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和七皇子瞳孔微缩,面上神色都变了几变,最后还是恭敬的说了声“儿臣领命”,又对着勤政殿的大门行了礼,就匆匆离去了。
徐安公公领着两个太医进了勤政殿,两人当即就面色仓皇的跪在地上起不来了,院使额头布满细汗,嘴唇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陛,陛下,五皇子妃,妃,怀孕前期曾服用过,过,易子散。”
易子散的成名历史,最少可追溯到五百年前的大兴王朝。
大兴时有世家颛孙氏,其族中女子天生媚香,各个媚骨仙姿,其族中男子则惊采绝艳,多是大德大能之士。
在颛孙氏的历史上,便有一位于“药”之一字上天赋卓绝。甚至堪称将“药”玩的出神入化的大能,便是后世称之为“停君别客”的“医仙”。
传说其可生死人、肉白骨,从阎王手中抢命,举凡他首肯应下的人命,无有救不活的。
这位“停君别客”先生是位奇才,却也是位怪才,不仅是因他定下了“生不医、死不医、看不顺眼者不医”的规矩。更是因为这位神医一生专注研究出了许多“伤风败德”“伦理皆丧”的药丸。
被大兴和大魏同时列为禁药的“易子散”是其中之一。另有各色功能奇葩的丸药也不再少数。
两位太医想到易子散,此刻且面色颓废无人色。
韶华县主的身份之高贵,她的背景娘家之强悍。容不得她的身子骨有一点闪失,可他们为她请了足有十个月的平安脉,竟是直到现如今,才翻阅古籍医术。查出韶华县主曾服用过的丸药,乃是“以一换一”的易子散。
易子散确实有利于女子怀孕。但代价却是以一婴儿,换取怀孕女子的性命。
要他们说,韶华县主有长乐长公主和太后这样强硬的靠山,即便当真终身无法怀孕生子。也无人敢说她什么不是,她也绝对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换一个五皇子的嫡长子。
韶华县主早先好“女色”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他们这些消息灵通的太医,更是知道韶华县主和五皇子之间的龃龉。两人简直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既如此,韶华县主又如何会以自己的性命,去换取一个不是她心爱人的儿子?
这简直太荒谬了。
所以说,韶华县主绝对是被人暗害的,至于暗害她的人是不是韶华县主言之凿凿说出的七皇子侧妃,这事他们说不准。
不过,易子散是禁药,更是早已失传的密药,连太医院都没有一颗易子散的丸药,甚至是易子散的配方,七皇子侧妃一介商家女,又哪里来的这么大缘分,能得到一颗易子散?
两位太医为自己的失职暗恨着,想着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他们偷偷窥视了一下上首弘远帝的面色,见弘远帝果真面色沉重,脸黑如铁,浑身压抑的暴怒之气涌动,简直要把这勤政殿冻成冰窖了,两个太医更是浑身颤抖,面色全留一片死寂之色。
勤政殿内寂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此刻,便连自称为在弘远帝面前颇有脸面的徐安公公,都努力减少存在感,生恐被弘远帝迁怒发落了。
他从小侍候在弘远帝跟前,几乎还是个半大小子时,便成了弘远帝的心腹,也因此,弘远帝的所有密事,不说全部出自他手,他也是全部知情的。
因而,此刻徐安公公也更清楚,陛下现在恼怒的绝不是两位太医失职让韶华县主去了半条命,韶华县主虽说得圣心,却也没有重要到,让陛下时刻牵挂她一个外甥女的地步。
陛下现在脸色黑沉,不过是因为借由易子散,又想到了伪孕丸,想到了早已被他斩草除根的颛孙氏……
应该已经没有活人了的,可惜,现在却又莫名冒出一个,只有颛孙氏才知道配方为何的易子散……
徐安公公掩在衣袍下的双腿微颤,他年已老迈,见多了宫里的血腥杀伐,可几十年前,陛下就能因为一个梦,一个卜卦,就活活将传承千年的隐士大族颛孙氏所有人命剿灭,这事情,至今想起也让他彻骨生寒。L
☆、437 太子身份有异
宫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尤其是对于耳聪目明的人来说,尤其是对于要在这座牢笼中生活一辈子,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人来说,对于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闻讯。
坤宁宫中,高皇后在几颗夜明珠的照耀下,一人分饰两个角色,自己陪自己下棋解闷。
看到绿鄂走进来时,抬头看她一眼,绿鄂行礼,脸上微有苦恼纠结之色,最后还是在高皇后几乎可以洞察人心的视线下,将刚刚获知的消息告知给了高皇后。
“韶华中的是易子散?”高皇后面色恍惚的问道:“确定了么?”
绿鄂点头应是,一边也还说着,“勤政殿那边刚传来的消息,两位太医刚刚离去,眼线窃听到这消息后,就让人传信过来了。”
“竟是如此么?”高皇后呐呐自语,双眸无意识的看着半空中,舒尔回神之后,竟是在绿鄂惊慌又不安的视线下,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娘娘,娘娘,您还正养着身子,太医说了,您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娘娘您忍着些。”
“我忍不了了。”高皇后笑的开怀,兴之所至一把丢了手中的黑白棋子,那棋子在墨玉色的棋枰上咕噜噜打着转,最后竟啪一下摔在底下,碎的四分五裂。
绿鄂肉疼的看着这套足有七、八百年历史的奇珍,说碎就碎了,不过片刻功夫就变得残缺不全,也心疼的直揉胸口。
尽管坤宁宫中好东西多的是,但这套可是往日皇后的最爱,主子现在心情愉悦,碎了也不心疼。可稍后若是在回想起这事儿来,指不定要怎样后悔呢。
绿鄂难受的好似身上被人割了肉,温润的眸子里满是肉疼的神色,高皇后一双黑的反光的眸子,在此刻却射出锐利又愉悦的光芒来,那光芒慑人至极,落在绿鄂身上时。竟让她忍不住心脏倏地漏跳了两拍。
高皇后说。“绿鄂你知道么?我现在只要一想起那畜。牲得知这消息时的模样,我就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几声。哈哈哈,绿鄂。你说这都是报应么?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我以前从不信天理,这时候却由不得我不信了。”
笑的眼角出了泪,高皇后孱弱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子也摇晃不停。绿鄂惊骇的看着高皇后上下起伏不停的胸口,似乎又看到了年前皇后昏厥过去的一幕。她惊的慌了手脚,忙伸出手给高皇后顺着胸口,一边还忍不住说,“娘娘您别笑了。您身子才刚好转些,您且先别笑了……”
高皇后一把将绿鄂的手挥开,笑的眸光凌厉的说着。“绿鄂你不懂,我错付痴情。爱错了那个畜。牲,结果进了这牢笼,一辈子都要毁在这里。那男人在我入宫前对我柔情蜜意,百般纵溺疼宠,却原来不过都是做戏。”
“哈哈,做戏做的好啊,亏我宁肯和爹爹决裂,也非要入宫嫁他为后。还因为自己生不出嫡子来,自觉愧对于他,倾心张罗着为他纳了四妃,为他照养儿女。结果呢,他是怎么回报我的?”
“那畜。牲啊,他竟在我和他大婚当晚,在我们喝的合卺酒中,就给我下了绝子散。哈哈哈,绿鄂你知道什么是绝子散么?我只道是自己生不出儿子来,都是老天嫉我此生福运太过深厚,总要让我命里有些残缺才算公平。可结果呢,他竟亲自喂我服下那绝嗣的毒药。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男人?怎么会有这种……为了他的江山大业,连个嫡出正统的儿子都不要的男人?”
“是了,嫡子不嫡子又有什么关系,他有的是儿子啊,宫里也多得是女人为他生儿子。我算什么,不过他手中的棋,不过是他掌控中的提线木偶,不过是他和朝臣权势倾轧中,那个活该被他利用的砝码。绿鄂,我从不知一个男人的心能狠到这种地步,人道是帝王无情,我以前都不信的,可我现在深信不疑……”
话题七拐八转,高皇后兴奋的语无伦次,眼泪涕泗横流,她却笑的极尽疯狂。
说在兴头上,高皇后才又好似终于又回想起,方才从绿鄂哪里得到的消息来,脸上不由露出一种,“那畜。牲终于得到报应了”的无与伦比的畅快笑容。
倏然语调一转,她又道:“他不就是不想我给他生个儿子,以免世家势力进一步做大,以免皇室能生存的空间,被压缩的愈来愈小么?他不就是想瓦解勋贵世家的势力,接触朝廷百年困局,做一个有为帝王,能名流千古么?真这么有雄心壮志,真这么胸怀抱负,又何必拿我一个女子说事?又何必借我护国公府之势,坐稳他的皇帝之位?借我护国公府,迷惑朝臣视线,只为他自己谋来算去?”
“可是结果又如何?几十年了,朝堂上不照样还是勋贵世家和皇家、寒士文人三分天下?哈哈,他的一切算计,至今不都没有任何成效?”
又笑的抹泪着说,“虽然太子不是我亲生的,但是,全大魏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我的儿子,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他不是怀疑我用了伪孕丸,这二十年来一直没放松过监视我,没停过对此事的探查么?他不是怀疑太子乃是别的妃嫔宫娥所出,被我抱养的么?可他查出什么来了?哈哈哈,他查了几十年,还是一无所获。哪怕再怎么怀疑,可是,太子容貌那么像他,那就是我生的。只要全天下人都相信那是我儿子,他又能将我怎么样?”
高皇后越说神情越激愤,然而,她面目的表情却也越来越苍凉,越来越镇定,甚至慢慢成了空洞。
怎样?又能怎样?
本该鹳蝶情深的夫妻做成了生死仇敌,本该为天下夫妻做出表率来的帝后早已不死不休,还能怎样?
绿鄂扭头过去匆匆抹泪,看着眼前瘦的只剩下一把枯骨的皇后,心中酸涩难忍的厉害。
即便弘远帝的算盘一个也没打通,可他却毁灭了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愿望,毁了她本该如花美好的人生,毁了她对相公对儿子的憧憬,让她自此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