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可是乱了套了,武总督那边的人纷纷站了起来,胡继宗的直属部下也都抄起了家伙,糙哥也喝多了,像头大熊似的站起身不明所以。
“你们!大敌当前,匪患未除!这是同室操戈!”武总督不发一言,希望这事越大越好,胡继宗则不希望此时出岔子,以免牵扯到自己身上,于是大声喝道。
“真的?谢大人,谢大人!”糙哥说完便冲出去,抱起两个胡姬便冲出了大帐,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竟忘记了方才的矛盾。
武总督望着糙哥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胡继宗手指着糙哥离去的方向,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字。终将也是你望望我,我瞅瞅你,个个如木雕似的,半晌,才听胡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同室操戈,他以为大人您叫那两个胡姬一同侍奉他这个“操戈”呢。”胡婵同糙哥相处日子颇多,晓得这人虽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是个心里有数的,方才见情势紧急,才急中生智想了招数,化解这一触即发的内讧,算是帮了胡继宗。
众武将听了,琢磨琢磨才发觉其中的缘由,俱都大笑骂道:“这糙家伙,马尿灌多了就这副模样,打仗时也是跟个犟驴似的不管不顾,真是个糙人!”
众人已没了方才的尽头,武总督见胡继宗端起杯子就当什么都未发生过,自己也不好再端着,也端起酒杯笑骂道:“这混人,竟闹笑话!”
一时间,只有余唐光和武令两人尴尬异常。胡婵扯回余唐光的袖子,将其按坐下,又斟满了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小声说:“咱不能忍了气,可也不能叫人当炮仗给点着了。”
余唐光也知自己方才鲁莽了,可就是见不得旁人欺负胡婵,这才一时冲动打了人。
众将笑骂着继续觥筹交错,武令也被人扶了下去,大家只当是都喝多了,也就没再提起。
酒席上的一个小插曲,影响不了已定的大局,过不几日,朝廷便来了旨意。武总督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亲耳所听,直到接过圣旨才看清,上面确实写的是削职为民,押回京城受审。
武总督有军功和靠山,自觉这只不过是万岁一时偏听偏信,待自己回京后一番解释,一切便都迎刃而解。
不想,路上便因偶发风寒,早早丧了命。武总督虽然贪功胆小,但总算是身经百战,一场小小的风寒便能见了阎王,可见事有蹊跷。
左右不关胡继宗一派的事,倒因这机缘,受了包不田的举荐,继任江浙总督,稳坐了这把交椅。
新官上任的胡继宗,最高兴的不是升官发财,而是可以大展宏图,实现自己心中的宏图大愿。为了这一日,胡继宗抛弃了亲人,不顾气节,甚至认贼为友,当他真的具备实现这一理想的条件时,却觉得心情沉重。
少时,他也同余唐光一般,满腔热血,当摔得头破血流时,才知能屈能伸方是成功的根本。
寂静的书房里,在给包不田的信函中,洋洋洒洒了一大篇吹捧之词后,胡继宗写下了真正的意图,保下糙哥这员大将。包不田以为糙哥是武总督的亲信,打算斩草除根,胡继宗深知这人作战勇猛,同余唐光一样是不可多得的悍将,即便冒着得罪包不田的风险,也要保下他。
糙哥不知胡继宗的难处,只道自己时运不济,被罢官免职留待查看后,这日连哄带骗将胡婵带出府来。
“我说过不在这儿了,我不进去。”想起左厉冥的话,胡婵坚定地说。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瞅瞅她就出来。”糙哥一肚子火,心中又惦记着烟淼,也不想喝酒找乐,只不过是看看中意人罢了。
胡婵找了青楼对面一家铺面等着,不久却见糙哥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怎了?”胡婵问道。
“烟淼被人,被人给包走了,她怎么能,她卖艺不卖身的!”糙哥气得将跟出来的鸨母推倒在地,火气无处发,不理胡婵便往街角走去。
“那你这是去哪儿?”胡婵跟不上他的步子,在后面小跑。
“那个什么严公子,什么玩意,即便是首辅大人的公子,也不能强人所难。烟淼定是被逼的,她卖艺不卖身,卖艺不卖身的!”糙哥认了死理,打定主意要找严济宽理论一番。
听了糙哥提到严首辅的儿子,胡婵便知是险些成为自己夫君的人。那可是碰不得的骨头,胡婵急也无用,此时的糙哥便如被点着的炮仗,任谁也拉不住。
到了严济宽下榻的府邸,却见一顶小轿子从大门慢慢抬出,风吹起轿帘,里面坐着一副恬静的烟淼。
糙哥虽然胆大,但关键时刻却有些头脑,见了烟淼好端端出来,便跟在后面。胡婵见糙哥已经不再冲动,便也慢慢跟着。
轿子行至湖边,一座临水小榭别致风雅,烟淼慢慢走进去,这是一间茶肆。
糙哥也同胡婵进了茶肆,寻了一处可以看得见,却听不到说话声音的位置,看烟淼落座。严济宽一袭华服,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烟淼已经被其包下,今日是严济宽从京城回来后,未及回府便约了烟淼到此一聚,稍后是要同佳人一同回府的。
进了京城,得了父亲的指示,婚期已定,不日便要带着胡家大小姐上京完婚。初到此地,想的不是自己的未婚妻,而是烟淼。
严济宽确实是动了真情的,但碍于家族压力,和父亲的威严,甚至是整个严家的未来,他娶的人不能是心中最爱。
糙哥握紧着拳头,瞧着烟淼一脸的笑容,自觉心在滴血。那个风雅高贵的烟淼,原来从不曾属意自己,原来高贵的仙女,遇到心中人之后,也会坠落凡间。
胡婵看着烟淼的笑容,既替人家觅得如意郎君而高兴,也为糙哥的失意而不快。
忽地,只见严济宽猛地站起,烟淼也是紧咬着嘴唇,仿佛无限的委屈。
“我不仅是严济宽,我还是父亲的儿子,严家的子孙。”严济宽说完这句话,愤愤离开,临走时嘱咐伺候的人,叫烟淼在外散散心再送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狭路相逢怎能走
第四十七章狭路相逢怎能走
糙哥这下子来了劲头,见严济宽走远后,跃跃欲试上前。
“你先别急,你这副尊荣,到了近前,定叫人给轰出来。我带你去,我一个下人,就是传话也是使得的。”胡婵寻思着,怎么着也得将糙哥一片心意告知了烟淼,人家接受与否是人家的事,自己总要试一试。
烟淼此时带了人出了茶肆,一路沿着湖畔而行,胡婵这才轻轻上前,对后面跟着的丫头说:“这位大姐,我是柳小姐的丫头,见着烟淼姑娘,想上前传个话。”
那丫头还算和善,走了几步通报后,烟淼便回头看去。
“是你?”烟淼看到胡婵,连忙向后张望,果然见糙哥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是我,我想同你说句话。”胡婵生得白嫩,烟淼这第二次相见也看出其女儿身。
烟淼笑笑,带着胡婵来到一处僻静的靠湖凉亭,将下人都遣得远了一些。“我晓得你是为谁来的,我本无意,若是惹了他误会,还请带我致歉。”
“那都是小事,我家将军是真心实意待你,就看姑娘你的意了。”胡婵心说虽然晓得没有多大的胜算,可还是要说出来。
“真心实意?个个都是拿我当玩物,我已沦落风尘,不配做人的正妻,可我还是痴心妄想着,我是多么的不知自重。”烟淼望着远处的湖水,扯起一边嘴角。
胡婵还想再说什么,忽见湖里飞起一条小鱼,落到两人所在的凉亭里。
烟淼吓得捂住嘴巴,待看清之后又觉奇怪,向着湖里望了望,不见一丝涟漪。
这又不是鲤鱼跃龙门,胡婵也觉奇怪,待伸出头之后,却见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从湖里钻了出来,吐出一大口湖水,笑嘻嘻地又拎着一条小鱼甩到烟淼脚下。
“是你?”烟淼似乎识得那人,不觉笑了出来。
胡婵也认得这人,正是那日在海上见过的徐连海。那日自己桌了女装,今日是一副小厮的打扮,但怕他认出,还是低了头一副扭捏样。
“我不管你家主子是哪个,告诉他,他配不上烟淼姑娘。”徐连海似乎听到了胡婵的话,只当这是一个情敌家的小厮,大咧咧地喝道。
“你这混人,又弄这些有的没的,今儿从天上飘下来,明儿又从湖里钻出来,你是个人精不成!唬死个人!”烟淼捂着胸口,笑骂道。
“嘿嘿,我不是人精,我是海精,跟我走吧,我这辈子只对你一个人好,不碰旁的女人。”徐连海是个小人,但对烟淼却是掏心掏肺,这就是一物降一物。
“浑说!再不走,我再不见你了。”烟淼似乎晓得徐连海的身份,想着他又冒然上岸,若是被人瞧见了定是危险重重。
“嘿嘿,淼淼,你还是心疼我的,我不会作诗,不会画画,可我会对你好,我把这心掏给你看看好不好!你同我走,我这辈子都对你如珠如宝!”徐连海急促地说,想来也知自己此行凶险。
胡婵听了这番话,想要退下去,免得两人尴尬,却听远处人声鼎沸。
回头看去,一众官兵向此处而来,带头的正是余唐光。
“娘的,又是这孙子,死追着老子不放!”徐连海骂道,说完上了凉亭,扯着烟淼说:“跟我走,不然我再没机会来寻你了。”
“你,你自己逃,带着我逃不走的,我会拖累你。”虽说嘴上对其并无爱意,但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了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
“不,那我这辈子就再见不到你了。”徐连海眼见情况紧急,便要将烟淼硬带走。
“只要留得命在,一切都来得及,你一定要留着这条命。装作挟持我,你好趁机逃走。”烟淼说道。
眼见余唐光便到了近前,徐连海已经别无他法,将想要逃出凉亭的胡婵扯住。“你等我,我拿这小子当肉盾先走。”
说完便拎着胡婵跃入湖中,瞬息不见了踪影。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