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衍整晚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对方甜蜜的笑容蛊惑了,他呆呆地接了一句,“哪个丫头?”
沈明漪伸手在耳畔比划了一下,“一个辫子盘在耳侧的丫头,”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回忆些什么,“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个屁!陈衍刚刚在想或许是母亲用自己的名义送了件披风,没成想是自己房里的丫头,那就不会是母亲了,怕不是自作主张,看来他平常对那些个丫头佣人太宽和了,竟然敢做他的主了,陈衍咬牙切齿道:“我知道是谁了。”
“那……”沈明漪迟疑道:“这披风,不是表哥送的吗?”
陈衍不知该回答是或者不是,他想让她知难而退,可不想做得太明显难看。
只是沈明漪也不是个蠢人,前后一想,大概也就明白了,脸上完全没了笑意,只是淡然地勾起嘴角,“还是多谢表哥了。”说完,放下斗篷,微微欠了欠身,离开了。
又是那样的表情,勾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拒人于千里之外,明明可以笑得那么甜美……陈衍突然想到,这门婚事,或许,她也不是那么喜欢吧?
不过眼下,先要敲打敲打房里那几个不安分的丫头。
第二天,陈园上下的丫头佣人都知道,少爷原来房里一个伺候了三年的丫头因为犯了错,被赶到了厨房做帮厨,这个消息可急坏了阿良,他着急道:“少爷一向宽厚,怎么会对雨松这样无情!”
本来说得正高兴的雨翠气鼓鼓地踩了阿良一脚,“少爷做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当然是雨松犯了大错,才让一向宽厚的少爷都发了脾气!”
“不会的,雨松做事那么周全,怎么会犯了大错?”
“行了行了,犯错的是我行了吧,我这就去厨房替你把你的雨松换回来!”雨翠哭着跑开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阿良在门房着急地抓脑袋。
这个消息,沈明漪也知道了,被赶到厨房了吗?有什么,她还有干娘可以照应她,这才刚刚是一个开始,她想做梦,就让她做到美梦成真好了,自己可是很“善解人意”的。
今日是昨晚计划好的,陈衍陪着沈明漪去城东的苏记裁衣裳,陈衍越发觉得自己自作自受了,若是一开始就好好采办衣服,也不用今天还要做陪客。
赵书曼一早就被太太们拉去打麻将了,这是太太间的交际,雷打不动,只能一再地连吩咐带威胁地警告儿子要好好对表妹,别再整什么幺蛾子,若是今天表妹满意了,他故意买旗袍时装的事就一笔勾销,否则就要在他父亲面前狠狠地告他一状。
都拿告黑状来威胁了,陈衍哪里敢不从,早早地在楼下等着沈明漪来用早饭。
只有两个人的餐桌显得很安静,在这种安静中,陈衍竟然觉得很舒服,主要是沈明漪,她的态度从容自若,仿佛她过去的十六年每天一醒来就在陈园用饭,偶尔两人眼神交汇,她也平淡得很。
怎么像多年的夫妻似的?陈衍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急地吃完下桌了,也顾不上沈明漪还在不紧不慢地用餐了,从见到这个表妹起,他的风度就好像是喂狗了一样,不知不觉做了许多他平常压根不会做的失礼的事。
索性先到门口等着了,陈衍靠在门口耐心地等着,下定决心今天要重拾自己的绅士风度,或许也可以直接跟这个表妹谈谈这件婚事?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门房的阿良忍不住叫道:“少爷,阿良想问您件事。”
陈衍打量了阿良一眼,懒懒地说道:“问吧。”他可不至于在下人面前都失了风度。
阿良鼓足勇气道:“请问雨松是犯了什么大错,要被赶到厨房?”
陈衍一听就忍不住要发火,又想到所剩不多的风度,矛盾之下,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幸好,这时沈明漪来了,她轻淡的声音缓解了门房一触即发的冲突,“表哥,咱们走吧。”
陈衍压着怒气,沉声道:“走。”说完,又懊恼自己又忘了风度,补救般地说了句,“女士优先,表妹先请。”
沈明漪点点头,冲呆愣在一旁的阿良也点点头,全作招呼。
阿良昨天出去办事了,没在陈园,今天一回来就知道两个消息,一是雨松被赶到厨房,另一个就是园子里来了位金贵的表小姐。
这个表小姐,长得真像上回少爷买回来的古画上的人儿……
陈衍看着阿良直愣愣盯着沈明漪的眼神,还是没憋住火气,“发什么愣,还不快让开。”阿良慌忙闪开,沈明漪走在前面,陈衍走在后面,经过阿良身旁时,警告地说道:“我对男人可没像对女人那么客气,雨松是被赶到厨房,你若是犯错,我就把你赶出陈园。”
阿良傻眼了,他,他没犯什么错呀。
车上陈衍烦躁得要命,浑身都不舒服,这个表妹,昨天没觉得,今天俩人坐在一起,她身上……怎么那么香……
那一股如雨后雾气般清浅的香味萦绕在他身侧,原本是该让人感到平静舒服的味道,他却忍不住皱了眉。
看到他皱眉的样子,沈明漪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表哥,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陈衍硬邦邦道,“有点晕车。”说完,不耐烦地冲司机说:“老许,你能不能开稳点!”
老许:少爷,我开得很稳啊……
受了一早上气的陈少爷终于在看到沈记门口的大头兵时彻底爆发了,“你们堵在这儿在干什么!现在是民主社会!商铺还有不给人进的,我看你们是仗着有两杆子破枪无法无天了!”
门口的两个兵面对怒气勃发的青年人,面不改色地站着,两手牢牢地挡住门口,就是不让进。
沈明漪在车里看着外面跟大头兵吵吵嚷嚷的陈衍,突然灵光一现,在环城带兵封店的,莫非是……
这时,门开了,一个身着鹅黄色洋装的少女跳了出来,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圆圆的杏眼,可爱极了,那身洋装和穿着的高跟鞋又显得她十分时髦,像是巴黎街头的娇小姐,这位娇小姐指着门口的两个兵,命令道:“你们快把枪放下,这是民主社会,哪还有不让人进铺子的!”
说的话,倒是跟陈衍相似极了。
沈明漪在车里不禁失笑,这俩人,难道真是天注定的一对不成?
“胡闹。”娇小姐身后又跟出一位穿着军装的伟岸青年,他一出现,那两个兵立马立正敬了个礼。陈衍的个子已经很高,而这人,看上去比陈衍还高一些,健美的身材,冷峻的面容,眼神极冷地看着一旁吵闹陈衍,居高临下的样子仿佛在看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排雷:男主夏仰宗,是夏蕴芝的父亲,年方三十,前世夏蕴芝的隐形靠山,实际跟夏蕴芝关系一般,女主为了报复,后续跟他在一起,男主对他人绝情对女主痴汉人设身世还有点虐,接受不了的可以跳过从第二个故事开始食用
第4章 闺秀4
娇小姐像是没看到青年冷峻的眼神似的,撒娇道:“爸爸,一个人逛铺子多没意思,他们想进,就让他们进嘛。”
什么?陈衍吃了一惊,这个气势逼人的青年,是这个女孩的父亲?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怎么会有这样大的女儿?
青年不为所动:“你进去,先把尺寸量好,穿得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陈衍不服气,一是为青年的霸道封店,二是为青年对这个时髦女孩的攻击,洋装高跟鞋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不过第二点,他没有立场说些什么,只就第一点据理力争:“苏记在这儿开门做生意,阁下凭什么一个人封店。”
冷峻的青年上下打量了陈衍一下,那像看什么货物的眼神让陈衍十分不适,默念了好几遍风度以后,才忍下来,青年嘲弄地说道:“怎么,你要在店里给自个儿做一件袄裙?”
噗嗤,沈明漪忍不住在车里笑了。
没想到青年的耳朵极灵敏,一把拉开车门喝道:“谁在车里!藏头露尾地在那看笑话呢。”
即使被突然拉开车门,沈明漪仍然八风不动地端坐着,映入夏仰宗眼帘的是一个他梦中才会出现的女子,柔美的脸孔,如玉似雾,像是他苦苦收集的涉都美人图里的涉都美人从画中走了下来,原本刻板的美人活了,那清凌凌的眼珠微微转过来看着他,清澈地像一汪山间的清泉。
她笑了,脸边露出一个酒窝,夏仰宗心神俱摇,她不该长一个那样甜美的酒窝,像盛满了琼浆,原本她是一团冷雾似的美人,只能被虔诚地远观,现在她却突然下了凡,沾了烟火气,让人起了亲近的念头。
沈明漪笑得酒窝深深,“这位先生,想做袄裙的是我,不是我的表哥。”
夏仰宗什么也听不见,他仿若身处云端,三十年了,他第一次尝到这种飘飘然的感觉,眼前只有那个画中成真的美人,朱唇榴齿,含笑望着他,眼中只有他一人的倒影。
被夏仰宗高大的身影挡住,陈衍不知车里的情景,只听到沈明漪的解释,不管怎么说,沈明漪是自己的表妹,不能出事,陈衍着急地要去拉开夏仰宗,只是他刚一伸手,就被旁边两个警戒的士兵反手剪住。
“表妹!你要对我表妹做什么!”陈衍大声叫着,奋力挣扎,一旁的夏蕴芝吓得花容失色,“爸爸,你快让他们把人放开!”
夏仰宗终于被外面的尖叫声唤回了理智,不过他没理会女儿的焦急恳求,而是难得优雅的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美丽的小姐,请下车。”
沈明漪点了点头,没理会夏仰宗殷勤地准备扶她下车的手,自己干脆地下了车。
夏仰宗从容地收回期待的手,颇为遗憾地搓搓手指,这美人,不知道触碰起来,是不是又冰又凉,就像他那些画似的。
“这位先生,能让你的兵放了我表哥吗?”沈明漪镇定自若地指指被制住的陈衍。
夏仰宗摆摆手,两个兵马上松手,陈衍一个不注意,差点摔了一跤,正要气得骂人时,夏仰宗向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