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兰看着那人,纤细的身子突然重重抖颤了起来。
不、不可能的。。。。。。
不可能是他,绝不可能!
指甲狠狠陷入皮肉之中,耳边那冰冷无情的话语却愈渐清晰。
'你以为他不知道?我告诉你,他只是不在乎,他只是要报复你们杨家,只是要报复你!'
'杨语兰你听好了,我才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才是你这辈子唯一的男人,他所拥有的,通通都是我的!'
怎么会这样,为何一切会变成这样。。。。。。
若他才是萧望,那坐在她身侧的男子,她的夫君,有谁可以告诉她,他究竟是谁!
而情绪已濒临失控的,不只是她,还有坐在对面,方才刚被天子赐婚的两人。
宇文成都一脸的不可置信,而问柳更是陷入完全失控状态,眼眸无意识的扫过文帝身旁那同样脸色惨白的女子,心底那万分之一的侥幸终于完完全全的消失殆尽,一分不剩。
萧望、主人。。。。。。
她早该猜出来,早该看的出来的!只是为何,他要那么狠,他怎么可以那么狠!六年前,他一手将她推入地狱,让她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棋子,而六年后,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再次重蹈覆辙!
命她在宴席上掳走自己是为了让文帝信任,接近宇文成都是为了将他带往长生殿,甚至连对他下药,都是他一手策划!
为什么。。。。。。
这个男人,究竟还能够狠心到什么地步!
“你是说,哥舒瑀,才是真正的萧望?”
天子看向那由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男子,冷声开口问道,“哥舒大人,可有此事?”
他端着酒杯,杯中液体摇曳,酒气香醇。男子嘴角向上,慢慢勾勒出一个弧度,可还未开口,却已被人打断。
“他不是!”
没有人想到,开口的,是杨语兰。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此刻,自己是完完全全的慌了。她不要,就算潜意识里早已知晓这是事实,她也没办法接受。她接受不了眼前温文尔雅的萧大哥会是那个心狠手辣的叛国逆贼,她更加接受不了,她腹中孩子的父亲,那个从来只会逼迫她威胁她的男人,才是萧府真真正正的嫡亲血脉!
哥舒瑀原本微扬的唇角,生生停顿在那儿,勾勒出一个冰冷的,讽刺的弧度。
心在滴血。
一点一点,一刀一刀的凌迟。
她恨你,看到了吗?她在恨你!无论做什么,无论多努力的想挽回,你也早已被判了死刑!错了就是错了,从一开始,就是错了,她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杨语兰,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狠心?
你比所有人都狠心。
“语兰,你闭嘴!”文帝站起身,冷眼看着已失控的宴会上众人,终于愤怒开口,“哥舒瑀,朕在问你,太子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护国将军,又如何处置公主?”
哥舒瑀低低的笑,那笑声,那么无力,那么悲凉。黑眸轻轻注视着那低着头,全身都在颤的女子,整个人,竟倏然失掉了所有气力。
就算恢复了身份又怎样,名正言顺娶了她又怎样?
她不爱自己,她不会爱上自己。而由始至终,动过心的,只有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啊。。。。。。
“你不必管朕以后的决定,现在,朕要你说出事情真相!”
“真相?”
由始至终,那双黑眸,都没有离开杨语兰半眼。
他终是开了口,“公主说的,就是臣要说的。”
众人又是一头雾水。
这该算是。。。。。。峰回路转?
文帝一愣,又是杨广先反应了过来,他开口,声音中已有了愤怒,“你在说什么?哥舒瑀,你不想恢复身份,不想认祖归宗了吗?你难道忘了你曾经受过的苦?你不想报仇了吗?现在你的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杀父之仇?
哈、哈哈。。。。。。
报仇?他怎么会忘记报仇?他活下来,就是为了报仇!他怎么可以软弱,怎么可以那么没有用?软弱到头,善良到头,就是被人踩在脚下,生生夺去一切!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下不去手,从头到尾,都下不去手!
他有无数次机会扳倒他,有无数个理由杀了他,却也有无数个借口放过他。
因为他忘不了他那哀伤到极致,后悔到极致的眼眸,忘不了他退让的每一步,忘不了那日被狼群围攻,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要以性命护他!
‘我说过,我伤了你一次,便不会有下一次,我保证。’
他忘不了这句话,那是他用鲜血证明的一句承诺。
黄泉路上,九泉之下,就算他对不起师傅,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自己曾遭受过的一切苦难。
萧望看着他,那般脆弱又无力的样子,就像是十年前,他在他们的饭菜中下毒,他躺在地上,大眼死死的盯着他,他说为什么,阿衍,这一切,究竟是为何?
他的样子那么哀伤,那么无力。
白的是唇,红的是血,沾染了整片土地。
那是他,一辈子都逃不开的梦魇。
他很想知道,那个人,明明那么恨他,此刻又为何选择去保护他?
其实,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狠心的,一直都是自己。
修长的手指紧握着那玉石杯子,似乎要生生将它捏碎。瞳孔扫过身旁女子凸起的下腹,他闭上了眼,终于站起了身。
是时候了,那些罪孽,已到了他偿还不了的地步。。。。。。
“太子殿下,你说的没错,哥舒瑀,才是真正的萧望。”
震惊。
整个含元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众大臣目瞪口呆,甚至呼吸都轻不可闻。而杨广,似乎也没料到,处心积虑审慎安排了这么久,最后,却是他自己开口说了真相。
而同样震惊的还有哥舒瑀,他抬眸看他,眉间满满全是不解。
视线在空中相遇,萧望却是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纯粹,一如初见。
“我曾说过,欠你的,总有一天,我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第二十一章 肝肠寸断(必看)
视线在空中相遇,萧望却是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纯粹,一如初见。
“我曾说过,欠你的,总有一天,我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因为,我们是兄弟。
我萧望这一辈子,只认你这一个兄弟。
“来人啊,把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杨广转头,下令道。
“你以为,你们留的住我么?”萧望冷笑,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我今日不想大开杀戒,所以你们,最好是离我远一些。”
他的声音,冰冷,绝情,嗜血。
地狱修罗,终于还是出现了!
衣袖突然被人死死拉住,萧望低下头,对上那女子绝望到极致的一张脸。她开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萧大哥,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不是什么长生殿主,不是别人,你是语兰的夫君啊。”
忍了一晚上的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她可以接受他不爱自己,可以接受他心里一直住着别的女子,甚至可以忍着心痛接受他休了自己。只是她接受不了,她爱的人,由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幻想。
那个人,不是他啊。。。。。。
“语兰,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手上的力,一点一点流失,终于还是慢慢松开。她抓不住他,由始至终,都抓不住。腹部突然重重绞痛了起来,她紧咬着下唇,意识却慢慢模糊,整个身体不断下坠,一直下坠。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语兰!”
“公主!”
“语兰!”
记忆的最后,她跌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中,双手毫无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双唇喃喃,她唤着,“念儿、念儿。。。。。。”
不要有事,一定不可以有事。
大手抚上那张苍白的容颜,哥舒瑀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道,“放心,没事的。”他抱起她,也不顾众人不解的目光,最后看了萧望一眼,便向门外走去。
这个地方,太过血腥,不适合她,更加不适合念儿。
“照顾好她。”
路过萧望时,他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照顾好她,也照顾好娘,照顾好萧家。还有,原谅我。。。。。。
“嗯。”哥舒瑀应。
“萧望,你当真以为,你走的了吗?”杨广看着他,冷哼一声。
“你说呢?”
萧望冷笑着反问,“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你的手下是我所杀,就不怕,我会用同样的方法送你下地狱?”
“你没那个机会了!”
杨广重重开口,递了个眼色给身后的影卫。
“是,殿下。”男人应道,拿出袖口宫玲,摇了几下,又默念了一声。
头痛欲裂。
萧望猛然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前桌子,才稳住了心神。
“主人!”
何平急忙扶住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的功力被人锁住了。”他眉间冷汗直绕,努力想冲破那外力的束缚,却如何也办不到,“是、失心散。。。。。。”
“失心散?怎么可能,属下检查过了,酒中并未下毒。”
“是不是想不通,究竟差在哪个部分?”杨广上前一步,轻笑道,“不知道萧大将军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家贼难防呢?你千算万算,却唯独,算漏了一个人。”
瑾。。。。。。儿?
那杯茶!
萧望拳心紧握,眸中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她算计他,她竟然还是算计了他!为什么,萧瑾苏,你告诉我,究竟为何要这么对我!
他们就要成亲了,她答应过要嫁给他,一世不离的啊!
'除非你先厌了我,否则此生,不离不弃。'
'瑾儿最喜欢望哥哥了,最喜欢的,就是望哥哥了。'
浑身一片冰冷。
他扶着桌椅,突然不可遏制的大笑了起来,笑他的自作多情,笑他的自不量力!相信她,放任她,换来的下场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