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出到一千五百两,都不卖。
似乎是要等到更高的价钱,才将她出手。
沈清越仔细想了想,如果自己被当做货物一样,这样被人评头论足的买卖,他会是什么想法。
他做不到像吴烟这样,心平气和的,对这些讨论视若无睹。
但吴烟能像她这样吗整个院子把守严密,她那一双小小的脚,多走两步,晚上就要泡一泡热水,好好的揉一阵子,才会舒服。
她如何去跑,她又如何能挣脱。
她被人牢牢的掌控着,是关在笼中的鸟。
沈清越愈发的焦躁,他预感,她快被卖出去了,在这样的艳名之下,总有出到合适的价格的人。
而这一天,确实很快就到了。
刘嬷嬷喜气洋洋的来到房间,告诉吴烟,有盐商买了她,要把她送到参政府上。
沈清越知道参政,相当于省长这么大的官。
可在这个年代,能做到这么大官的,年纪一定很大。
五千两,她被卖出去的价格,是五千两。
那天,他看着因为是被送到参政府上,院里特意给她送来一身粉色的新衣裙,让她出门的时候穿。
那天她被两个小丫鬟围着,洗头沐浴焚香,穿上那身衣服,像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
从头到尾,她都没什么表情。
守着的牙婆告诉她,得笑,于是她浅浅的勾唇,笑得温婉。
沈清越很沉默,他看着她,被扶着钻进一顶小轿,没有银钱傍身,也没有丫鬟跟着,孤身一人的,坐在轿子里,晃晃荡荡的被抬去参政府上。
他在这个时候想,她是不是在参政府上发生了什么事,像那个旬乐一样吗
不会的,她心如死灰,只想求得一方安身之地,怎么还会有人想让她死了。
她或许是在后院生活着,一直到老。
他随行在轿子旁边,只有几个轿夫,沉默的抬着她。
走在一片荒凉的山野时,他觉得不对,参政应该是住在城内的,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岭的。
直到他看到一个人举着一把长弓,直直的对着轿帘。
他瞪大了眼睛,拼命的喊了一声不,然后挡在轿子面前,却又眼睁睁的看着那箭穿过他,狠狠的扎进轿子里。
他僵硬的转过头,轿帘被风吹开,带着春日花香吹散了轿中的死寂。吴烟双眸中的潋滟秋水渐渐散去,似是死不瞑目,但绝美的面颊上却勾起一抹浅浅的轻松的笑来。
沈清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为什么啊他问道,为什么会这么不公平。
他心爱的女人,凭什么要遭遇这些,凭什么
他颓丧的钻进轿子里,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她嘴角的笑容轻松惬意。
她是开心的,沈清越捂着脸,发出嘶哑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吼声。
她是开心的,这样的离开,她很开心。
他还没有离开,他看着那些轿夫,沉默的将她抬出去,其中一个猥琐的想要将她的衣服扯开。
他拼命的阻拦,都死了为什么还要遭遇这么恶心的事情。
旁边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将那个轿夫的手扯开。
说是可怜人,让人安静的去。夫人只说杀了人,可没说让你们做这些龌龊事。
随后,他看到她被这些轿夫,抬到一处乱葬岗里,然后随便的抛下。
风吹日晒,有野狗在旁边徘徊。
沈清越一直守在旁边,或许是动物有灵,一直都不敢真正的过来啃咬。
他就这么守着,看着她睁着眼睛,望着天空。
她脸上渐渐的有了尸斑,不那么好看了,那双眼睛也还望着天空。
沈清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旁边的野狗蛇虫都在虎视眈眈的,他得守着,让她免于被这些畜生分食。
过了几天,或者是十几天,那些野狗终于忍不住要冲上来的时候。
一个女人出现了。
沈清越认出来,这是他刚来的时候见过的那个丫鬟,也是吴烟把藏着的银钱都给出去的丫鬟。
她生活似乎不错,穿着简单,发髻上插着一根银钗,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汉子。
他们在乱葬岗里找了很久,找到了这边。
看到躺在地上的吴烟时,那个丫鬟捂着脸哭了出来。
那个汉子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莫哭,把人安葬了再说。”
没有棺木,他们是带了一卷草席的过来的。
沈清越看着他们讲吴烟放到草席上,正要卷起来的时候,那个丫鬟伸出手,将她的眼睛合上。
“小姐挺高兴的,她吃了那么多苦,这样走了反而轻松。”那丫鬟看着吴烟嘴角的笑,声音轻轻的。
一卷草席将名冠金陵的烟姑娘裹着,简简单单。
一处小小的土包,就是她的栖身之地。
再没有人不给她饭吃了;再没有人让她学习那些淫巧之技了;再没有让她处处保持仪态了。
她终于迎来了最终的安宁。
沈清越在一场大雨中,沉默的看着那小小的坟包,然后渐渐的变得透明,消散于世间。
大梦初醒,外面还是黑暗的,沈清越搂着怀里的人,睁着眼睛看着头顶。
怀中的人儿呼吸清浅,香香的。身上也肉肉的,不是那种瘦削的样子。
他偏过头,在黑暗中已经适应了的眼睛,看着她莹白的小脸。
他眼眶一热,低下头含住那软,滑的唇瓣。
吴烟被生生的弄醒,她蹬了蹬脚,疑惑的问道“你亲我脚干嘛”
沈清越攥在她的脚,将她压着。
然后又伏在吴烟上面,低头想亲亲她。
被她嫌弃的推开。
“不行,你刚亲我脚了。”
床头灯亮光微弱,照在她的小脸上,懒洋洋的模样,连自己都嫌弃。
沈清越低低的笑,在她身上点着火。
吴烟只觉得今晚的沈清越异常的温柔,温柔到她好几次都战栗不已,她抱着他,在兴奋到极点的时候,指甲抓在他后背上,丝丝痛感。
沈清越低下头,深深的吻着她。
真好,她在自己怀里。
第165章 番外终篇
吴烟和沈清越这辈子就只有洇洇这么一个孩子。
她眼睛像沈清越; 是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嘴唇也像沈清越; 薄唇带着些许的英气。
其他五官则和吴烟一模一样了。
结合了吴烟和沈清越优点的孩子; 那当然是从小就漂亮得不像话。
她笑起来甜甜的,甜得人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她面前。
所以沈继安从京城特意到海城定居; 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这个小甜豆。
他是洇洇心中最大的英雄; 比爸爸还要厉害的那种。
沈清越有好几次不服气; 还跟沈继安争; 但姜是老的辣; 这争还真的争不过来。
谁让沈继安几乎天天接送洇洇呢,还经常带着去玩。
不止沈继安; 一贯面容严肃的沈清岩在洇洇面前也严肃不起来,和陈白微一起,宠起洇洇来也很不像话。
但洇洇是个天生冷静的性格; 和吴烟很像。也亏得和吴烟像,要是像沈清越从小是个泼猴,到处闯祸就完了。
家里人都惯着洇洇; 她闯祸的话,沈继安也不可能像教训沈清越一样教训她; 没准还会在后面加油助威; 说闯祸闯得好了。
那画面太可怕。
所以吴烟无数次庆幸; 孩子像自己; 性格冷静了。
不过吴烟其实也不冷静; 自从和沈清越在一起后,她越发的活泼了,时时刻刻像个小女孩一样。
有时候还会和洇洇抢零食的。
一般这个时候,洇洇就会像小大人一样,长叹一口气,说妈妈你吃吧,反正我也不是太喜欢吃。
吴烟突然觉得这抢来的零食索然无味。
洇洇的性格不止是冷静,还很沉着,在这种多方溺爱下,一点也没长歪。
在家里人面前,就是小甜豆。
但是在学校里,那就是小大人了,刚上幼儿园第一天,就会帮着老师安抚那些苦兮兮的小朋友。
从此她就奠定了幼儿园大姐大的地位。
有次吴烟送她去幼儿园,就看到门口有一群孩子,她一进去,这伙小孩齐刷刷的喊洇姐。
把吴烟都给震到了。
要不是她知道这是个幼儿园,还以为进了什么黑社会组织呢。
小学的时候,洇洇班里来了一个长得特别像洋娃娃的女孩。
她喜欢得不得了,每次和吴烟出去逛街,都会捣鼓着给那个洋娃娃买裙子穿。
这真的是,人家小孩都在玩假娃娃;他们家姑娘倒好,玩真的。
好在人洋娃娃也不介意,吴烟见过两次,穿着她闺女送的小裙子,扎着小辫子,像小公主似的,好看极了。
人父母他们也认识了,父亲是科技大亨,母亲似乎是y国皇室的一位公主,所以这洋娃娃也算得上是真正的公主了。
别说她闺女喜欢了,其实她也挺喜欢的,洋娃娃还一头金发,蓝眼睛,皮肤雪白,特别漂亮。
俩小姑娘一块长大,初中也是读了同一所学校,好得跟双生姐妹花似的。
吴烟在一次宴会上碰到人爸爸,还特意跟洋娃娃的爸爸说,要不认个干女儿算了。
人爸爸说不用不用,吴烟也只好作罢,就是觉得这爸爸表情好像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奇怪。
上了高中,洋娃娃在国内和她闺女读了一年书,就去国外了。
每天晚上,她闺女都得跟人家打电话,要么就视频。
有一天吴烟进她闺女房间拿点东西,就听到了一个低沉的男声。
她闺女慌慌张张的把手机关了,问她,“妈,你怎么进来都不敲门。”
吴烟看着她闺女绯红的脸蛋,“你跟谁说话呢,怎么是个男的声音”
她闺女坐在床边,眼神飘忽,“跟奕奕啊”
“奕奕哪是这个声音,这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吴烟才不信呢。
“奕奕变声了啊,他现在声音就是这样的。”洇洇一脸的肯定。
吴烟晴天霹雳,这好好的洋娃娃怎么声音长成这样了,她之前还看过她在国外的照片,一头长长的金发可漂亮了。
洇洇看着她妈这个样子,有些不忍心了,犹豫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