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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翠陌正在屋里,事情原委听得清楚,立刻上前回禀:“今儿我去接小少爷,确是庆少爷打发我先回来的。”
“你自然向着自己的主子说话,怕是来之前已串通好了的!”冯氏冷哼一声,不慌不忙驳道。
“咦?我都睡了,才被抓起来的,都不知道为啥来……四婶婶什么是串通?”小男孩似是真的不明白,忽然问冯氏。
冯氏被问住了,什么是串通呢?当然是事先知道要干什么,于是几个人合计合计,统一口径,这不是说她自己呢么!
这时一直跪在一边的刘妈妈说话了:“老奴可以作证,当真是思小少爷教唆庆小少爷和兰小少爷踩药田的,老婆子劝又劝不住!”
这刘妈妈自有小算盘打,她寻思魏相思的丫鬟翠陌早早回府了,魏相思又不过一个六岁娃娃,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他们几个的,是故才敢这样大胆。
程馨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白白胖胖的魏老太爷,不无纳罕:“爷爷,方才四婶婶说翠陌说话向着我,不能信,那刘婆婆是庆哥哥和兰哥哥的看管婆婆,她说的话是不是也不可信呢?”
“如何不可信……”冯氏正要辩驳,魏老太爷却举起白胖胖的手打断了,眼中不无赞许地看着程馨:“既然是四房媳妇自己说的,翠陌和刘婆的话自然都不能成为佐证。”
冯氏气闷,只觉自己本已攒好的局儿,忽然被打得七零八落,眼前这豆丁儿似的小娃娃,怎么三言两语就让自己占了下风,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娃娃有这样的能耐?
她正思忖着,忽然看见一直未开口的魏相兰,竟抓住一棵救命稻草般:“兰哥儿平时从不撒谎,兰哥儿你快与老太爷说出实情,不要让你们哥俩儿替人受过!”
唉唉唉!程馨友谊的小船儿又要翻了么?
屋内的目光都落在魏相兰身上,他自从进屋后一个字也没说过,如今所有人都等着他说话,他会说什么呢?
答案是,什么都不说!
他只气鼓鼓地跪在蒲团上,嘴撅得能挂油瓶,却无论冯氏怎么催促,魏相庆怎么规劝,魏老太爷怎么询问,他都一言不发。他似是跪得有些累了,后背弯成一个弧度,脑袋也耷拉着。
程馨本不甚喜欢这个嘴欠的,可如今一看,心中竟生出几分钦佩来,决定事后把两人友谊的小船加固一番。
此时天色已晚,程馨上了一整日的课,早已乏了,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于是小短腿儿捣腾两步凑到魏老太爷近前,小胖爪子抓住了魏老太爷的袍襟儿,稚声嫩气道:“爷爷,我还有个能证明这事儿原委的东西,等我把那东西拿来,保准儿您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魏老太爷圆滑丰润的下巴一颤,竟是被程馨憨态可掬的样子逗笑了,忙应:“那你快去取来。”
程馨得令,立刻遣了翠陌去取,众人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魏正谊与楚氏更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儿,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困惑。不多时翠陌回来,手里拎着个四四方方的竹编小箱回来,正是程馨上学用的书箱。
她撅着腚在书箱里翻找许久,终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颠颠儿地双手呈给魏老太爷,魏老太爷一看,之间上面写着:
“思弟,下学一起去捉蛐蛐儿。”
想来当初魏相庆写这纸条时未做他想,哪里料到如今竟成了呈堂证物,怪也只能怪他遇上了程馨,而程馨又有个毛病:她喜欢搜集乱七八糟的东西,凡是到她手里的东西,几乎从来不扔……也因这毛病,以前每次搬家她都累得脱层皮,没成想这毛病今儿竟派上了用场。
魏正谊和楚氏抻着脖子瞧,奈何离得太远啥也看不到,冯氏也翘着脚,想看看魏相思葫芦里的什么药,却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行字,具体写的什么却不知道,就连一直眼观口口观鼻魏正孝,此时也抬起头去瞧。
魏老太爷清了清嗓子,看了魏相庆一眼,和颜悦色地朗声读了出来:“思弟,下学一起去捉蛐蛐儿。”
早在魏相思拿出那纸条时,魏相庆便白了脸,如今竟把头低了,不敢看魏老太爷。
“庆哥儿,这纸条又是怎么回事?”魏老太爷发问。
魏相庆怯怯去看冯氏,希望从冯氏那里得到些援助,但这情势早已超出了冯氏的预料,一时间竟不知怎么接,却又听魏老太爷说:“我问你话,你看你娘做什么?怎么?要你娘教你圆谎吗?”
此时的魏老太爷早没了笑意,他虽生得白胖慈祥,但魏家毕竟是在他手里昌盛起来的,威严犹在,可敬未消,严肃起来着实让魏相庆这个八岁的娃娃吃不消,当场竟掉起金豆子——哭了。
程馨看得真切,魏相庆是生生被吓哭的。这就像考试考了零蛋,于是自己用笔在前面添个10,成了100分,结果却被家长看出来,一时又怕又羞,忍不住就要哭。
当然,程馨的成绩一向不错,这事儿她是没做过的。
看魏相庆哭了,魏老太爷便也没再逼迫,转向这事儿的始作俑者,问:“四房媳妇儿我问你,这事儿究竟是庆哥儿自己和你说的,还是你让庆哥儿这么说的?”
纵然冯氏牙尖嘴利,此刻也像拔了牙的老虎一般,竟说不出个囫囵话来。这问题本也难回答,若说是魏相庆自己个儿说的,这么一个小孩就会诬告人,只怕老太爷以后看他都带着想法,若说是自己教唆的,她一个大人竟这样心怀不轨,老太爷怕是不会轻罚。
“你既然不吭声,那我就认为是庆哥儿的主意……”魏老太爷这句话尚未说完,冯氏已抢先应了:“本是我的主意,庆哥儿原是不干的,却不敢忤逆我。”
魏老太爷稀疏的眉毛挑了挑,余光看见魏相思正拿自己的小短脚在地上画圈,百无聊赖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奈何屋里人多,他又不能发问,只得移开目光转向魏正孝:“孝儿,这事儿你知也不知?”
魏正孝慌忙站起身来,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声音也有些颤抖:“儿……儿不知道。”
“当真不知?”
“儿的确不知道。”魏正孝看了魏老太爷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一副生怕魏老太爷吃了他的模样。
“既是这样,事情便都清楚了,原不该思哥儿的事,全是老四媳妇儿的错儿,我这样说,可冤枉了你?”魏老太爷看向冯氏,不怒自威。
“儿媳……不冤枉。”冯氏咬着牙道。
“庆哥儿兰哥儿尚小,孩童顽劣些本不必深责,但你身为人母,却教他们推脱污蔑,实在不应该,好在这次有实据,不然真真假假如何能分辩。”魏老太爷顿了顿,转而道:“也正因为这样,此事不能轻易算了。”
冯氏张嘴欲辩,碰上魏老太爷的目光却忽然萎了,终是没有开口。
第5章 十级老司机27
“大房掌家不久,待人亲厚,我从未闻他苛待三房或四房的风言风语。”魏老太爷馒头般白胖的手捋了捋自己稀稀拉拉的胡须,看着魏正孝道:“我这么说,你们肯定要想我偏颇,但我是不是故意偏向大房你们心中最清楚。”
魏正孝忙道:“儿不敢,父亲说的极是。”
魏老太爷继续道:“大房掌家宽厚本是好事,但却也有坏处,就是心慈手软,有犯了错的下人只稍微责罚,有些本不该的事情也得过且过,这本是不对的。”
听自己的父亲这样说,魏正谊竟是恍然若惊,如梦初醒一般,忙上前请罪:“是儿子没能掌好这个家,请父亲责罚。”
魏老太爷摇了摇头,面有欣慰之色:“你自小便这样,我清楚,且你从未掌管过这么多事情,疏漏是难免的,慢慢学习便是了。”
“儿子谨遵教诲。”
魏老太爷又转向魏正孝,道:“你兄长管家,你本应该在旁帮衬,但你从来不闻不问,自己媳妇儿挑事胡闹不拦着,竟跟着一起来胡闹。”
魏正孝自小怯懦,娶了冯氏之后偏又添了惧内的毛病,被老太爷训了也只唯唯诺诺说“儿子以后会注意”,竟不敢说冯氏一个不好来,也不曾做出什么保证之类的话。
魏老太爷摇摇头,终于转向了冯氏,声音不轻不重,却透着失望之意:“魏家人丁淡薄,大房只思哥儿一个男孩,三房有学哥儿玉哥儿,四房有庆哥儿兰哥儿,这几个哥儿以后长大少不得要为魏家出力,与思哥儿一起撑起家业来,你这做娘的不但不教他们兄弟和睦的道理,反而要他们反目,若兄弟情义就此毁了,日后兄弟睨墙指日可待矣!”
“是媳妇一时糊涂。”
“你若只是一时糊涂也便罢了,我只怕你不知悔改。”
冯氏连忙认错:“媳妇儿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敢了。”
魏老太爷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且不说话,急得冯氏热锅蚂蚁一般,连程馨这个在旁看热闹的都忍不住去瞅那老爷子,好一会儿,魏老太爷才喝完了茶,悠悠道:“我也信你是真心悔改的,只是你拉着庆哥儿思哥儿到我这告状,我自然要把这事儿处理妥帖了。”
“媳妇全听父亲的。”冯氏忙应。
“按道理说,如今大房掌家,我本不应该插手家事。”
魏正谊忙道:“父亲且别这样说,儿子还要请父亲教导。”
若不是现下人多,程馨几乎就要给魏老太爷发一枚“老司机十级”的奖章了,这话说的太艺术了,这套路玩得够深啊……
套路颇深的魏老太爷此时似乎感觉到了一道热切的目光,环视屋内却一无所获,轻咳一声,道:“既然你们两房都没有他话,这事儿我便做一回主。四房媳妇过错最大,从今儿起,四房月钱减半。”
冯氏本欲松口气,忽然却发现哪里不对。老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