长(hang)长(hang),产暗合道家循环之理的。”
池一郎颇感兴趣说:“原来这样,中国的传统文化深不可测,字意之间玄妙无限啊。我最喜欢研究古字,没有断过代,这在世界上极为少见,能从现在的字查到楷、隶、篆、再向上推,就推到了大篆、石鼓、钟鼎、甲骨、象形,源流清晰,如果看最早的字的话,一个象形字,就能看出当时一大段故事,神奇的很呐。”
张长长说:“原来池先生是此中大家啊,我是班门弄斧了。”
池一郎说:“中国的字,是一门学问,可以从字中看到经济世道,现在的老子《道德经》和《菜根潭记》在日本和国外很流行,其实不用看这些书,懂一些汉字的人就能从中明白道理。”
张长长来了兴致说:“何以见得呢?”
池先生说:“比如一个字,牧,字意是放牧,在《说文解字》中的释意左传曰:马有圈牛有牧,引申为牧牛,是个会意字。但是在《书.周官》中说,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州牧,各总其州者。汉成帝时改剌史为州牧,后废置不常。东汉灵帝时﹐再设州牧﹐掌一州军政大权。后世借用为对州最高长官的尊称。 至清代知州也称州牧﹐官阶甚低﹐与知县并称牧令。”
张长长听着池先生滔滔不绝如数家珍,颇为惊奇,一时连茶端到了嘴边都忘了送。
池一郎自顾自地端了水说:“这一个牧字就奥意无限,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中国王道与霸道的处事论,州牧牧的不是牛羊,而是牧人。这是充满智慧的字,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上都无此智慧。”
二人正谈兴正浓,门被咣地推开,王五月酒气熏熏地带着众保安弟兄进来。
张长长眼角一挑,刚想站起来,一看在旁边自神情自若的池一郎,又坐下来,柔声问王五月:“怎么了?”
王五月酒壮着胆说:“张总,这个月扣了弟兄们的工资,兄弟们让我来问下,我是队长得给兄弟们一个说法。”
张长长一时窘迫,他刚想发作,却又似颇顾忌在旁边的池一郎,他将茶杯放下,说:“王五月,你在厂里年数不短了吧,做事总要有条有理,这件事你们应该去问人事处或财务,今天池先生在这里,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去问人事吧。”
王五月这时酒也差不多醒了,回望了一下身后的众兄弟,刚想走,听身后有人说了声“慢” 。
这一声慢,把张长长也吓了一跳。众人回头,却看见那个池一郎放下了茶杯。
张长长笑着说:“让池先生见笑了。”
池先生却一笑说:“想不到张总如此御下,我想求张总一件事,不知妥否。”
张长长一愣说:“你尽管说。”
池先生说:“我想您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张长长听是这件事,满胸狐疑,嘴上却说:“好的,好的。”
池一郎中笑着问王五月:“你是保安队长吧?”
王五月看着这个英俊潇酒,声气柔和的年轻人,点点头。
池一郎“中国有句古话,叫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是一个义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如果所有的公司都可以这样直接闯入老板的办公室,那是很危险。作为公司的领导,不能为老板分忧,这便是严重失职,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王五月觉得他说的很对,他自己如果是老板,他也不想被一群保安闯进来,但是他不能说对,他说对的话,将置自身于何地?
池一郎一双俊秀的眼睛看一一遍众人,笑着说:“犯了错就要有担当的勇气,你这个队长是干不成了,人不能犯错,犯了一点错,都要付出代价,我喜欢效仿古人,古时候有个商秧竖木为信,今天我也效仿他一下,”他话一顿说:“知道竖木为信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说秦朝的商秧要做宰相了,他要变法,但是因为国家多难,百姓不信任朝廷,商秧上任第一天就贴出告示说,他在城东门放了一根木头,谁要把这根木头搬到南门,就可得十金,最后有一个人试了下,真搬去了,真得了十金,所以商秧的信从这里得来,你们谁若说出你们队长的不对来,我就让他做保安队长。”
保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吱声,人心都是肉长的,大家鼓动着王五月来了,再说他的不是来,那就等于把王五月给推坑里了。
虽说大家平时嘴上都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这是一个好不容易找来的工作,若真从明天就失业从新找工作,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个挑战,做生不如做熟,大家你望我,我望你,没有一个人撕得开这个脸皮。
池先生微笑着走到巴特尔身边说:“你叫什么名字?”
巴特尔说:“我叫巴特尔。”
池一郎又望了一眼高四娃,看到他的手,眼睛一亮,又朝上看到了高四娃的脸,高四娃赶紧把脸低下来。池先生说“你叫什么呢?”
高四娃没作声,他更不能立即就失去这份工作,他的三万块钱快攒够了,他也不知道这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一到关键时候他就把头缩回去了。巴特尔见他不答,池一郎又在一旁等着,但替他回答说:“他叫高四娃。”
池一郎柔声说:“你们有没有胆量站来来说一句对?”
“对”巴特尔脱口而出。
王五月很吃惊,像是又被自家主人不声响的砸断了腰,他望了一眼巴特尔和刚才还一起群情激奋的兄弟,个个如泥塑的菩萨,他一脸土色,一转身走了出去。
巴特尔望着王五月出去,似有愧意,但立即被池一郎的话给冲谈了,池一郎显然很高兴,他笑着拍了拍巴特尔的肩说:“我没看错人,你有胆识,如果你做队长的话,我觉得一定会很合适。”
巴特尔高兴的点头,一个人出卖人格,所得到的嘉赏,只能像是主人扔过来的一根骨头。
等保安都走出张长长办公室的时候,张长长还目瞪口呆。
池一郎笑着对张长长说:“张总不会怪我擅自替你安排人事吧?”
张长长连忙说:“那里那里,以池先生的经济实力能与我们这样一个小厂合作,别说安排一个保安队长,就是把我换了,也是应该的。”
池一郎一脸得意的说:“呵呵,我只是做了个游戏,因为我刚才忽然想起了我们刚才说的那个牧字。”
张长长听到这话,手一抖,热茶烫在了手上。
第四章:爱情只是一句话的承诺
夜色笼下来了。
但是这个城市里没有黑夜似的,你走到那里都有灯,即使是你想融至夜色里都难。在这里已经乱了天时,夜没有夜的样子,甚至连动物都乱了生物钟,在山里那漆黑的夜,只有鸡会在三更或天亮的时候打鸣,早上天一擦亮屋檐下的电线上才会有早叫的麻雀,可是这里每天早上四点钟多一点就开始有不知名的鸟在叫,悦耳的声音似乎变成了一种工业城市的杂音,这种声音让人感到害怕,一种生物紊乱失去本能的怕。
高四娃依然会在不当班的时候趴在仓库旁楼梯的转弯处靠着感应灯在报纸上瞎抹,感应灯是一会明一会暗。
巴特尔就凭着一句话做了保安队长,底层的竞争有时候很残酷。光彩不光彩说不上,在深圳见得多了,光彩与否已经没有了定义。甚至有人还想,当初如果池一郎是问自己,自己回答一句是,会否也做了队长,工资涨了一倍。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也有人抱怨自己当时没有勇气的。
只有高四娃隐约的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