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今朝几乎站立不稳,勉强保持着镇静走出宫门,却是一路茫然。一条腿敦促着他赶紧逃命,另一条腿却又坚定地在皇城一步一步走着。两个意见激烈着争斗着,他的大脑却是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翰林院的官署前。
既然到了这里,就先办公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总有办法解决的。这会儿,他只能先没出息地缩起脖子当了鸵鸟。
但刻意忽略,却不代表事情已经解决了。这一整天,他无法不去想明天即将要遭受的事情,但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怎么能救自己于水火,甚至好几次,他都合上了卷宗,想先溜之大吉。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逃走。听着新同僚的冷嘲热讽,受着观望指点,忍着闲言碎语,还有那时不时的欺辱加恶作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根本没放在眼里,但老是要保持着警惕,却也十分的累人。但不幸中的万幸,也正因为有了这些“长舌官”,让他转移了不少注意力,暂时忘记了明天的事,最后,竟然真的坚持下来了。
好不容易一天过去了,熬到散值。踏出官署,一阵柳风依依拂来,心中的郁闷才稍稍减缓了些。
他边走边想着,到底是逃还是留,逃如何逃,留又如何留。段君铭的品性……似乎与他所了解预想的那个有长歪的趋势。
为了避免麻烦,他选了人烟稀少的小巷子穿行。七拐八弯地,终于出了闹市区,再沿着人烟稀少的小路慢慢朝城东远区去,那里有他购置的一间小屋。
一丈来宽的小路,只有中间踩出了不到一尺的土径,两边皆是丰茂的绿草。小路右边的灰色院墙内婆娑地飘出几枝柔柔的柳条。墙角窜生着一些灌木,零散地点缀着黄色的小花。另一边的池塘里,水草开始染绿池水,几只鸭子在水里嘎嘎地扑腾几下后,聚躲进靠岸的水草里,不断地把头扎进水里去。树枝上的小鸟也跟着价叫地飞到远枝去了。
楚今朝专注着自己的思考,根本无心欣赏周围的美景。待他察觉到异常时,身后那一股劲风已已经破空袭来,把他的衣衫和发丝都往前打,间或地还有空气嘶嘶地作响。
这雷声大雨点小,表明出招之人还算光明正大,不想暗中偷袭,却也明确表态:“不必多说,出招受死吧!”
楚今朝没有出招,不躲不闪地回头。只见红缨中一点寒枪,夹着霍霍风声,迎面转瞬即至。及至他面前时,骤然停下,凭空掀起了他颈边垂下的发丝。
来人手持红缨枪,宽肩长身,著一身青色长袍,袖口、腰际和裤脚全都用绑带缠着,十分干净利落,两肩处却还留着铁皮护肩,连那红绫子都没摘掉。那是军中少将的标志。
作者有话要说: o(︶︿︶)o 没有留言好寂寞~~
☆、躲难
楚今朝并不认识几个大中朝的将领,但这个人却是恰好认识。早朝后,这人还专门在宫门口等着他。等到他后,直接走到他面前来,重重哼了一口气,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就走了。
当时他还觉得莫名其妙,此时方知,原来是在警告并下挑战书啊。
“有什么遗言,说!”来人沉下双臂,收起手中红缨枪立在地上,看似很大方地给他时间说话,但表情却是极为不耐,站着马步,一只手插在腰上,一双浓眉几乎竖起,虎目也瞪得老圆。
“遗言?”楚今朝倒退了一步,故作不懂。根据此人的官服以及他手中的红缨枪,他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霍颖光,殿前少将军,段君铭起兵时,四路统帅之一的霍书桐之子。善用红缨枪,是段君铭手下一员猛将。霍书桐出兵无败仗,此子功不可没。但此刻,让他在意的却不是霍颖光的能征善战,而是,段君铭今早提到的“霍少将军”,就是此人。
“对,遗言!有就赶紧说,没有就伸出脖子来受死吧!”霍颖光不耐烦地吼着,将红缨枪拄了一拄。
“受死?为何?我与少将军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楚今朝先稳着他,心里琢磨,霍颖光个性爽直,倘若真想不计后果杀他,还真有些棘手。就算今日不杀他,明日羊入虎口送到他军中去,怕也是有去无回。但如此爽直个性,真是天赐良机,绝处逢生。若能一并解决明天的危机,至少能先缓口气。
“你这害人精,红颜祸水!爷爷我跟你冤仇大了!你用什么花言巧语迷惑了皇上我是不知道,但你既然昨日就该受死,爷爷我就绝不会让你活到明天去!”
楚今朝懒得纠正他这“红颜祸水”的错误用法,事实上,他根本没多在意霍颖光在说些什么。只要霍颖光在说话,他就大可表现出一副自然之态,随意动两步,逐渐后退。等霍颖光说完,他又止住脚步,道:“皇上已经封我官职,霍将军若杀我,就是杀害朝廷命官,依律当斩。霍将军不怕吗?”
“斩?哈哈哈!”霍颖光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大笑了几声,道:“你以为你那是什么官?爷爷我杀你是为朝廷除害,为天下除害,哪里的律法来斩我?就算皇上嫌我坏了他的事,顶多贬两级官,过两年又升回来了。再说,这荒郊无人是你自己找的,爷爷我今日在此杀了你,谁个知道?”
霍颖光说的得意,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已渐渐隔开的距离。楚今朝听他说完,装作思考地走了两步,边走边退边思考,又抬头来,道:“既然如此,那看来我还真得好好琢磨下这遗言了。”
“知道就好!快点!爷爷我时间有限。”霍颖光不耐烦地催促着,见楚今朝如此有自知之明,他也不介意抱着红缨枪,多等一会儿。
楚今朝低头又踱几步,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望着他,问:“如果我还不想留遗言呢?”
“不想留……你……站住!”
楚今朝哪里会等到他来回答“不想留就受死”,又哪里会听他的站住?遇上霍颖光这种人,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跑为上”。所以,之前偷偷拉开了距离,现在撂下一句让他分神的话后,瞅准时机就赶紧溜,溜得越快越好,哪管那霍少将军觉得他够不够男子汉大丈夫。
结果,也算是他运气不好,碰到了的不是别人,而是最恨逃兵的霍颖光。霍颖光被他抢了先机后,举起手中红缨枪就朝前掷去。他力气大、准头好,战场上,这一绝招取过不少逃跑的残兵剩将的性命。百步之内,无人能躲。随着他胳膊挥去,霎时只瞧那红缨枪迅疾如电,直奔楚今朝的背心而去,眼见就是穿膛而过。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紧要关头,楚今朝忽然一个趔趄,腿一折,直接朝地上扑了去。那夺命一枪也因此恰好贴着他头皮而去,最后斜插入地。
霍颖光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失了手。兵器脱手,他咒骂着追上去。楚今朝摔在地上只须臾,也迅速跳了起来,拔腿朝那杆红缨枪扑过去。待他把枪从地上拔出,回过头来时,正巧对上追上来的霍颖光。
“站住!”楚今朝大喝一声。
他手中执枪,霍颖光不敢随便欺身上来,遂停了下来。两人对峙,楚今朝手握兵器,看着赢面较大,但其实霍颖光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想楚今朝只是一文弱瘦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挥得动他几十斤的枪?
但楚今朝就是挥动了。
他不刺不戳,不扫不点,反而把手中长枪当作了大刀,朝霍颖光劈去。霍颖光讥笑他这毫无章法的招式,只待侧身避开,然后欺身而上,就可以顺势夺回自己的枪。
意外的事又在此时出现了。
楚今朝虽然挥动了那杆枪,却似乎没办法握得住。长枪有了速度后,直接从他手中脱离,朝旁边的池塘里飞去。只听“咚”的一声,长枪斜投进水,淹没于池塘中,清澈的池水,还看得清水面处的枪杆子。
霍颖光傻愣愣地瞪着这一变故,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楚今朝刚刚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霍颖光爱惜自己的兵器,直觉要下去捞起来,但楚今朝又岂会笨得站在原地等他?掷抢离手后,他又拔腿就跑。霍颖光回头见他跑了,在原地左右为难了一会,方才醒悟过来,气急败坏地又追了上去。
这下他没了兵器,两人纯粹比起了脚力。楚今朝发足跑着,瞅到前面院墙里是户人家,想也没想地攀墙爬了上去。而此时霍颖光也追到了墙下。他单手一按,轻飘飘就越过了墙头。正好看到楚今朝踢开了别人家的后门闯了进去。
“你爷爷的,动作这么快!”霍颖光恨恨地咒骂一声。
穿廊里有个老妪注意到后门的动静,过来查看。楚今朝喊一声:“婆婆救命,有贼人!”边喊着,话音还未落,人早就绕过那老妪往前面去了。待他穿过那屋子,又七拐八拐穿过巷子,重新听到人声吆喝,他也就长舒了一口气。
这命逃得还真是窝囊啊。
“哪里跑?”
才松口气,霍颖光竟然紧追不舍地追了过来。楚今朝瞧他气未消,不敢大意,只得先行再避开,往没人的地方钻。结果,又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人,忽然拦住了他的去路。他侧身要躲开,不知怎的,居然没躲开得了,还是跟人撞了个正着。只闻着一阵香气扑鼻,却是撞散了那人手里的包子。
楚今朝暗骂着,连忙蹲下来帮他捡起两个,也顾不得是不是滚了一地灰尘,连着纸袋塞进那人手里,匆匆道歉一句,转身躲在后头。然后借着后面风筝铺的掩护,与随后而来的霍颖光捉起了迷藏。
霍颖光绕过那包子男人,转到风筝铺后面时,楚今朝已经转回了正面。包子男人还站在原地望着他,似乎恼着他带来的无妄之灾。楚今朝有些惭愧,摸了摸空空的钱袋,有些尴尬地抬手抱拳朝他作了个揖,无声地表示道歉,然后转身走开。
包子男人低头看了看油纸里裹满灰尘的包子,连一处干净的都不剩下了。他没有扔掉,反而极爱惜食物似地将地上更脏的包子一个一个都捡回纸袋里来。又空出手来,把风筝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