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又恢复了从前的冷静,他连看都不看林暮阳。只是轻柔的抚摸着杜霜醉的手。
杜霜醉的手指一抽。
许七立刻握紧了她的手,轻声道:“霜醉——”
杜霜醉的手又动了动,然后松开,再握住,攥住了许七的手指。林暮阳气恨的双眼通红,伸手拨拉许七:“一盏茶的时间早到了,你赶紧滚。”
如果说这之前林暮阳还有一点点感动,这会儿就只剩下了妒恨。凭什么杜霜醉还能醒来,还能看见这个明媚的世界,还能看见她想看的人,自己的怡儿却只能闭上眼,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呼唤?
许七稳稳的坐着,没动,只是小心翼翼的注视着杜霜醉的手。
她的手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指,像极了刚出生的婴儿,所有的反应都是无意识的,只是一种本能。这么个细微的动作,让他紧张又兴奋,他多么希望她能尽快醒来,他多么欣慰她一直都在相信他。
可杜霜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许七自知再待下去也是徒劳,便小心再小心的抽出自己的手指,最后盯着杜霜醉瞧了半晌,才立起身,大步而出。
杜霜醉是第二天清晨醒来的。
浑身酸疼,尤其是脑子里,像是躁动着千万辆马车,车轴发出轰隆隆的声响,直接绞拧着她最脆弱的那根弦。
眼眶都是疼的,勉强睁开眼睛,触目便是一片鱼肚白。
饥肠漉漉,喉咙干哑,这还都不是最主要的,最让她难受的是小腹涨疼,她特别的想去净房。稍稍一动,便能感觉到身旁有人,她一侧头,才发现伏在床边闭目酣睡着的男人是林暮阳。
“你——”杜霜醉想要说话,才发觉喉咙疼的厉害,便伸手推了推林暮阳:“林三公子。”
林暮阳猛然而醒,一揉眼睛,见杜霜醉正坐着,睁着一双疑惑又清亮的眸子望着自己,他脸上立时现出惊喜:“你醒了?”随即又板起了脸:“杜霜醉,你这个疯子,你还知道醒啊,你不是挺有骨气的么?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睡死了再也不醒了?”
杜霜醉实在是迫不及待,脸上现出尴尬又痛苦的表情:“能不能,你先出去。”
“呵,你胆子不小啊?怎么,你以为你使出苦肉计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我告诉你杜霜醉,你别指望着用这些下三滥的招躲过惩罚,我……”
杜霜醉伸手推开林暮阳,跌跌撞撞的下床。躺了这么久,身子都虚了,脚才着地,就险些没站稳。林暮阳忙起身拦腰要抱她,杜霜醉脸涨的通红,道:“你,你先出去。”
林暮阳辩颜辩色,终于明白了杜霜醉想要做什么,一时倒窘的不行,灰溜溜的往外走,丢下一句话:“我叫丫头进来服侍你。”
杜霜醉醒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婆子们都长出一口气。
这几天,不光三爷心情不怎么好,就是老夫人、夫人都打发人往这院里来了好几趟,上好的药材流水一样往这送,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位姨娘是不是给林家几位主子下了蛊,要不怎么都拿她当成什么人物了?
不就是一个姨娘吗?死了又怎么样?早晚会有新人住进来,可是老夫人、夫人、三爷都这么重视,她们也不敢怠慢。
两个丫鬟得了林暮阳的吩咐,忙进屋服侍杜霜醉。她早就自己撑着进了净房,出来之后便由丫鬟虚扶着回了床上,低声道:“我想沐浴。”
两个丫鬟去请示林暮阳。
林暮阳气恼的道:“你刚好一点就又开始折腾,作死是不是?”
杜霜醉便睁着无辜而纯净的眼睛望着他,道:“难受。”
难……受……
林暮阳没词了。杜霜醉病体虚弱,此时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越发显得她肤色白嫩,脖颈下的青色血管隐约可见,比平时多了几分荏弱之姿,尤其的让人心怜。她高烧才退,鬓角、额际都是汗津津的,可想而知她身上又出了多少汗。
林暮阳的视线不自禁的往她身上溜。
冷不防对上杜霜醉清冷明亮的眼睛,立刻一缩,嫌弃的道:“随你折腾吧。”
旁边两个丫鬟有些目瞪口呆,她们两个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呀?怎么三爷看杜姨娘的眼神都有点不对了?不是闹的要死要活的,还失手把杜姨娘打伤了吗?怎么现在……倒有点言听计从的意思了?
要不是她俩一直没出这院子,知道杜霜醉确实一直昏睡不醒,真要怀疑杜霜醉是不是做小伏低、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一夜之间就把三爷的心给收服了。
让她俩吃惊的还在后头。
林暮阳拂袖而走,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时间掐的刚刚好,杜霜醉才沐浴完毕,头发都没擦干呢。他是这院里的男主人,杜霜醉是他名正言顺的姨娘,尽管那晚似乎没圆房,可他要来就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因此没人拦他。
他进来就大喇喇的坐到杜霜醉对面,压根无视她有些不满的眼神,视线只在杜霜醉的长发上打转,最后竟嫌弃的道:“真难看,太短了。”
杜霜醉只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就又掉过脸去梳自己的长发去了。能不短吗?她可是剃过光头的,虽说养了三年,到底是换过一碴的,此时也不过才齐腰而已。
林暮阳见丫头端过碗来,伸头看了看,道:“浪费。”
丫头的手就是一抖,有些胆怯的看向林暮阳:不就一碗燕窝粥吗?不该给姨娘用?
林暮阳却眼睛一瞪,喝斥道:“还愣着做什么?放下。”
那丫头不敢回话,放下碗便脚底抹油溜了,到门口忍不住回头时,就见一向高傲冷厉的三爷竟亲自舀着燕窝粥,一勺一勺的喂着杜姨娘。
第191章、痛哭
第三更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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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看林暮阳和杜霜醉的丫头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脸上露出惊悚的神情,和撞见鬼差不多了。不仅如此,她脚下一个没注意,径直摔过门槛,直摔了个狗啃泥。
可她立刻就麻利的爬了起来,一向爱洁爱美的人压根顾不得掸衣裙上的浮土,只呆怔怔的想:到底三爷这是怎么了?
她忙跑出去找嬷嬷请教不提,且说杜霜醉,要比那丫鬟还要诧异。林暮阳一脸的柔情款款,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杜霜醉知道,他露出这样的温情的面孔来,绝对不是因为他对于打伤她有歉意,当然更不会是他对她忽然生出了什么感情。
就是有,也一定不是正常人能产生的感情。杜霜醉现在是直接把林暮阳和变态划上了等号。
对待变态怎么办?
杜霜醉直觉的就是不和变态硬碰硬。
那就顺从好了。
因此她盯着那舀了燕窝粥的勺子,就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就顺从的张开了嘴。她完全忽视林暮阳的神情和心情,以及他的身份和性别,只当他是服侍她的……丫鬟。
比她还要震惊的是林暮阳。
他有点摸不清杜霜醉的心思了。
她怎么就……接受了呢?要说她是真心实意的,林暮阳绝对不信。可要不是,那她又打量着什么主意?
两人各揣心事,谁也没说话,一碗燕窝粥很快见了底儿。
林暮阳放下碗,抬头时就见杜霜醉正盯着他看。他犹豫了一下,端起茶碗送了过去。杜霜醉也就顺手接过来,漱了口,又送还了回去。
林暮阳是假装没什么表情,杜霜醉是真的没什么真实的表情。
气氛也太诡异了点儿。
林暮阳打破沉默:“你真拿我当丫头了?”
“……”杜霜醉摇摇头:“不敢。”说着不敢。可心思却表露无移:她也不过是顺从而已。
林暮阳并没生气,他反倒认认真真的打量着杜霜醉,问:“如果,像现在这样。你肯吗?”
他问的没头没尾,杜霜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几乎是立刻就垂了头,白净的脸上毫不隐晦的显现出了困惑。
她不知道。
也许,放弃的时候还没什么痛苦,因为有时候不得不放弃,但重新开始,却也未必那么容易。人们总是在经历过一些之后,心防周围会树起有形无形的障碍。有的人可以跨越,有的人却不能。终至一生。
杜霜醉并不觉得她和许七之间的感情已经到了非卿不可的地步,他们两个谁离了谁,都能安安生生的过下去。
命运畸形的扭转到了现在,她也已经不再做任何奢想,什么相濡以沫的夫妻。什么从一而终的婚姻,什么温馨美妙的天伦之乐,于她来说都成了一个美丽却缥渺的梦。
从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眼光看待他俩,他们之间都不会有好结果,那么,做为一个理智的人都知道该如何做出选择。
这个选择可以是任何人,目前离杜霜醉最近。看起来也最合适的选择就是林暮阳。他什么都有,甚至还愿意为了彼此而改变,似乎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了。
杜霜醉应该说“是”的。
即使她从未嫁过人,即使她从未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牵扯,以她的家世、身份,想要进林家的门。恐怕也只能以现在的身份。
她没什么可抱怨的。
林暮阳虽然心底阴暗,他要她也不过是为了报复,为了满足他心底对穆怡之死的歉疚,可他这会儿坦坦荡荡的承认他愿意退一步,杜霜醉便没有矫情的资格了。
杜霜醉脑子里乱哄哄的。似乎什么都没想,就好像有谁给她出了一道题一样,要她在短时间内必须报出结果。可这数目太大,她一时半会怎么也盘算不清。她只得茫然的响,应该有个算盘的。
脑子里立刻就有了算盘,算盘珠清脆的噼啪相碰,似乎有一双手指娴熟飞快的运作着,可结果她还是理不清。
种种混乱杂糅在一起,杜霜醉头更疼了。
林暮阳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渗进来,清凉清凉的:“我承认,我的心态并不好,但追根究底,怡儿的事,和你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不该报复到你身上。我现在……想着尝试顺应命运。既然不可更改,便只能尝试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