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期待遥望,看着一座座移动的山峰,感受着大地的震颤,心中再次生出那种想哭的震撼。
这都是相当有经验的驼夫,队伍拉开来,也就看清了那骆驼还是十二峰一把的。远远能看到头前那插着缨枪红旗的头驼,仔细辨认能听出它脖子上那大扁铜铃出的特别音响。
拉骆驼的都在头前拉着,每人拉着自己管理的一把。袁凤吟骑着一匹铁青花的高头大马,一马当先,一身黑色英雄装,威严而警惕而又习惯性地四下观望,一条特别粗实的哨子棍挂在鞍下。两脚磕一下马肚子一拉缰绳,转一圈向后蹦上一段。
他身后隔着一把骆驼的是步行的张伯芳,张伯芳也是一身黑色短打扮,外套长马褂,身背单刀。他是拉着马徒步行走,还跟身边的驼夫说说笑笑,马背上挂的是一口朴刀一条火枪。
在他身后是不认得的镖师,骑马的多拉马的少,都是一色的黑衣褂,长朴刀。
镖旗有插“瑞昌”的,有插“三合”的,也有拉着狗不插镖旗的,一路对比下来跟骂人似的。看这势头,虽然不是大驼队,却也有六顶房子了,瑞昌雇的货房子都是十五把一顶的,其他家不确定,但出这趟“拔子”,规模也不小了。若论起驼队规模来,能在大德玉大德常之上的,恐怕也就大盛魁跟复盛公了。复盛公的保镖押运也是华北第一镖局的,广盛那一路。华北第一镖局也算开创了镖局协办合作之完美先河。
能让瑞昌大镖师亲自押镖,看来此次驮运定有难度。
张家口瑞昌分号内,掌柜房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干脆利落,那劲头似乎要把算盘框用珠子给弹碎了一般。
那是童安祺掌柜,这位掌柜算盘打得好,手上也有功夫。门外有人在轻轻敲门,悄悄问道:“童掌柜,童掌柜?”
童安祺道:“进来。”进来的是镖头教师孙青铜。孙青铜跟童安祺过去有过摩擦,时常交手,但交手归交手,买卖是买卖,私下里打得头破血流,但正事上毫不含糊。而且一点不记恨对方,仿佛谁心存记恨谁就输了一般。但嘴上从不饶人,有个机会就“叮当”。
“童掌柜,大镖头呢?”
“出镖了啊,早定好了的,你不回来大镖头不亲自去。”
“那?”
“那什么啊,这还问我,你问个伙计不就行了。去向先生那点个卯吧,自己先记着罚啊。”
“什么时候走的?不是今天么?”
“哦,呵呵,刚走刚走,你跑着追的话不用两个时辰,在三道沟恐怕就能赶上。”
“童掌柜你别逗我,去库伦怎么不直接北上。”
“看你急那样,这事我敢跟你儿戏吗?是为了跟直隶帮竞争,分一路往东,经过丰宁、承德。我怎么知道大镖头在哪一路。或者是在北路。”
“嗨!我不跟你啰嗦了!长起!走!”说着,这位孙先生急急火火出了门,拉着一个孩子就跑。
后边是一个粗布夹袄的半大少年,一脸的风尘,稀里糊涂跟着孙青铜就往外跑,孙青铜一边跑一边喊:“五哥,给选两匹马,我那匹,还有小川。”
“孙先生,小川给拉走了。”马厩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自己选吧。”孙青铜一路快步,那个叫长起的少年紧随其后不敢落步。孙青铜道:“你门口等着吧。”
正房听到吵吵,出来看一个挺俊俏的掌柜,一身黑衣服显得干净利落,瓜皮小帽也是好料子做的,整个人看起来暗暗光,比一般的掌柜伙计都要出眼。但仔细一看,那衣着又没什么两样。却是一双眼睛额外好看。这人细品嫩肉的像是东家少爷,高鼻梁却挺秀气,大眼睛长睫毛,内眼角梢显尖细,顾盼中略略有点吊眼的感觉,却又不是,但就这一吊却又感觉……像个女人。
孙青铜一个人拉着两匹马往外走,甩脸看到那位先生,急忙鞠躬道:“向先生,咱,咱有急事,赶大镖头,先借一步,先借一步。”
说完也不待那向先生答应,拉着马就出了院。
“长起啊,大镖头这一趟是去库伦,得成月的走,这趟如果赶上了你就跟着,不然啊就得等三五个月了。哪等得起,赶紧追啊。”
刚出门,有镖师就道:“孙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我说力鸣,大镖头这一趟……哎算了。”说着孙青铜把缰绳递给了长起,又回奔会院子,对那向先生道:“向楠,凤吟是往东去还是往北去?”
“你糊涂了?当然是往北去了,往东去还用他亲自出马啊。”
“嗨!你看把我急的。”孙青铜一拍脑袋:“那且住了,我先去了。”
“哎哎,孙先生,大镖头有交代啊,说你回来了有任务……”
“我赶上上亲自问,日落前赶不上我就回来!”
“哎哎!”
“行了!我知道怎么办!”
“青面!你回来!”
“得!”
“长起,咱就往东追,管大镖头走哪一路,往东线肯定到葫芦岛,到葫芦岛就能寻见你爹!”
孙青铜翻身上马边说边赶,跑出一段回头一看,长起还在那拽拽鞍子,拉拉肚带,在那检查案套,孙青麟急急道:“走吧长起!赶紧的,追啊!嘚!嘚!”
孙青铜都不管长起了,头前快马加鞭,扬起一片尘土。长起随后上马紧随,没想到刚一上马那马就往前蹭两步,吓得长起出了一身冷汗,这要套着一只脚那马狂奔起来,自己还不被拖死了。
这马是镖局专门训练的,就不让人骑,只要扶了鞍子一插脚,它就往前挪两步,也不多,就两步。
孙青铜在前边嚷嚷,圈马又回来了,长起一着急也不踩蹬了,一抓鞍子蹦上去了,屁股还没坐踏实,那马就奔跑起来,长起赶紧用腿跪着夹住马背,这一路的颠簸。
这就是长起第一次到分号,也是第一次到瑞昌,就这么急慌忙碌连口茶都没喝上,脸都没来得及洗。不过一来身份却有了,能骑上瑞昌镖师的马,也就算是瑞昌的镖师了。
风风火火的新生活,这就开始了。
………【第二章 瑞昌插手贡品参】………
第二章瑞昌插手贡品参
雄壮的驼队浩浩荡荡地移动着,这还没出大青山,且休息了几回了。驼队每行走一个时辰会稍微歇一歇,这一段路有山有水并不艰难,但是山路却盘盘区区需要绕远,驼队必须绕远,看山不山,走山能累死骆驼。这也是自早就有的老路了,没什么神秘的,被各路驼队踩踏的地面坚实强硬,骆驼蹄子啪嗒啪嗒的声音清楚而优美。
休息的时间不长也就是打点下水囊,饮饮骆驼,方便方便,然后继续赶路。虽然都是健驼,但是驼种不同,有快有慢,都是按最慢的记的,一切听刘进山安排,但是哪队是哪队,心中都有数。
这一整队,除了刘进山是大领房以外,还有三个领房人。刘进山是瑞昌自己的人,关于他的故事在枯燥的路上会慢慢说起。这些穿越过戈壁的驼掌柜,每个人都有内地人拍案惊奇的传奇人生。
另外一个掌柜,便是茶庄请到的马纵横,马纵横是回民,爷孙三代走大库伦跟恰路,熟悉的很,哪里有井哪里有草,哪时起风哪时飘雪,清清楚楚。他带的这三房驼都是良种,力气大耐力足体力恢复快,体能是寻常驼的一倍。寻常驼驮四百斤撑着走八十里就不行了,这个一气走一百二十里不带歇的,不过也没这么走的,都得合理安排。
这些也不都是他家的,是他们连带两个村的,现在已慢慢连成一个村了,隔着牧场遥遥相望,遇见大买卖都相互帮衬。
他这一路也是大队人马,会在中途向北然后折回大库伦,很快就会分道扬镳。过去走大库伦时多从归化起驮,但是从东口走也有好处,一是这里是集散地得听客人的,二是守着京城,捎别的货方便。
另外还有两个领房,一个是京帮驼村的,领房叫肖世彪,北京门头沟人。他不走太远,属他的驼差,也就是借着关系跟一路图个平安。
其实东线虽然穿山过沙漠路过不少村落,但因为早在康熙时就形成规矩了,还是颇为平安的,本不需要这么多镖师人马。不是自家的运输通常只雇驼队不再另行配镖师,即便配镖师也都是驼队自己找。
所以配镖师的驼运,要么是字号自己的运输,要么就是运的特别的货。这里边道道大了,贩运商人干的营生,就是跑腿挣个差价。
这事也奇,越是配镖师的驼队越容易出事。这是因为通常驮运的都是茶叶木碗丝绸烟叶这些换皮毛马羊的,不是穷凶恶及的没抢这些的,自家就养这个,欢迎买卖还来不及,抢了还得转手。
抢的都是现银珠宝这些,但凡有镖师押运的,十有**是为票号或者商号押运银子的。寻常的货物,驼夫自己挎着刀揣着钱也就过去了。
肖世彪这路挺有意思,他们就是接着大字号的掩护围着北京、东口、赤峰、秦皇岛、唐山、天津转一圈就回去了,偶尔跑葫芦岛跟盛京,也就是沈阳。他们主要是帮小商号驮运,因为路上熟悉了,也自己捎点小买卖。实际也挣不着什么,都是小买卖。
出了口外气候就冷了,这里暖季也短,就能种一季麦子,玉米都种不起来,所以当地人多是养点牛羊,打些狍子鹿之类的与外边买卖。这些人也就倒腾个咸鱼进出点蔬菜,但只要勤奋,收益也挺可观的。再往东走偶尔也能捡着剩羊,继续往东境地又不一样了,沈阳已经展成重要买卖城市了,特别是骡马交易,以及有跟朝鲜的日常用品买卖中转,都很客观。但京帮往这走的就有不走正道的了,干些私运鸦片的勾当。
早先瑞昌不屑这等人同路,但是他非跟在后边也没脾气。后来熟悉了,现也有用得着的地方。京帮这些风气跟西帮大不相同,会玩,有门道,路上獒犬都不带,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