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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毓没有对魏紫吾的话做出回应,却是转而道:“还有一件事。”
顾见毓取出两个面具,魏紫吾一看,其中一个尤为眼熟,是她去年亲手所画。正是去年上元前夜,她在被带到夜泊瑶洲之前,遗失的半面牡丹面具。原来还在顾见毓手里。
顾见毓将这面具为魏紫吾戴上。
“上元节将至,把这个还给你。”他看着她,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其实他就应该得到她的。
魏紫吾察觉到了顾见毓今日不同寻常的情绪,手指微颤,她揭下面具,问:“殿下,是不是因为我是太子的人,所以让你心生执着?”他们将她当作皇位之外可以证明自己成就的战利之一,是么?
顾见毓略扯嘴角,道:“在曲风峡那次,你与太子还没有扯上关系。”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隐瞒自己的确出手掳过她两次。只不过都被她给溜走了。
……
***
宫门紧锁,神弩营八千人在城楼轮换布防,陌刀营五千人守卫宫门。还有一队队北衙禁军打着明晃晃的火把彻夜巡逻,如一张密网般覆在内廷,整个皇宫充满恐怖而压迫的气息。
整个京城的兵力还处于几方兵力的胶着状态,谁也没有轻举妄动,但皇宫已是在皇帝的控制中。
京郊的姜山别庄亦是层层重兵把守。
“太后怎样了?”顾见邃身着玄色深衣,问已离京又被他召回的傅予州。
“太后娘娘尚未苏醒。不过殿下放心,娘娘已无性命之险。”
顾见邃坐在椅上,一下一下拨着墨翠珠子,叩玉的脆响此刻听起来沉闷而骇人。太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越是平静,越是叫顾况等人心惊胆战。
现下的局面是他们最初就设想过的几种可能之一,但皇帝到底是皇帝,比众人所料的更加狠厉,被权术侵染多年的心,又心生扭曲,早就冷硬得没有一丝柔软之处。这是他的几个儿子都比不过的。
一道雷声突地降下,震得人耳鼓轻鸣,才刚过的年节,春雷伴着雨水便来了。
太子的心腹罗锦之道:“豫王这回是做定傀儡了。想来再过不久,皇上就会亲自‘拨乱反正’。”随之而来的就会是对另几个皇子的清洗。
韩疆也道:“殿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否则,等皇上拨乱反正,必会有手段让豫王血口喷人,豫王一定会说是殿下您胁迫他,让他逼宫,乘乱杀死皇上以顺势登基。”
太子及顾见绪此局的被动,并非输在自身实力,而是皇帝先发制人,占据了道德高点……别说弑父的罪名,就算犯上,也比什么都沉重……
顾见邃来到窗前,看着漆黑苍穹中倾落不断的雨水,在地上溅起一丛丛水花。最终道:“先助英王的兵力进城。”
又道:“让慕容迟和周家一起挣功劳,彻底取得英王信任。”
底下众人向来对太子无条件服从,皆应是,纷纷提出具体条陈。
顾况见太子大雨中还要出去,问:“殿下,天色已晚,您要去何处?”
顾见邃道:“接太子妃。”既然已决定推顾见绪出来,他本人就没有必要再时刻留在京里。
第109章
顾见毓命大部队依旧走官道; 而他自己只带着少数心腹走山道。
魏紫吾看着两旁的山野,不免皱眉道:“岐王选这条路; 我们要何时才能回京?”
顾见毓知道魏紫吾是迫不及待想与太子会合; 看她一眼,只道:“这条路比官道能更快回京。我现在也是被新帝悬赏捉拿的对象,当然要小心。”
魏紫吾没有再说话。新帝?还不是老皇帝做主,就算要捉拿皇子,又岂会波及到顾见毓?
他们的落脚处是一处村落的富户家。那富户见顾见毓一行出手阔绰; 自是高兴得很; 一眼就看出一行人当中的顾见毓和魏紫吾是主子。
那富户便上前笑着讨好道:“公子与夫人是新婚吧?看起来实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魏紫吾微怔; 立即道:“不是,我们是亲姐弟。为我们单独备房。”
顾见毓沉默; 却也没有反对。倒是那富户一愣,女子看起来面嫩,竟是姐姐。
魏紫吾进了屋,正想锁上门闩; 被顾见毓一把撑住门板,身躯随即挤进了屋,魏紫吾心下一震; 正要斥责,对方已先道:“我真要对你做什么; 马车里就已经做了。”
顾见毓又捏住魏紫吾的下巴抬高; 指腹摩挲她难得干燥起皮的唇瓣; 道:“水不喝,东西也不吃,是想要我亲自喂你?”
魏紫吾别开脸,不再说话。她上次在行宫围猎时求着顾见毓,是因为想换对方给太子通风报信,今天则是表明自己已打定主意,生死都随着太子的决心。
“你为了他,花样倒是多。”顾见毓终于放开少女摔门而出,魏紫吾并不害怕,倒是把顾见毓的一众手下吓得发抖。
魏紫吾一整晚都和衣而眠,那高姑姑则歇在一侧,顾见毓倒也没有做逾礼之事。
第二天清晨,昨夜的雨已停下,仅有翠绿的叶片仍在滴着水珠。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听到了外面打斗的声音。
魏紫吾赶紧起身,来到门外,就见远远与顾见毓麾下斗在一处的,不是东宫的人是谁?
见魏紫吾现身,聂铎已解决了那高姑姑,上前道:“娘娘,臣来迟了。”
魏紫吾摇摇头,看向更远处战得激烈的众人。
宁绩在与顾见毓交手,石冬诚则是在对付顾见毓座下高手。尤其是顾见毓与宁绩,两人已用上兵器,你来我往,招招凶险,远远出了村落。其他人也跟着那两人越战越远。
突然,一道倾注强大劲力的掌风不偏不倚击中顾见毓后心,正是有人偷袭!
顾见毓身形一滞,宁绩原是不屑以多胜少,但手中的刀已来不及收回,刀刃穿透顾见毓身体,透肩而出,血沿着雪亮的刀锋滴落。
魏紫吾一看,偷袭的人竟是狄旭年?他不是应该带着顾熙言回绥海了么?
顾见毓专注与宁绩相斗,完全不料有人会从背后偷袭。
他嘴角沁出血痕,站立不稳地朝着一旁的崖边退了数步,狄旭年乘势追击,再次往顾见毓受伤的左肩连拍两掌,顾见毓的身体便如断线的纸鸢,朝着崖下跌去。
顾见毓本就受了伤,再从这山崖摔下去,就算他功夫底子再好,也逃不脱摔得血肉模糊,一命归天。
然而,一道身穿黑衣的人影此刻疾掠而至,那背影停留了一瞬,便跟着翻下山崖。
有人迅速认出那道背影,但除了石冬诚,谁也没想到对方会救顾见毓。
魏紫吾回过头看到这连翻突变,她先看到顾见毓的身影消失,再瞬间认出后面那道稍纵即逝的背影是太子,骇得追到了崖边:“殿下——”
宁绩生怕魏紫吾一个不慎没止住步跟着掉下去,忙跟着她上前。石冬诚则早已更快地跟了上去。
而狄旭年离开亦如来时一般悄然无声,偷袭顾见毓之后,他本想带走魏紫吾,掂量了一下宁绩的武功,乘着众人都关注着山崖下的顾家兄弟,无暇顾及他,迅速远去。
顾见邃翻下之前已看见崖壁上部有一定的倾斜度,且三丈之下有一块突起的石块。
他一手紧攥顾见毓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提的同时,另一手穿过对方腋下,箍住弟弟胸膛,借着那突出的石块使力,足尖在壁上疾点,一鼓作气,几息的功夫,已带着顾见毓重新现身崖上。
看着轻易,实则凶险非常。魏紫吾看着在太子动作后崖壁不断滑落的碎石,后怕不已。
顾见邃眼底仿佛含着冰渣子,将顾见毓甩到地上。
顾见毓本就受着重伤,全身的骨头都快被太子摔散架了,痛得龇牙,这时听太子冷淡道了一句:“受罪亦是合该。”
奄奄一息的顾见毓看顾见邃一眼,眼神复杂,无声闭上眼。
魏紫吾还不曾见过顾见毓如此脆弱的样子,一时也有些感触。
顾见毓的亲随赶紧上前围住自家主子施救,却无人敢指责太子殿下动作粗鲁,毕竟方才最危险的一刻,是太子救了岐王。
顾林代替顾见毓上前向太子道谢,太子却仿若未闻,只径自走向这才来得及说话的魏紫吾。
两人对视了片刻。
“婼婼,我不该把你留……”顾见邃还未说完话,他的腰已被对方用双臂环住。
魏紫吾这样主动的举止令太子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领悟过来,她在害怕……顾见邃抬手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将她紧搂在自己怀里。
魏紫吾没有说话,方才太子身影消失在崖边,她全身的血液都似被凝住。一直到现在靠对方的怀抱里,真切地感触到这副强健温热的男性身躯,她的慌乱不安才慢慢褪去。
她不明白太子为何要在危急之下也要救顾见毓,但她知道,太子无论做什么,定然都是有理由的。
难道太子和顾见毓私下有别的往来?
魏紫吾回想了一下,她依稀记得,实则在她有记忆起的最初,太子和顾见毓时常在一起同进同出的,比太子与顾见擎往来还要更密切一些。
太子小时候尤为狂妄,喜欢打架,但从来都是打比自己大的,顾见衍和顾见绪都不止一次被他揍,可是对顾见毓和顾见擎,顾见邃几乎是从不动手的。
小时候的顾见毓也不似现在这般阴沉,他还养过一只小黑兔,顾见邃那时也养了一只白鹦鹉,有段时间两人时常在一起,还带着自己的宠物。两兄弟感情最好的时候,鹦鹉和兔儿玩耍也曾是宫中一道风景。
太子后来才只与顾见擎走得近了。
太子夫妻相拥,其他人的目光自然该回避的需回避。过一会儿,顾见邃看宁绩一眼,道:“宁都督随我来。”
顾见毓已被其亲随带走,魏紫吾独自在马车里等了一会儿,太子才回来。宁绩却没有再出现。
魏紫吾便问了一句:“殿下,宁绩呢?”
顾见邃掀起帘子,坐到她身旁,道:“回河东了。”
听着太子不知名的语气,魏紫吾也没好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