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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笑道:“新媳妇么,头一天,大家都多体谅些就完了。”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满是不屑。这位杜氏也的确做的太过,不怪丫头都看不过眼,谁都知道她是新媳妇,昨儿个洞房花烛,春夜贪欢,今儿合该早些歇息,可这不是她自己的家里,上有公婆,下有弟妹,中间还有兄嫂呢,叫人看她这副娇怯作态,可该怎么想呢?
她若是知羞的,便是再不适也得忍着,不说面上一点都不表现出来,太太这么体贴,她就该顺坡下驴,立刻接话把这事描补过去。
旁人也都打这时候过过,谁也没像她这样作乔作张。
哼,别以为今儿是占着便宜了,太太可不是那真正心慈大度的婆婆,等着瞧吧,往后的日子有她穿小鞋的时候,这才是真正的占小便宜吃大亏的主儿呢。
朦胧自是不多话,扶了郑氏回房,就有奶娘抱着欢姐儿来请安。
欢姐儿也才一岁多一点,说话还不利索,倒也规规矩矩,有模有样,年纪虽小,还没有大家小姐的气势,却十分精致可爱。
郑氏抱着女儿亲了一遍,这才抱她在怀里,问奶娘:“欢姐儿昨儿什么时辰睡的?夜里醒了几回?睡的可安生?一早起都吃了什么?”
奶奶垂首一一回了:“欢姐儿昨个过了一更便睡下了,着实安稳,只夜里醒了一回要上净房……一早起喝了杯羊乳,吃了一小碗粳米粥……”
郑氏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奶娘说了会儿话,就见明晰迈着轻盈的步子进来,满面笑容,似有话说。郑氏一使眼色,奶娘便带了欢姐儿下去,明晰这才上前,俯在郑氏耳边说了两句。
郑氏摇头叹道:“这个三叔啊,多大的人了……原想着成了亲说了弟妹,便该有所上进,谁知道还是这般……”
明晰便笑道:“猫儿哪有不偷腥的。”
郑氏似笑非笑的道:“这偷腥的猫也分聪明和愚笨,得知道什么时候偷得,什么时候偷不得,否则早晚得让人活打了嘴。”
明晰被说的一怔,收了脸上的笑,讪讪的道:“奶奶高见。”
郑氏心里嗤笑,端了盖碗茶细细的抿了一口。
门帘一掀,楼二爷楼春明进来,问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厨房里的猫又偷腥了?要我说,这府里干脆就别养那玩意了,不捉老鼠,没的白费了粮食。”
郑氏忍俊不禁,笑站着起来给他行礼,道:“谁说不是呢,要妾身说,一家子里就二爷是个明白人。”
明晰和朦胧都要笑不敢笑,只把下巴恨不得戳进胸口。
楼春明左右看看,不耐烦的挥手道:“都下去吧。”
朦胧和明晰忙行礼退下去,楼春明撩袍坐了,不悦的瞪着郑氏,道:“你又背着我弄什么鬼?”
郑氏道:“二爷这话可就是冤枉妾身了,一大早妾身便去正房陪着太太,见三弟妹,这不刚回来,便是有心要弄鬼,可哪抽得开身呢?”
楼春明见她不肯说,也就不再追问,只道:“前我给你的那一封银子在哪儿?你赶紧拿出来给我,我有急用。”
郑氏的神色立刻就僵硬起来:“你要银子做什么?”
楼春明道:“自然是有用,你赶紧的……”
郑氏不敢和他用强,只得推三阻四的道:“这家里几时不是拆东墙补西墙?你才给了我,就让我拿去换成碎银,如今已经用了一小半,你若要,只得一百两了。”
楼春明一嘬牙花,道:“罢罢,一百就一百吧。”
霜醉出了楼夫人的院子,扶着丫头的手一路缓行,回了自己的平潮居。
三爷自是不在。
霜醉叫丫头打了水,服侍着梳洗了一回,便回屋歇着。她不急着梳理这院里的人,横竖她对做贤妻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谁爱怎么折腾,那就各凭本事吧。
楼春平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严阵以待,等着这位新主子一回来疾风厉雨,好一番整饬呢,谁想打三奶奶一进屋就悄无声息了,众人摸不清三奶奶的门道,不免面面相觑。
楼春平身边的通房大丫鬟叫纤月的便陪笑着对霜醉身边的晴雪道:“晴雪姑娘,三奶奶可是回来了?奴婢们等着给三奶奶见礼呢。”
晴雪一早就吃了杜霜醉的排头,心里正不大痛快,不知道一向服侍好好的,怎么今儿三奶奶就露出那样冷的神情来。
偏霜醉一回来,进了屋径自歪在榻上闭目养神,一句话不说就把她们几个都打发出来了,没有一点要说心里话的意思,她就更不安了。
满肚子的火没处发,见纤月直往枪口上撞,便冷声道:“三奶奶累着了,正歇着呢,没什么打紧的事,就等奶奶传唤再说吧。”
纤月脸皮一僵,待要回嘴,晴雪已经转身走了。
众人只得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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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诘问
更新时间2014…2…24 10:01:53 字数:2029
杜霜醉这一歇就歇了一个多时辰。
她原本只是假寐,想着把从前的事情理理,可是气血上涌,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听着窗外隐隐的耳语声,她就恨不得现在拿把刀冲出去,见一个杀一个,血洗整个楼府,一解前世的憋屈和仇恨。
可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她没有那么沉重而锋利的大刀,就算是有,也不能用这样血腥和极端的方式。只怕她才冲出去,就被人当成疯子捆起来了,然后,继续上一世的悲惨轮回么?
就算有幸砍死了某个谁,她除了坐牢抵命,对她的命运也没有任何裨益。
所以,她得好好想想。
可到底昨夜折腾的太过,床铺香软,杜霜醉没撑住,一时竟睡了过去。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的老高,直照进房间,刺眼的让人不能直视。杜霜醉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吁了口气。
晴雪听见声响,立时掀帘子进来:“奶奶,您起了?三爷他……”
杜霜醉的双臂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见晴雪满面怒红,眼角还有湿润的泪滴,一副受了委屈,急等着自己给她申冤的模样。
杜霜醉淡淡的道:“出去——”
她声音不算太高,可晴雪却如同晴天霹雳,不认识一般呆看着杜霜醉:“啊?”
杜霜醉重复道:“出去,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擅自进来。”
这回晴雪听懂了,她脸色一下子由红变了白,仓皇的行礼,道:“奴婢知错,奶奶饶恕。”见杜霜醉神情越发的冷,忙小心的退出去,大气不敢喘,摒着呼息一动不动。
许久,才听见杜霜醉扬声道:“晴雪进来吧。”
晴雪这回再不敢莽撞冒昧,恭敬的行了礼,等杜霜醉叫她起来才直起身子。杜霜醉很满意她的识趣,这才问:“什么事?”
“三爷他——”晴雪才说了三个字,脸上又是一红,可杜霜醉仿佛没听懂一样,还是那么清冷的望着自己,晴雪一咬牙,道:“三爷在书房,把晴露收用了。”
杜霜醉呵呵笑了两声。
时间快么?刀剑快吗?不,都没有人心变的快。权势强大吗?富贵强大吗?不,都没有命运强大。她还没来得及筹谋,更没来得及动手,楼春平就已经行动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果然还是从前的那个楼春平。
好好的大家公子,既不想着治学,也不想着治世,整天就只会风花雪月,泡在女人堆里醉生梦死。玩也就玩了,惯爱玩这些个偷偷摸摸的花样,好像非得偷女人才畅快一样。
杜霜醉真恨自己为什么要醒过来。一想到醒的时机是在新婚第一天,她就更恨了。她早就恨透了楼春平,可这一世到底还是和他有了肌肤牵扯,真脏,真恶心。
杜霜醉胸口作呕,身上发寒,下意识的抚了抚肩膀,只想再用热水泡个澡。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吩咐的:“打水,我要沐浴。”
晴雪不可置信的瞄了一眼杜霜醉,却知趣的没再说话,转身出去。她不免想,奶奶这是怎么了?就算再贤德,可成亲头一天,三爷就收用了她的陪嫁丫鬟,她也不能这么无动于衷吧?
早起都洗过了,这会儿还要洗澡……
晴雪心里思忖,手底下却不敢怠慢,不到一刻钟,已经准备好了。杜霜醉把自己泡在热水里足足烫了小半个时辰,水都凉了,她的肌肤都烫红了,有些发疼,好像轻轻一搓就能褪下一层皮来,她这才穿上了衣裳。
晴雪小心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梳理着如黑瀑一般的长发。镜子里的杜霜醉神态从容、平静,没有委屈,没有羞耻,没有怨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同雨后清净的蓝天,透着清亮的光芒。
晴雪只瞥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太亮了,好像望进去,就能照见自己内心的龌龊。
晴雪第一个来报信不是没有私心的,她们四个是一起陪嫁过来的,晴露是最得奶奶看重的,因她先前名字里也有一个霜字,因与奶奶犯了忌讳,奶奶特地赐她一个露字,说这是她们主仆的缘分。
但晴露不是最漂亮的,可却最先入了三爷的眼,晴雪不甘心,不服气,因此打从心底里盼着杜霜醉有所反应。罚了晴露最好,叫这小蹄子没有廉耻。不罚也好,这样自己心里也有了比照,晴雪自信她比晴露不差,不信三爷不动心。
晴雪比晴露还忐忑。
直到杜霜醉都整理完了,才到厅堂里坐下,开口问:“三爷呢?”
晴雪低头道:“三爷有事出去了。”
典型的偷了油就溜啊。
杜霜醉呵笑了一声,再问:“晴露呢?”
“现下外面跪着呢。”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做都做了,还要用一副委屈的脸孔来变相的跟自己炫耀示威么?杜霜醉头都不抬,吩咐道:“把杜嫂子叫来——”
杜嫂子是杜霜醉奶娘的儿媳妇,陪嫁过来算是管事娘子。叫她来,是拉晴露用刑么?晴雪一边猜测,那边厢杜嫂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