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坝江县虽然水土不丰,却也还算兴旺。
单峻海别的本事不说,光是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一般人就比不过他,加上他为人豪爽,讲义气,在镇上和县城里结交了一群朋友,然后联合了那群朋友,他们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生意链,那就是说动那些走南闯北的商船上的工人,替他们捎带其他地方的特产,然后他们再过一手,转卖给附近乡镇的铺子或是走夫,赚取里头微弱的差价。
这里面,识人的本事就很重要,你得确定那些被你委托的人不会拿着你的定金跑了,也得承担他们捎带来的货色,并不好卖的风险。
单峻海他们人多,旁人就算盯上了这里头的利润,可是小打小闹的,一般人不敢和他们横,有点本事的,又觉得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闹得难看,实在是没什么必要,也因此,这份小买卖,他们断断续续做了三四年,赚来的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能够让家里的媳妇儿女,过得舒舒坦坦的。
但是最近这段日子,县里来的一个新县令,对方看准了坝江县港口的商机,似乎有振兴他们当地海上商贸的意思,这么一来,他们那点子小生意,可能就做不得了。
毕竟坝江县就那么大一块地方,要是有了源源不断的货源,他们那点小打小闹的东西,砸里头连点水花声都听不到,尤其人家大批量进货,可能进价还比他们便宜,这么一来,连微弱的竞争力都没了。
单峻海和他那帮兄弟最近都有些发愁,想着怎么才能找到现在这样,又不怎么累人,又能挣钱的生计来。
因此回家的时候,听到严坤和他娘商量着扩大家里猪鸭鸡养殖规模的事,单峻海就觉得这里头或许也有商机,既然外头的生意很有可能黄了,他回家经营自家的生意也是一样的啊。
“是有这个打算,就看大娘怎么想。”
严坤当初第一次宰杀单家的猪,就意识到这猪肉不简单,他杀了这么多年的猪,就没见过脂肪分布恰到好处,猪肉纹理色泽又那么漂亮的猪肉。
几乎是看到他送去的猪肉的第一眼,那家掌柜就定下了他们家肉铺的猪,其他几家肉铺送去的那些猪肉,那个掌柜瞧也没瞧一下。
后来靠着他送去的那些猪肉,饭庄里搞了一个每天限量二十份的红焖肉,在一段时间后,居然火爆的供不应求,连带着他送过去的猪肉收购价也蹭蹭往上涨。
世人都道那家饭庄的大厨有一手做猪肉的好手艺,却不知道真正的苗头,在他送过去的那份猪肉上。
还是严坤精明,当时卖猪肉的时候,就没被那掌柜忽悠,定下什么只将猪肉卖给他一家的契约,也因此,为了他不将这些猪肉卖给别家饭庄,所以才有了商讨猪肉收购价的余地。
同理还有那些鸡鸭,全都是比高出市场价一大截的价格,被那家饭庄收走的。
现在严坤的肉铺里卖的,都是他从别家收来的猪,至于单家的那些肉猪,他就专供那一家饭庄,并不是严坤没野心,他知道,要是爆出来,那家饭庄的红焖肉之所以好吃,不完全是因为大厨的手艺,还是因为他提供的猪肉的话,恐怕猪肉的售价,又会迎来一个可怕的高度。
但是他选择了忍耐,因为他知道,现在完全不是爆出这件事的时候,只有等那家饭庄的名气越来越大了,等周边几个县城的人都听说了这家饭庄的名气,等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尝过那些名菜的味道,等那时候曝光,才能够体现这些珍馐的价值。
毕竟物以稀为贵,所以从一开始意识到单家的猪肉品质好后,他就专门将这些猪肉供应一家店,因为将这些好猪肉供应的店家多了,那么多店都出类似的招牌菜,就体现不出这种猪肉的价值了。
严坤想着,既然兰陵那样的小国都能出什么兰陵黑猪这样的名种,他们坝江县就不成了?
没准再过个几年,单家猪也能成为他们晋朝响当当的名品,上达天听,成为贡猪呢?
人还是得有点追求的,严坤相信自己识人的眼光,单家绝对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家,所以他要帮助单家把他们家独门手艺养出来的猪鸭鸡发扬光大。
顺便,攒点小钱钱,给儿子娶个漂亮聪慧的小媳妇。
达成这个愿望,严坤就死而无憾了。
蒋婆子听着严坤描述的宏伟前景,差点没把眼睛给眨瘸了。
什么单家猪,改叫福宝猪还差不多。
听严坤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觉得他们家有独特的养殖这些家畜的法子,只有蒋婆子知道,乡下人养猪养鸡养鸭,还不就那些招吗,真正的灵药,还是她的小心肝啊。
不过严坤描述的前景确实也让她心动,不说让家里的猪成为贡猪吧,就说把名头打出去,能够让家里有一个稳定且丰厚的来源,这个买卖,蒋婆子从心里就乐意了几分。
单峻海的脑袋瓜比蒋婆子更加活络,当然更加看好这里头的商机。
三人凑一块一商量,暂时定下了关于扩大养殖规模的事,但是还不能做下决定,毕竟家里真正的一家之主还是单老头,这件事,还得和他商量。
“老头子,你说,咱们要不选一个日子,分家吧。”
晚上和单老头商量了一家是否扩大养殖猪鸭鸡规模的事,在得到单老头的应允后,蒋婆子忽然开口说道。
“你——”
单老头一时没想明白,但是很快的,他就领悟到了老婆子的意思。
“树大分枝,诶,早晚都得分啊。”
话语间,也是同意了蒋婆子的说法。
夫妻俩也没商量怎么分家,一下子,气氛变得有些沉默。
毕竟对于村里的老人而言,父母在不分家,除非万不得已,不然很少有双亲俱在的时候,却商量给儿子分家的。
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真的想要扩大鸡鸭猪羊之类的养殖,分家就势在必行了。
谁让,大房一家,现在都进了县城呢。
以前三房得到的好处付出的努力,虽然有多寡,但至少差别还不算太大,可现在不一样了,单家要是真的打算将养殖的生意做大,一边是没有丝毫贡献的大房,一边是留在家里必然更加操劳的二房三房,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第42章 分家上
“爹娘,你们特地托人传口信叫咱们回家一趟,到底是为了啥事啊?”
单峻山和吕秀菊带着长子福宗坐在单家老两口左侧首位的位置,作为家里的长子,在他们夫妻俩在场的时候,这也是他们的专属位置。
二房顺理就坐在了单峻山一家的后头,而三房则是坐在单老头夫妻俩的右手位上首的位置。
六年的时间过去,大房的众人,也有了不小的变化。
首先就是吕秀菊,她的体型不复当初在村子里时的丰满肥硕,略微清减了一些,不过眉眼间的精明泼辣却没有褪去,相反因为在县城住久了,回到村里,还平白多了一种骄矜自豪的傲气。
今天她穿着一身过年时每一房分的新布料裁剪的春衫,纯棉的布料,即便现在天气开始转入盛夏,也不会显得过于闷热,而深蓝色带着月白色碎花的布料也极衬人皮肤。吕秀菊在县城呆久了,除了照料单峻山父子俩几乎不需要干什么活,净日里和家附近的邻居窝在谁家屋子里东家长西家短的,被捂白了不少,倒也被布料衬托的有了几分贵气,不说话的时候,端的是文雅。
和那些真正的贵妇人相比,那肯定是天上地下的差距,可是对比那个还待在村子里时候那个肥胖小家子气的吕秀菊,成长的不是一星半点。
现在的吕秀菊走出去,还真像是一个秀才的女儿,也像是未来秀才他娘了。
当然这些前提,就是吕秀菊她别看口说话,这一开口,从小就养成的眼界和脾性,一下子就又显露无疑了。
与吕秀菊同样变化不小的还有单峻山,他同样也清减了不少,同以往那个平柳村意气风发的出息人相比,现在的单峻山,多了几分沉默,往日里喜欢侃侃而谈的他现在在家里几乎不怎么说话,显然当初卢安娘的事,对他的打击还没过去。
也不知道他是觉得被一个女人欺骗而羞愧,还是因为依旧记恨着家里人的棒打鸳鸯,心里始终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他的穿着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作为县城大酒楼的掌柜,每个季度,他都能得到由酒楼出钱请布庄裁剪的两套普通缎面的衣裳,这也是为了给酒楼撑门面,因此一直以来,他的穿着在村子里都算出挑,这也是他成功人出息人的象征。
福宝坐在爹娘边上,今天家里几个在外头念书的哥哥都被叫回家了,全家人,没有一个不到场的,她听着爹娘晚上说着悄悄话,意识到今天可能会有大事发生,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如同父母猜想的那件事。
但是说实话,看着现在貌合神离,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只能凑活着过的大伯和大伯娘,她又觉得有些悲哀。
福宝丧气地揉了揉自己圆乎乎的脸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高兴些,不让自己想那些过于悲观的事。
“就是啊娘,福宗现在正到了关键时候,你们传口信回来也不说到底是做什么,多耽搁福宗多事啊。”
吕秀菊看着全家沉闷的样子,心里头不断打鼓,总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对他们大房而言,或许算不上什么好事,因为心里头紧张,她就忍不住多说几句,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怎么,难得叫你们回来一趟,就是耽搁福宗的事了?”
距离当初那件事,过去已经五六年了,这些年吕秀菊那喂不饱的贪婪性子,早就让蒋婆子对她的心软愧疚几乎降到了零。
作为婆婆,蒋婆子自认为她出钱给大儿子一家在县城买了套房让他们居住,同时在另外两个儿媳妇都留在身边尽孝的时候,放吕秀菊去县城,还不要求她在农忙的时候回家帮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村里那么多当婆婆的,你出去打听打听的,哪个不是向着儿子的,儿媳妇要闹要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