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致早已翻开书,一只手轻低着额侧,面色平淡无澜地看起书来。颜迟知道,一旦陆致不想说话,别人就是再怎么逼他,他也不会开口说半个字。她再问他他也不会回应她。她索性什么也不问了。
到了她总知道是哪里了。她抚着袖口的玄金绣纹,又瞥了瞥他袖口的玄金绣纹,在心里嗤了嗤。
颜迟把帘子掀开一点,看着外面的东西。马车在平坦的大道上行驶地不是很快,是让人感觉很适宜的速度,吆喝声渐起时,耳际倏地传来陆致的声音。
“关上。”
颜迟歪过脸,道:“打扰到你了?”可是她只是掀帘看看外面而已,怎么就打扰到他了?
“关上。”陆致拧着长眉,不悦道。颜迟放下帘子,把吆喝声隔在了外面。虽然还听得见些许,但已经比掀开时小了许多。她顿悟,方才还真是吵到了他。
她也没想到这帘子隔音的能力这么强。她摸了一把帘子,看起来只是那种华贵些的锦缎而已。不能看外面之后,她就在里面发呆,发完了呆她终于闲不住了。
瞟了一瞟陆致看的书,她本欲要像他讨本书来看,但又想到她的那些书,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估计马车里有书的话也还是那些关于朝堂政治的。她还是不用问了。
她靠着车厢,将车帘扯下一角,盖在了脸上。
熏炉里淡白色的烟在车厢里逐渐升成几圈,而后又散尽。
黑色的帘子在从她的脸上滑下来,正好遮住了一边脸颊。她仰着头,腿伸直,交叠起来,白色的布鞋在长长的黑袍之下只显露出了两个圆圆的鞋尖。
许是绊到了什么,车子猛地一晃,她的脑门朝地上摔下去。陆致急速扔掉书,把她接住后,揽到了他这边。在马车晃的那一下时颜迟就已经醒了,她其实倒不下去的。
但是她故意佯装熟睡,故意顺着车子的晃动倒了下去。陆致抱住她后,她揉着眼睛,语调软糯清绵,“怎么了?”
陆致抿着嘴,凝着眸子里还有些迷蒙的颜迟。
颜迟如同终于清醒,轻微使力要从他怀中退开。陆致将她困住。颜迟本也没打算真正把他推开,推了几下没出来后,就停住了。
陆致不像从前那样箍她箍得那么用力,也许是因为今天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挣扎。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又把她往上提了提。
“陆致。”颜迟退开一些。
他的手掌从她的背上滑到她的头上,然后一扯,将她的发带扯掉。颜迟感觉发顶一松,满头青丝垂放下来,雪白的脸颊被长发遮住了一半。他的手插进她的头发里,由上至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他还在一遍遍地顺着她的头发,从发顶到发尾,颜迟实在受不了他这种仿佛有些上瘾的举动,抬手就将头发一拉,把头发拉下来,放到他手上,“拿去玩儿吧。”
陆致怔然,然后把头发放到一边,捧起她的下颚,缓缓勾起了唇。总是冷凝的面部表情上加上这不常见的笑让颜迟有种诡异的感觉。
她知道他在笑什么。她头发没长长,看起来肯定很滑稽。下一刻,却见他碰了碰她的短发,将她耳边的碎发卷进他的指缝里。
这么短的头发他也玩儿?颜迟移开,不让他碰她新生的头发。他却跟过来,又把碎发卷了过去。
颜迟不喜欢别人这么碰她的头发,这让她有一种被人侵犯的感觉。她偏开头,却仍是逃脱不了,她心底来了气,继而往上一伸手,把他的束带扯掉。
束带一松,玉冠也落了下去。颜迟第一次见陆致披头散发的模样,与之前大不相同。
之前他束着发,露出凌锐锋利的面部线条,跟人一种冷戾不可近身的坚硬感。
现下散着头发,倒把那些逼得人不敢近身的东西融化掉,狭长精致的眉骨与略淡色的薄唇在如墨长发的覆盖下,有一种她从未感受到过的俊致与缥悠。
她以为她把他的头发扯掉了,他会动怒。
但是他没有,只是有些木木地触了下他的头发,又触了下她的头发。像是在比较什么般。比较完后,他又卷住了她耳边的碎发。
颜迟已经不避开了,再怎么避他还是要贴过来。等他自己玩儿得厌烦了,总会不再碰她的头发了。
在他把手收回去时,颜迟长舒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他的手掌又落到了她的后脑勺上,随即便像先前顺她的长发那样,顺起她的短发来。
还没完没了了。
他把她的头放在他的肩上,在她颈边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顺着她的头发,仿佛不知疲倦似的。
颜迟颈边起了一小块疙瘩。她不行了,她刚才就不应该假摔的。
现在的陆致让她想到了两个字,那两个字她一想起来就只觉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她用力一退,从他腿上退下去。她拿起一侧的长发,安在头上,用手当梳子把头发束紧。
颜迟这么远看着陆致,他的头发散开,因为车的微微晃动而荡着,时不时地拂在他的眉骨上,他还看着她,面容苍白,唇角扔扬着。
颜迟一个激灵,不觉打了个寒噤,陆致这模样有些税 �
怎么还不到目的地,颜迟不想与这样的陆致再同处于这样封闭的空间了。
这时候,陆致把束带递过来,道:“束发。”
颜迟怂了,不愿靠近他。
总觉得一靠近他,他马上又会把她困住,然后像上瘾了一般混不知累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束发。”
颜捻了捻衣摆,霍地走过去。她一把夺过束带。
“转过去。”她说。
陆致这下却很听话,斜了斜身,把脑袋留给她。
颜迟开始有点无从下手。她从未给别人束过发。她把他的头发握住他的头发也跟他的人一样,凉凉的,有点硬,却不扎手。
将他的头发用束带绑住后,她把玉冠戴上去,正好玉冠后,她拍了拍手,“好了。”
他转过来。
颜迟却发现她方才绑头发时没绑好,有几缕落了下来,正好额侧长到颚骨处。
颜迟懒得再给他绑了,就道:“留几缕也挺好看的。”说完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陆致在看他没束住的头发,尔后扶了扶玉冠。
车子顿然停了下来。
“王爷,到了。”
颜迟听见玄七的话,心情一松。
可以不用再与他待在这马车里了,她恨不得马上跳下去。
她不等他先动就首先打开帘子。
第76章
“啊呀呀; 郎君啊,你可知……”
咿咿呀呀的长音拖啊拖的,拖成老长的调子,在整个场子里响个不停。颜迟掏了掏耳朵。眼睛往楼外瞟。他们现在在第二楼; 整个楼只有她; 陆致; 还有玄七三个看众; 不,应该说; 整个戏场就只有他们三人与台上唱戏的人。
台上唱戏的人看得出来很拘谨; 很小心翼翼,但仍拼命唱好的样子。唯恐得罪什么人一般。颜迟心知他们为何这般模样。她斜了眼陆致。
他的手臂放在椅子扶手上,神情微严肃,额间堆积着浅痕。表情看起来很不悦; 但又仍旧耐心地听着。
颜迟没想到,陆致带她出来; 就是出来看戏。她掀帘看见戏楼的门匾时,还有点困惑。来戏楼作何?然而下一刻陆致就进了戏楼。她一路跟着他,来到这里。看着戏楼老板战战兢兢地给他行礼。
陆致让她坐他右侧; 她才堪堪坐下,戏就已经开始了。
鼓乐声响起时; 她还处于混蒙的状态。陆致他,带她来看戏?
颜迟不爱看戏,咿咿呀呀的吵耳朵。她欣赏不来。看了大半会儿后就没了精神。
陆致忽然扭头; 拧着眉看她。她正无聊地在观察戏楼里的摆设,感应到他的视线后,就立马与他对视起来。
“不喜?”
“不是。”颜迟望了望台上还在小心谨慎地唱戏的人。
却没想到她才摇头,陆致就冷声道:“换。”
要换戏啊。
颜迟立刻道:“不要。”这个都听了那么久了,再换一场又要重头再来,她不想再磨那么久的耳朵了,“就这个,不换。”
戏楼老板在旁边擦着冷汗,听到王爷冷着脸要换戏的时候,他赶忙要去安排,然而还未行动就又听王爷道,“出去。”
王爷的意思是不用换了?他方才听到王爷旁边这位黑衣少年说不用换,王爷没回应,但是立即又叫他退出去,那么就是不用换戏了。他捏了把汗,轻声退了出去。
刚刚王爷忽然进了戏楼,并将所有看客全部清了出去。
他那个胆儿颤的啊,以为王爷来是要办什么事,却不曾想王爷竟是来听戏的!
王爷从前也未曾来过啊,这么突然一来,可把他给吓坏了。
而颜迟在陆致默认了她的话后,心思翻转了几番。她想了过来。
颜迟在扶手上敲击了一下,道:“你喜欢听戏?”
许久之后陆致才答:“嗯。”
不远处的玄七神情微顿。王爷以前从来就没有听过戏,这还是第一次进戏楼,哪里来的喜欢。
颜迟:“那你最爱听什么戏?”
陆致下颚微紧,良久后,带着银环的手指朝戏台上一指。
“哦。”颜迟偏回脑袋。从戏一开始他的神情就变得很凝重,仿佛在极力忍耐着,完全没有一点喜欢的模样。他说他最爱听台上正唱着的戏,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谎。
陆致恐怕是专门带她来看戏的。
等到戏终于唱完了之后,颜迟怕陆致马上就要回府,几立即道:“出去透透气吧,这里待久了,闷得很。”她还是得看着找机会看能不能逃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浪费了这机会。
陆致仿若能看穿她的心思般,“回府。”
颜迟瘪嘴,往窗外探了探脖子,楼不是很高,但是外面守着一圈侍卫,她就算是从这儿跳下去了也没可能在这么多侍卫的眼皮子底下逃开。
还是算了。
“那好吧。”她郁郁道。
她才从椅子上离开,眼前就一花,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接着她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