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佟养甲一时语塞,“李兄,如此,甚是为难。”
“如此便好。”李辉的笑容如同被冰镇过一般,冷得让人直哆嗦,他从桌子上端起一杯酒,洒在地上,“陈子壮,陈兄,一路走好!”
佟养甲面如死灰,心头大震,这陈子壮乃是反清烈士,为自己亲手所杀。他的眼前顿时浮现了陈子壮当年长歌一曲,慷慨赴死的样子。
“李,李兄,此为何意?”佟养甲努力压制内心的恐惧,装作无事人一般。淡然问道。
“我兄陈子壮,陈邦彦,张家玉为国尽忠,当以薄酒,聊祭英雄在天之灵!佟兄,那个杀我汉人英雄的狗杂种不知是谁,要是被我知道,我一定不远万里去追杀他!”李辉牙齿咬得咯咯响,手也按在刀鞘上,虎目圆睁,仿佛要吃人一般。
“该杀,该杀!”佟养甲吁了口气,看来他还不知道是我杀了这三个人,如此便好办。
宴会的气氛顿时沉默下去,佟养甲喝过三杯酒,精制的菜肴含在嘴里也是味同嚼蜡,过了一会他就以舟车劳顿为由下去休息了。
“我掘港有上好的寝室,已经为佟将军收拾妥当,还请将军前去安歇。”李辉又是一脸殷勤。看他那样子,刚才不过是抽风而已。
“倒让利兄弟破费了。”佟养甲对李辉有了一点轻视,一个没有大将风度的无能小子,只能在宴会上当跑堂的店小二。没有城府,没有主见的热血青年(简称愤-青)而已。
但是佟养甲行军多年,对自身安全极为关注,身边跟着的一百多位也都是从辽东一直跟过来的亲信,个个都是万人敌,谅他李辉也不敢玩什么小把戏。
回到住所,佟养甲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抻了个懒腰,“远略,过来,帮我捶捶背。”
“将军,咱们就这么放过姓李的那小子了?”张远略一边捶背一边问道。
“这个,你说呢?”佟养甲倒是很喜欢开发手下的智商。
“奴才愚钝,还请大人明示。”张远略满脸谄笑的说道。
“唉!”佟养甲坐起身子,张远略急忙递过烟袋,这东西现在刚刚流行,属于现代的罗蒙西服与宾利轿车,是男人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要不靳云川怎么也抽这个?
咱是有钱人嘛!
“那个李辉,没什么脑子,倒是个练兵的好手,如果他随我上京最好。须知我佟家在朝中可是举足轻重的。要是牙崩半个‘不’字,定叫他人头落地!”不知怎的,佟养甲的眼前忽然闪过陈子壮的影子,恶狠狠的骂了一句,倒头便准备睡觉了。
“该死的李元胤,竟然想杀我!”佟养甲忽然醒过来,大骂一声,又沉沉睡去。
守在门口的士兵都愕然,怎么佟大人连李成栋李大人的养子都敢骂?难道他们真的撕开脸皮了?
“这是给佟大人送的醒酒汤。请军爷送进去吧。”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青衣小帽,像个下人,手里托着一个漆盘,里面装着一碗鲜汤,正徐徐冒着热气。
“你送进去吧!”守门的士兵顺手推开门,就在他推门的一刹那,这个小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顶在亲信士兵的腰眼,“别动,动一下捅死你!”
“别!”这个士兵虽然也是身经百战,但是从刀尖所处的位置上就知道这小子也是杀人老手,刀尖正对在命门上,只要稍稍刺进去,自己不死也得残废。
“慢慢的转过身!”陆谦低声喝道,“蹲下!”
这个士兵极其听话的蹲在地上,陆谦轻轻拍了拍巴掌,四个观察营的士兵跑过来,将这个小子困成粽子,嘴里还给塞进去一团臭袜子。
“那边的都解决了么?”
“禀千总大人,都解决了。”
“好!随我来!”陆谦将漆盘轻轻放在地上,蹑手蹑脚的走进屋子里。
佟养甲鼾声如雷,嘴边挂着一串口水,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不知道又在梦中糟蹋哪家的花姑娘。
“老狗!找死来了!”陆谦轻轻地靠近床边,一个饿虎扑食,猛的扑到正在熟睡佟养甲身上……
入夜,码头上人声鼎沸,东山军士兵和佟养甲手下的官兵们把酒言欢,喝得那叫个热火朝天。李辉站在暗处,看着那些正在猛灌的士卒们,嘴角上挑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元华,准备好了么?”
“大哥,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高元华恭敬的答道,“但是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吧!咱们自己兄弟,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直说。”
“佟养甲也是一员战将,为何不收之为我东山军所用?”高元华很纳闷的问道。
“这个……”李辉托着腮帮子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元华,你想想,他现在是什么官衔?每月的俸禄有多少?”
“这……他现在好像是两广总督兼广州巡抚,正二品,封疆大吏。”高元华也只是从佟养甲手下的小兵们说的。
第二十六章 入战图(二)
(求收求推)“咱们东山总共才多大的地盘,辖下民众不到五十万。而两广总督,治下百姓不下百万,封疆大吏,权倾朝野,他会和咱们合作么?”李辉反问道,不是佟养甲如何不好,而是东山军拿不出足够的东西喂饱他。
“我现在就去把他杀了,以除后患!”高元华昂然道。
“元华休得鲁莽!”李辉伸手拦住,“他们这次总共带来大船两百余艘,战兵三千,辅兵两千,水手不计其数,如果我们贸然行事,激起兵变,可就不好收场了。再说,潜山飞旗寨的罗衡也在这里,万一被他瞧见,定会把咱们当成反复小人。到时候失了义气是小,失去盟友可就损失惨重了。”
高元华没想到事态竟然这般复杂,皱皱眉头,“大哥,咱们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让佟养甲自己将兵权交出来!”李辉笑道,“你看看这帮贼兵,真能喝,明天就给他们安排娱乐项目,让他们乐不思蜀。”
捆成一团的佟养甲正支支吾吾的辩解,但是陆谦不给他机会,什么有权沉默,两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就算你是老虎也得给我趴着!
“大哥,这家伙不老实!”陆谦见李辉来到,伸手又是两个巴掌,“闭嘴!”
李辉疑惑的看看佟养甲嘴里塞着的臭袜子,又看看陆谦的手,他的嘴明明被封着啊,怎么……
“佟养甲,我问你几个问题。”李辉坐在他对面,示意陆谦可以将他嘴上的东西抠出来。
“咳咳!”佟养甲被臭袜子熏得头昏脑胀,咳嗽了好一会,“李兄弟,如此这般,到底为何?这就是你东山军的待客之道?”
“佟养甲,你别和我说这些,我只问你,是不是想带着船队北上投靠满清?说实话!”李辉说话时声色俱厉。
“哼!算你小子聪明,识相的马上放了我,我可以在张存仁面前保举你,不失丰厚之位,要是胆敢害我性命,我大清决不会饶了你的!”佟养甲还在充大瓣蒜。
“行了,你别猪鼻子插大葱——装象了。”李辉冷笑道,“浙江总督张存仁被我打得缩在家里当王八,总兵田雄见到我的船队马上龟缩回杭州,连大气都不敢喘。你还跟我说这个!”
“你……”佟养甲大怒,但又不敢发作,李辉杀俘之名他也早有耳闻,这小子心狠手辣,说不定俩眼一瞪就把自己给宰了。
“我老老实实的告诉你,派你来是我和李成栋李将军商量好了的。专门要清除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李辉冷笑道,“你知道李成栋是何人吗?那是我本家叔叔!”
(瀑布汗!到处认亲啊!)
“无良的李成栋!”佟养甲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庞大的阴谋之中,看来这李成栋已经把自己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啊!
“我无话可说。”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你呢!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你当然无话可说,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走到你带来的士兵中间,告诉他们你已经准备致仕了,让他们跟着我干。”李辉拔出腰刀,插在地上,“当然,你有不说的权利。”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佟养甲恨不得一头撞死,真是笨到家了,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被人家叔侄俩玩得溜溜转自己却还在这做美梦。唉!失策!
“识时务者为俊杰。”李辉拍拍佟养甲的肩膀,“佟大人,你不用担心,事成之后,我会派人把你送回老家的,到时候你尽可以去京师,反正你们佟家在京势力庞大,‘佟半朝’,说的就是你家吧?”
“也罢!你要信守承诺!”佟养甲叹了口气,最后要求到。
“你放心。”李辉点点头,“我李辉做事一向光明磊落,说到就会做到。”
佟养甲走在前面,李辉和陆谦等人跟在后面,一把利刃顶在佟养甲的腰眼上,佟养甲不敢反抗,一步步向前挪。
来到码头上,依旧人声鼎沸,大家正在开怀畅饮,但是明眼人可以看到,很多穿着东山军绿褐色军服的士兵有意无意的摸向腰刀,时刻都在准备。
“兄弟们,兄弟们静一静!”佟养甲站在高处,李辉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看上去十分亲密。
“我佟养甲老了!干不动了!”说着还用手擦了两把眼泪,“今日得见李兄,方知英雄出少年!李兄心怀天下,有鸿鹄之志,博学多智,似孔明重生。还是李成栋李将军的本家侄子,所以我决定,将军权交与李辉李仲卿,大家以后跟着李兄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好!”东山军士卒齐声欢呼起来。
“大哥你不能走!”一个士兵站起身来,“大哥留下!”
“定边侯万岁!”角落里掀起一声呐喊,紧接着东山军好像预谋好了似的同声呐喊,震耳欲聋,火铳大炮也纷纷开火,在黑色的夜空中划出一条条色彩斑斓的火花。
“这是预谋好了的!”佟养甲低声说了一句,回头看看李辉,李辉满意的点点头,叫陆谦等人将佟养甲押下去。
那些大声挽留佟养甲的士卒们被潮水般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