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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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妻造反- 第1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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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惠道:“家里穷,我娘一连生了六个丫头,到我这实在是养不起了,索性就丢到了山脚下。”
    另一个师姐叫静闲的撇撇嘴道:“我和你差不多,从小就和村里的一户姓陈的人家订了亲,不想到一十三岁上,那家的儿子失足溺水死了,便说我克夫不祥。爹娘不敢留我在家,索性便把我送到庵里来。”
    师姐静宁面目清悠的道:“我家倒还好,不算富裕,却也算是殷实人家,不想那年年初大旱,到了八月又大涝,颗粒无收,年底又逢地震,一家人都没了……”
    杜霜醉倒有点目瞪口呆,她虽不信神灵有明,可对于佛祖、菩萨还是怀着满满敬畏的,原以为出家修行,多少是对佛法有着一定的向往,矢志要投身侍奉菩萨才来的,不想却是因着尘世生活中的不得已。
    静惠笑道:“你很吃惊?别以为出了家就能真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在哪都一样,哪里能逃得了苦厄?师傅常说,所谓修行,不是躲进深山老林,与世隔绝,诵经念佛就行了的,真的修行,是随时随地,无时无刻的反省、觉察、修持,知道自己错了,有悔过的意愿,并能即时改过,做最好的自己……”
    杜霜醉倒听的呆住了,静惠的话没宣扬什么大道理,可她从来没听过这样平实又让人震撼的话。她不禁问:“若只知自己反省,可恶人犹在,又有何益?”
    静宁反问:“你能铲除恶人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他自恶他的,与你何干?”
    杜霜醉不由的怔住:“可他会继续作恶……”
    静宁脆声说了两个字道:“忍着。”

    第163章、脸皮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
    杜霜醉似乎已经从那场劫持、谋杀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可也是似乎而已。
    她不会像最开始那天,每晚都做恶梦,可偶尔还是会重复相同的梦境。梦里双腿如同灌铅,一回头就能看到闪着寒光的大刀,在她骇然却发不出声音的注视下毫不留情的砍下来。
    肩上的伤已经结痂,可仍然时常隐隐作痛。杜霜醉不愿意在漆黑的近乎无望的夜里重复血腥、恐惧的场面,就尽量缩短睡眠时间。
    长夜漫漫,她闲极无聊,就一直缝制着那件中衣。
    她也已经习惯了庵里清净无聊,却又平淡疲惫的日子。粗茶淡饭也从最开始的难以下咽,频蹙秀眉,到现在的狼吞虎咽、面不改色。
    可仍然是似乎而已。
    中衣缝制好了。
    杜霜醉再没了熬夜的借口,可她还是不想睡,明明劳作了一天,肩酸腰痛,身体迫切的需要休息,她却不肯躺下去一个人对着这漆黑的看不到一点光明的夜。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直盯着窗棂。最开始的热情褪去,她的心里只剩下冰冷的死灰,可她还是硬撑着,不肯让自己放弃那份委屈。
    她听林暮阳说许七疯子一般去三阳坡找她时,她还觉得心底挺温暖的,可过了这么多年,都没能再见他一面,那份温暖就成了冰冷。
    她不知道替他寻了多少个不能来的借口。
    可她还是渐渐失去了等待下去的希望。
    她以为,怎么也能从他那得到一点儿属于人情冷暖的东西,方不负她的自作多情和他表现出来的执着。
    没有。一点都没有。
    她除了从旁人口中听说过他的焦急,便再没了声响,连个问候都没有。
    她无数次承认她和他之间其实就是一场笑话,可她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手段罢了。如果他真的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把这些阴暗的想法统统推翻。因为他曾给她带来过最坚定的光明,即使乌云遮住了烈日,可光明曾经出现。她便无法将这份鲜明的记忆抹的一干二净。
    希望被一刀刀凌迟,没过一天,希望就碎掉一块。可每经过一个煎熬的白天,杜霜醉就又会在绝望中再重拾希望,和着她的针线,一道又一道的,密密的缝进中衣里,就像拼着已经被践踏的碎成齑粉的心。
    能拼就好,不管能不能拼合。因为如果人生中没有了希望。她活下去的动力又是什么?如果没了动力。她便只能揣着执拗的仇恨。同上一世一样,无所作为的在仇恨中死去。
    杜霜醉就像受了重伤的病人,跌跌撞撞的在路上不断的前进。停滞,再前进。尤其是抱着那件缝制好了的中衣。更觉得眼底酸涩的厉害,可她还是傻子一样的坚持着。
    到现在,她只剩下了一个借口:她想把这件中衣交到他手上,算是送别的礼物。
    不论心里受到多少煎熬,杜霜醉除了更加的沉默寡言外,似乎没什么变化。
    楼老爷已经出京了,自然也没人来庵里安慰她。楼夫人四处喧扬家门不幸,却不曾为杜霜醉辩解过只言片语。她只是感慨楼家会遇上这样的三儿媳妇,让楼家满门蒙羞,却从不曾想过杜霜醉才是这场事故里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杜霜醉不在乎。
    流言再恶毒,她听不见。楼家再不容,她也已经脱离了楼家,现在更是已经不算是红尘中的鲜活的一员。
    杜霜醉翻了个身,沉沉的叹了口气,对着窗口处那浑圆、静婉的明月,低低的道:“晚安。”不论她想或不想,它一直在。不论她欢喜亦或悲伤,它一直在。
    光华灿灿,朦胧昏暗,让人喜悲交加,想抓住却终究一场虚空。
    而她能做的,需要做的,就是放空自己,感受着它无时无刻的存在就好。
    许七要出京了。也许这一别,短则三年,长则五载,说不定,就是再也不复相见。谁知道呢?
    杜霜醉再一次无力的安慰自己,不管他去到哪儿,她和他终究在同处在一片月华之中。
    空气里忽然多出了一股子血腥味。杜霜醉不由的毛发倒竖,悚然而惊。这不是梦,哪里来的血腥味?
    杜霜醉来不及翻身跳起,先攥住了手里的金钗。
    这几乎成了她遇到危险时最本能的动作。
    “是我。”夜色中传来一个醇厚的声音。
    杜霜醉的手松了松,金钗贴着她的手心滑落到袖子里,她戒备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她无言的动了动紧绷的肩膀,胸腔被巨大的喜悦充斥,杜霜醉生出一份难言的惊喜来,就似乎默认被什么爆开来,在苍茫的夜空中绽放出许多热烈的火焰,一下子驱散了她心里的凄冷、孤独。
    她喉咙里似乎被堵住了什么,她一时竟难以开口,半晌,才清了清喉咙道:“你……来了?”
    杜霜醉缓缓的坐起身子,无意识的想要理理自己的长发,可到这会儿才发觉她早就不是那个略微能入目的清丽模样,那厚重、黝黑、顺滑的长发已经早就剃的一丝都不剩。
    她想,她这个时候的样子一定丑死了。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杜霜醉竟然不敢与不请自来的许七直视。
    许七似乎在床沿坐了下来:“我来看看你,明天我便要走了。”
    杜霜醉不敢抬头,尽管心跳如鼓,她却一动都不能动,只低低的“嗯”了一声,道:“保重。”
    许七没作声,似乎是点了下头。
    杜霜醉不敢求证,只垂头盯着自己月白色的中衣。
    许七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杜霜醉依然纤细白嫩的柔荑。真抓到手里了,才觉察到她的手心一片粗糙,不知什么时候,掌心已经生出了一层薄薄的茧子。
    杜霜醉很怕他会说出什么话来,从而让她崩溃的失去理智,让泪肆意汹涌,让委屈、痛楚都如泄洪之水,因此便抢在他前头道:“不碍的,我已经习惯了,我真的很好。”
    许七只是轻柔的抚了抚杜霜醉的掌心,如她期望的那样并没开口。
    两人无声的沉默的坐在一处,明明心里都有无数的话要说,却谁也说不出来。杜霜醉怕自己成了牵绊他的借口,又怕他成为自己软弱的由头,那么只好沉默,仿佛这样就能撑着直到最后。
    许七又伸手去抚杜霜醉的左肩。
    杜霜醉瑟缩了下,不自禁的抬头望过去。很显然,他虽然一直没来,却一直知道她受伤的消息。他不闻不问,究竟代表着什么?
    许七的眼底是杜霜醉猜不透的清澈,温热由他的掌心传递到杜霜醉的伤处,竟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许七开口,声音缓而清晰:“我不后悔。你呢?”
    杜霜醉一时没明白许七的意思。她狐疑的睁着眼睛望着他,他却探过身来,将她揽过去,亲了亲她的眼睛。
    杜霜醉面红耳赤的闭上眼睛,半推半就的伏在他的胸前,鼻息间是更浓烈的血腥气,她猛的推开他道:“你受伤了?”
    许七淡淡的道:“别人的血。”
    他说的轻巧,杜霜醉却大骇:“别……别人的血?谁的?”
    “血债血偿,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苦。”语气清淡,没有阴狠,也没有报复之后的畅快,他只是在平静的述说一个事实。
    杜霜醉眼窝浅的盛不住一点泪,她不禁有些抱怨的道:“你,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消息,就是去替我报仇了吗?”
    许七的不辩解就是最好的肯定。
    杜霜醉捂住嘴,差一点就哭了出来。
    她明白了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他说他不后悔,是说即使他双手沾满淋漓的鲜血,变成最凶狠的罗刹,也不愿意坐视她被人欺凌。
    杜霜醉点头道:“我也不后悔。”
    他肯为她做这世界上最凶残的人,她也不介意陪他一起下地狱。她没有菩萨那样的善良,她也没有菩萨的慈悲,她只会为了谁替她付出的那一点心意,十倍百倍的回报过去。
    她跳下床,将早就缝好的衣服抱过来,塞到他怀里,道:“送给你的。”
    许七疑惑的将衣服展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适,那衣服上似乎还带着她幽幽的体香。他郑重的点头,承诺道:“我会一直贴身穿着。”大有“人在衣在”的架势。
    这气氛太沉重了些,杜霜醉忍不住要开玩笑道:“别,总要换洗吧。”她知道他领了她的心意,只要他接受,她也就知足了,可没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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