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岩挑眉:“哦?此花竟还可以做菜?”笨女人还不过来,还端着。
桃灼灼本是试探,见皇上来了兴致,走近栀子花丛蹲下道:“臣女在家中也植了一片栀子花,每逢花开时,必亲自摘取做一道栀子花羹孝敬长辈。皇上若有雅兴,臣女愿做给皇上尝尝。”回眸一笑,笑容甜蜜得黏牙。这菜她是会做,不过这法子是她闺中密友想出来的,她也跟着学了学。
苍岩见桃夭夭依旧站在三步开外无动于衷,想着这药剂许是不够重,应再多放一点才是。遂同意道:“可。”
桃灼灼心中雀跃欢呼,第一步已毫无阻碍的迈出,离登顶还远吗?她唤人取竹篮过来亲自采摘,每一朵都韵养着她的情、她的意。
桃夭夭心中叹气,也罢,人各有命,自己将就了桃灼灼这么多年,她也该认清外头形势。
皇上又发话:“你妹妹有拿手的菜,不知夭夭可曾习得厨艺?”倒还真是期待美人为自己洗手羹汤,不过刀具锋利,美人肌肤娇嫩,需小心注意着才好。瞧了一眼夏询,夏询颔首会意。
桃夭夭还真没有做过菜,倒是看了几本菜谱,她道:“嫔妾厨艺不佳,若是不得皇上意,还请皇上见谅。”
苍岩颔首:“无碍。”
月华殿自从贞嬷嬷来了,也设立了小厨房,虽不合规矩,可皇后赏的,谁敢多嘴?
此时,桃家姐妹一人一个灶台,同时为同一个男人比拼厨艺。
桃灼灼一连试了五次,才选出一碗自认为完美的栀子花羹。
这边,贞嬷嬷不让桃夭夭动手,按照她的指令把苦瓜去心,切成圆段,再把肉剁碎加以调料塞入苦瓜内,最后放进锅里闷煮,端出后倒入酱汁,放上一颗枸杞上色,完工。
这次,苍岩坐主位,桃家姐妹一左一右陪伴。
苍岩直接忽视那盆怪模怪样的什么栀子花羹,先确认美人素手完好无损,再品美人的精心制作。
夏询忙夹一个放在皇上紫金碟内,苍岩品过后嘴角上扬,果然带着爱意做出来的菜就是不一般,好吃得很。
桃灼灼暗自着急,怎么皇上看都不看一眼自己做的羹?她先自己品一碗,清香脆嫩,极为鲜口。她试探着给皇上盛了一碗。
苍岩见桃夭夭依旧熟视无睹,任之由之,忍着心头不痛快尝了一口,什么怪汤,难以下口还敢卖弄?
虽皇上只品了一小口,桃灼灼却觉得甜蜜得难以复加,再见他不再食用,已经在尝桃夭夭做的第二块了,急道:“这不是姐姐亲手做的,姐姐只在旁边指挥,全是贞嬷嬷动手做的。”我才是真心实意的,桃夭夭没有心。
偏心眼的皇上敛眉,看来姐妹情谊不深还不足以形容桃家姐妹,这妹妹当众揭穿姐姐的行为却是很可耻,一家人也见不得姐姐好,可见在家时,笨女人也是经常被欺负的,这才发觉自己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桃灼灼话一出口,就感觉皇上神色变冷,忙心慌低头。
后几天见皇上神色如常也就渐渐安心。不过几日相处,桃夭夭对苍岩的称呼已经变成:姐夫。虽内心不愿意这么叫,可谁让他们中间隔了一个桃夭夭呢,只能这样作掩护,她如是觉得。
苍岩这几日也冷了心思,这女人不开窍,整日里顶着一张笑脸掩饰自己,他都主动求和,她依旧不改。帝王的骄傲一发作,自然不耐再去哄她。
今日就当是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吧。
皇宫里养的歌姬、舞姬、乐师再清闲不过,每年出场表演次数屈指可数,空有一身技艺无人欣赏,独叹寂寞空如雪,二十年勤勉不休,到头来时光流转,华发已生,唯有落寞出宫。
今日夏大总管突然出现梨园,表明皇上要看歌舞,梨园一下子鲜活起来,拉筋下腰,换上新做的薄透裹身露腰裙,描眉画眼,熏香扑粉。机会就在眼前,看谁能抓住。
花萼楼一楼。
乐师隔着色香绝浓的牡丹屏风奏乐,歌姬立于月季丛内闭眼轻吟。舞姬拿着琵琶舞动,抬手间衣袖滑落,玉臂中点缀一颗朱砂痣,容颜半遮半掩,媚眼妖媚,纤腰只用一条红丝带捆住,摇摇欲坠,十足的勾人。
桃灼灼不愿皇上的注意力被这些舞姬夺去,斟了一杯美酒呈上:“姐夫,喝酒。”
苍岩嘴唇微勾,长臂一伸,取而饮之。
桃灼灼见此,心中极为得意,轻蔑的瞟了一眼搔首弄姿的歌姬,就算你们穿得再少又如何?皇上心中过眼不留。
夏询嘴抽了抽,桃二姑娘好大的脸面,就是国舅爷也不敢称呼皇上为姐夫。再见神色自若的桃小主,暗自叹气,也不知她捉哪门子妖,生生把皇上推远,往后若是想拉回可不得费大力气?年轻人就是不懂珍惜,哎!
桃灼灼再次斟酒时,苍岩道:“怎可朕一人独享佳酿,你们与朕一同畅饮。”
桃灼灼笑着给桃夭夭斟了满满一杯,桃夭夭端起夜光杯时,那漫溢的美酒顺着她玉臂蔓延,打湿了她天青色印花衣袖,红与青的结合难看得紧。桃灼灼暗自窃喜,脏了衣裳就赶紧回去吧。
苍岩只觉得桃夭夭的臂膀是火折子,点燃了他积攒已久的干柴,眼里冒火,心中不痛快,一大杯美酒也不足以平息燥意,只想握着那玉臂舔去那上头的琼浆玉液才好。
桃夭夭一直在忍耐皇上,如今她也看出来了这男人的用意,想要亲近桃灼灼来激起她醋意大发,她觉得煞是可笑,能被抢走的男人本不必要留,他这样做只会让她觉得这个男人很幼稚。她再不想与他说话,他不懂他,她也不懂他,本就没有必要勉强牵连在一处。
她想告退离去,可男人不许,他歪在红木圆椅上道:“古有美人酒舞,一直无缘得见,不若夭夭来试试?”
桃夭夭笑容不变,果然皇宠如过眼云烟,烦了,你就是个逗闷的玩意。她回道:“喏。”
在美人恭敬起身时,苍岩把手中的夜光杯随意丢在花岗岩桌上,脆碰硬,夜光杯破碎成渣,它承载的美酒四处流淌,肆意蔓延,滴滴落入长毛裘皮地毯上。
宫人暗自觉得可惜,那酒渍再洗不去,他们又不能用,那地毯唯有丢弃了。
破碎的声音没有让舞娘驻足,苍岩冷冷一笑,周遭宫人屏住呼吸低头,夏询被惊出一身冷汗,只见不怕死的桃二姑娘又斟了一杯呈上。
殿中的舞娘一手执夜光杯,一手执夜光酒壶,虽未着舞衣,可一身素衣掩不去风流体态。她微笑着不停饮酒,半醉半醒间低声吟唱,说不出名的曲子自她口中传递着无限凄凉,她笑着旋转,美酒四处飞淌,在她身上开出了朵朵鲜花,她头昏脑胀间脚步虚浮不慎跌倒在地,她索性揭开酒壶,往自己嘴里倒去,来不及入口的红酒随着她的脖颈儿淌入衣襟,薄薄的夏衫瞬间透出美妙风景。
周遭宫人低头装死,妖精勾人。
苍岩心中不适,想去扶起她,不愿再欺辱她。
桃灼灼一直注意着皇上的神情,见他心疼桃夭夭,不想功亏一篑,她假意被裙子绊住,柔柔的摔倒在皇上怀里,红唇嘟起娇娇唤:“皇上……”
这哪里是官宦人家的大家闺秀?明明是自小培养的瘦马。
苍岩见桃夭夭还不起身,尖细下巴处红酒渍未拭去,似在吐血,他心中一痛,再见她痴痴的笑,眼里的冷意让他生生止住脚步。她不需要他,这一刻他无比清醒知晓她不喜欢他,之前种种不过是他臆想出来的。
可悲!九五至尊居然在这样一个天性凉薄的女子身上种了相思!
他推开桃灼灼起身,再不看桃家姐妹,行走间扯下外赏丢下:“拿去烧了。”
☆、第 40 章
良妃经过两个月的闭门思过,性子暂时收敛不少,这次她没刺皇后,也没有压制后妃,只寻着桃灼灼而去。
昨日回到月华殿后,桃夭夭就一直病怏怏的,桃灼灼暗自得意,被皇上当众羞辱的滋味不好受吧?让你端着高姿态,活该!今日桃夭夭依旧是要死不活的样子,想来皇上还在气头上也不会过来探望她,桃灼灼就让翠羽领着自己在御花园闲逛,期望能再次偶遇皇上。
桃灼灼无心观赏这些奇花异草,见四下无人,折了一株牡丹,撕扯着花瓣道:“翠羽,你进宫也一年多了,可曾想念你的父母兄弟?”
翠羽五岁时被卖进桃府,她父母知晓她成为大丫鬟月钱丰厚后,每月拿些家中出产的东西来探望她,她知晓她们都是为了银子,可若没有这一丝牵连,那她在这世上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她虽有时也羡慕绯意的无牵无挂,可就是割舍不下父母亲情。此时听到二姑娘提起父母,她欲哭无泪,人生就是有这么多身不由己。
桃灼灼见翠羽点头,笑道:“母亲心善,时常接济他们。”残花不美,她丢在石子路上用脚碾压,轻飘飘道:“翠羽,做人可不能忘本。”牡丹瞬间变成残渣,看不清原本面目,丑陋至极。
翠羽一惊,忙跪地祈求:“二姑娘,奴婢不敢忘记夫人的大恩大德。”
良妃到时就见到这一幕,桃夭夭的妹妹居然可以逼迫她的侍女下跪,有趣!
翠羽还没来得及诉求二姑娘不要伤害自己亲人,就见良妃到了,忙敛去表情:“奴婢参见良妃娘娘,娘娘吉祥。”
桃灼灼回头瞧去,只见十步开外走来一位宫装丽人,猛一看只觉得她浑身闪烁耀眼,再细看,满头珠翠,拇指大的东珠只配镶嵌在她鞋面上,硕大的红宝石串珠步摇,同样材质宫外完全可以制成双份,一百零八颗同等大小的翡翠项链挂在胸前,衣裳是最轻薄的纱,那纱在阳光下反射七彩光芒。桃灼灼只觉着她这一身装扮比自己见过的新娘子都要来得好看华丽,不由得心生向往。
良妃心中冷笑,这姑娘只差脸上没写上'羡慕'二字了,也不知桃夭夭如何得了这么一个见钱眼开的妹妹,就像那卑贱的商家女似的。虽看不起桃灼灼,可若能给桃夭夭添堵也不枉费自己因她受罚之罪。她走近笑道:“这位妹妹好生眼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