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啊,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那日,实在是事出紧急,我着急上飞机,没来得及跟你……秀姐……”
却是手机忽然易手,一个有些苍老的妇人的声音随之传来:
“果然不愧是叶家大小姐,竟然对授业恩师说话,也这么盛气凌人,叶家的人还真是一样狂妄自大!”
“秀姐,你把手机给我……”闫济民声音时高时低,明显很是无奈。
“给你?我看你八百年也谈不到正题上。”那老妇人冷笑一声,声音明显就有些严厉,“闫济民,你忘了当初是谁传了你医术?不是我父亲,你怎么会有今日的成就?现在你竟然收了叶家的女儿做徒弟不说,还纵容她欺负我孙子……”
说着,又转头对着电话这头的叶青道:
“从今以后,别再妄想入济民门下。还有,我不管是你们家谁出的头,你赶紧第一时间让他们撤销对我孙子肖焯的追查,这样的话,中都医学界或者还能有你的容身之地……”
叶青怎么也没有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当下淡声道:
“如您所愿。请转告闫教授,叶青不肖,做不得他的关门弟子。”
那老妇人本来还想着,听说自己要把她从闫济民门下踢出去,叶家那小丫头不定要怎么低三下四求自己呢,毕竟,这几日闫济民翻来覆去劝解老妇人的理由无外乎两个,一是中医一途,叶青委实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二则叶青是真的喜欢中医,想要在中医上有所作为……
放眼华国,能跟闫济民比肩的中医大拿根本没有几个,其他人或者对闫济民并不在意,可但凡想要在中医界闯出一条明路,再没有比顶着“闫济民的弟子”这个称号更容易的了。
要是叶青就想要个好听点儿的名头,给自己脸上贴贴金罢了,老妇人还不敢保证能要挟到她,可既然对方确实有志于投身中医,却是好办的多了。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叶青竟然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她提出的意见。
顿时觉得有些不妙,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至于说中医界有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就不劳您操心了,还有您那不成器的孙子肖焯,如果不是他做错了事情,怎么会有人追查?一个人做了错事,自然就需要付出代价,又与我何干?”
说着不等对方再说什么,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竟然,挂断了我的电话?”看着黑掉的屏幕,老妇人无疑目瞪口呆。
“秀姐,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啊!”闫济民拿过来电话,真是又急又气——
眼前这老妇人不是旁人,正是闫济民当年的授业恩师的长女,周秀秀。
老师和师母膝下也就一子一女。动乱年代,老爷子被批头致死,唯一的儿子不知所踪,周秀秀却因为下乡做了知青,逃过一劫。
更在动乱结束后,在应老爷子的亲自过问下,得以回城。
可惜回城不久,周秀秀丈夫就过世,只留下她和独生儿子肖振越相依为命。
因她年纪较长,闫济民一直以“姐”呼之,又感念于老师的恩情,内心里一直拿她当亲姐姐一样敬重。
之前会爽了和聂家之约,也是因为忽然接到肖焯打来的电话,说是周秀秀病危。
因周秀秀有着哮喘的症候,冬天时一般都会去南方居住,因此并不在中都。
乍然知道周秀秀病重,闫济民可不就慌了手脚,连夜赶往南部。
又嘱咐肖焯代为转告聂家,等他一回中都,就会第一时间去给聂老爷子诊治。
怎么也没有想到,听说闫济民要回去看聂老爷子,周秀秀大发雷霆不算,还如何也不准闫济民回去。
这一耽误,就耽误到了叶青身份暴露的时候。
第一时间从报纸上知道,叶青竟然是叶国礼的亲生女儿,闫济民也是目瞪口呆。
周秀秀更是怒不可遏,认为闫济民竟然收仇人家的女儿做关门弟子,实在是对不起父亲当年对他的栽培——
一则,当初因为叶国礼,儿子肖振越差点儿就命丧黄泉,周秀秀心里,早就把聂家并叶家当成仇人看待。
二则周秀秀以为,闫济民即便要选往下传衣钵的人,也应该是孙子肖焯,怎么能轮到外人,更别说这个外人还是仇人的女儿呢?
可没想到,事情接着发展下去,叶贺两家的冲突,竟然还把肖焯牵连进去了——
肖焯之前,可也在周秀秀这儿侍奉,可就在方才,肖振越突然打来电话,让肖焯赶紧滚回中都。
周秀秀听儿子语气不对,赶忙打听之下,才知道,孙子却是在中都闯了祸,牵连到了叶贺两大家族的冲突中。
恼火之下,直接把一切罪责都归在了叶青头上,非逼着闫济民给叶青打电话不可。
更是在闫济民没说几句话的时候,就抢过来,直接就命令叶青滚出闫济民弟子的行列……
“我说的什么?你说我说的什么?”周秀秀这么多年来养尊处优,小时候有德高望重的父亲宠着,就是唯一的弟弟也得让她三分,嫁人后又有丈夫宠着,即便是下乡,也没吃过什么大苦头,到后来,虽然丈夫过世,却又被应老爷子当亲女儿一样照顾,这么多年说是顺风顺水也不为过。
唯一栽过的跟头,就是儿子的婚事上被聂家摆了那么一道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现在又被叶国礼的女儿给丝毫不留情面的怼了一顿,这会儿看闫济民有责怪的意思,如何能接受:
“闫济民,你是要帮着外人一起欺负我这个姐姐?当初我爸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竟然因为仇人的女儿这么对我?!”
“你走,你走!从此后,就当我这个做姐姐的死了算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停流泪。
闫济民顿时苦不堪言——
相较于能说会道的师弟杨杏林,闫济民无疑不是一般的口拙。偏他又是个极重情的,看周秀秀哭成这样,又担心有个什么好歹,也不敢再说,只得不停道歉。
直到周秀秀唠叨的累了,才总算放他一马。被人搀着去休息时,依旧恨恨的对闫济民道:
“济民,不是我要逼你……实在是我一想到从前,瞧见我儿生死不知躺在床上的情形,这个坎,我就过不去……”
“那个叶青,长得和聂家那丫头太像了,你要是非要把她收为关门弟子,是诚心想要气死我啊……”
“即便你看不上我们家阿焯,可那个继承我爸医术的人,也绝不能是叶青……”
目送周秀秀离开,闫济民却是久久的呆立在那里。
用杨杏林的话说,周秀秀就是被宠坏了的老女人,别人老了都是越来越宽容,唯有周秀秀,却是越老越专横霸道。
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曾经的恩情逼迫,也就闫济民能受得了。
以前闫济民总觉得杨杏林说话毒了些,这会儿却是第一次感觉心力交瘁——
青青那孩子,真的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闫济民在她身上,看到的是中医从此振兴的莫大希望,真是这么听了周秀秀的话放弃,委实不甘心。
可虽然对周秀秀不满,闫济民却还是不愿伤了老师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后人……
思来想去,只觉愁肠百结。
不然劝劝青青,能不能给秀姐道个歉?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要是青青肯低头,说不定就是肖、叶两家的旧怨也能得以消除……
再一次接到闫济民的电话时,叶青正和容珩挽着胳膊在街上漫步。没想到闫济民还会打电话过来,叶青也很是意外。
可听了闫济民的意思后,却是当即拒绝:
“……不是我要驳教授您的面子,而是整件事中,我并不认为爸妈有什么过错。妈妈会和爸爸离开,是因为她爱爸爸……而在这之前,妈妈根本从不知道肖先生对她的感情不说,也从不曾答应过肖先生……既然这样,我爸妈他们,又何错之有?”
一番话说的闫济民也有些语塞,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
“我知道青青你委屈,只是我和肖家颇有渊源……”
不消除肖、叶两家的误会,自己想要收叶青做关门弟子,怕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我知道教授您的难处。”叶青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不瞒教授您说,其实做不做您的弟子,我也一直在考虑,既然眼下诸多不便,此事自然可以作罢。”
闫济民听着百感交集——
论起性情来,叶青是最合自己眼缘的,就是宁折不弯的这性子,也和自己相似的很……
“青青啊,是我对不起你……”
“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也做个心理准备,我瞧着肖焯那孩子怕是不肯和你善罢甘休……肖家的人脉怕是更广,你自己可要小心些……”
没想到自己明确表示不会拜入闫济民门下后,对方还会这么关心自己,叶青神情也很是复杂:
“谢谢您教授,我知道了。”
“中都医学院的闫济民?”看叶青挂断电话,容珩看过来,语气中明显有些不以为然——
所谓夜郎自大,用来评价肖家老太太并肖焯是再恰当不过了。旁人不知道,他这个亲亲男朋友却是清楚,叶青现在的医术,不说远超闫济民,起码也不会比他差了。
叶青点了点头,又想到一点:
“肖焯现在遇到麻烦了?”
看肖家那老太太要气疯了的模样,明显是肖焯遇到的麻烦还不小。
“嗯。”容珩也没有瞒叶青的意思,“中都观察网不是刊登了一篇评论员的文章吗?”
“那是肖焯的手笔。”
“那个评论员肯承认?”
“他自然不想。”容珩曲起手臂,做了个强有力的姿势,“可谁让你男朋友厉害呢,想不想知道怎么回事?”
那个评论员本来想拿被虚假新闻蒙蔽了双眼这个借口蒙混过关呢,没想到调查组所有成员同一时间收到了一份儿评论员和肖焯的微信谈话记录,更甚者,还有肖焯说事后会转过去二十万块钱……
即便调查组里有肖家的人,可也有敌对派系的,这事儿可不就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