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长起往下冲的时间只怕一个不小心马失前蹄栽翻下去,到没留意这个老头,此时一看这位老伯虽然是一身粗布烂褂,但从整个人上身透着一种特殊的气质,说不上是霸气还是傲慢,总之是英气逼人,让人起敬。
裴秋实也上下打量着这位老伯,就感觉一股什么力量将自己震住了,让年轻英俊的自己却生有一种形惭自愧之感,一时竟忘了打招呼。
老头一双并不粗糙的大手提着一圈圈的绳索道:“有何贵干?”
长起赶忙道:“老人家,我们是过路人,迷了路,眼见翻天了,没处可躲……”然后请求地看着老伯的反映。
老头带着猜疑地看着二人:“过路怎么跑山上了?”
“是这样的,我们是一路随着村庄赶路,出了最后一个村庄就找不找北了。”
“你们是问路啊?”
“大爷,你看,这眼看要下雨了,这马都跑了一天了,如果被雨水一淋,怕就好不了了。”
长起挺有心眼,他一眼就瞥见边上有个马棚子了,知道老头一准也爱马。
老头道:“如果是避雨,那帮我干点活吧,打几个桩子围个院儿,不下雨你们就得一直帮我围,下雨我有肉干老酒接待你们。”
长起赶忙道“好”,就接了裴秋实的马找地方拴。窑洞出右有个简单的马厩,里边拴着一黑一白两匹马,长起就把自己的马也往里拉。
“嗨!别栓那边。”老头喝了一声,长起又拉马另找地方。一歪头就现那一黑一白两匹马哪里有点怪,似乎也有种老头身上那气质,只是毛毛草草的不似人这般明显。
裴秋实懂这个,抱着胳膊围圈看了看,就见这两匹马是相对高大的蒙古马,蒙古马是实用型马,骑乘挽都能适应,且力气大耐力好体力恢复快又能耐寒暑不易受惊。马是极警惕的牲口,它比骡子精明多了,骡子就知道埋头苦干,不急不躁的也不知道惊吓。马不行,有时间大声吆喝都能给惊了。蒙古马能好一些,但蒙古马毛质一般,不是名贵马种,毛质还是粗糙的,再顺滑时也不似伊犁马大宛马那般有光铮亮的缎子一般。
但这两匹马却有一种布衣贵族的感觉,高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怎么调理的。裴秋实仔细一看,现这马是被埋在地里了,或者说种在地里,四个马蹄子都埋在土里,感情这马厩是个陷马的池子,踩进去就凝固住了。
又见这马槽子比一般的槽子高,且马缰绳是高高悬在上梁,这马就这么挺胸抬头地耗着。
长起也现了特别支持,门另一边栽着几根桩子,那桩子还是没去皮的树段子,但底部一圈都去了皮,不像是缰绳磨的,倒像是用脚踢的。
长起装作若无其事,将马拴了过来帮老头干活。老头也不老,六十上下吧,就是留着一圈胡子,配在一张沾满灰尘的瘦脸上显得有点老,但那一双眼睛,却藏不住他旺盛的活力,若细看时,脸上并无多少皱纹,感觉只是有点脏,净了面当是一帅老头。
长起轮着大槌子帮老头砸桩,砸不光是砸木桩子,主要是夯实地面的松土。
裴秋实过来道:“长起,行不行?那边不是有石头磙子么,倒过头来捧着砸。”长起也瞧见乱石头堆里有两条还算方正的石头,这山上什么都缺,就不缺石头。
长起看是看见了,但他估量抱不动也就没挪步,裴秋实自己过去镐了镐,给镐起来一块,抱着过来往桩子根墩。
这样三个人分工合作,老头给桩窝子培土,长起负责砸桩子。培够了裴秋实再加石头砸实。
裴秋实乐意玩这个,他的拳里有个动作就叫“碌石平端”,是“搓两肋折丹田”的一个动作,含着“黑驴上夹棍,左右双揣裆”的打法。如果是自家的活计,裴秋实肯定借机教导教导长起,但今天是帮人家干活也就不好偷闲。
且干着,老头不温不火道:“你们是镖师吧?”
裴秋实一愣,长起也停了槌子,老头一摆手道:“接着干,接着干。”
“老师傅,你是怎么知道的?”裴秋实好奇地问。
“简单啊,你们马上不是挂这刀么?就见那马一停一走起步那几下,也是镖局里的马。且就你砸夯这几下,又是正经的马步架子。”
“嘿,老师傅,好眼力啊,你能看出我这是什么拳架子么?”
“那就看不准了。”
“不用客气,尽管说。”
“这个砸法反正不腰疼,呵呵呵,八极吧?”
长起也是一愣,裴秋实停下活来:“老师傅,怎么说?”
“嗨,马步的架子多了,有四平的有圆裆的,有自然步的有夹马的,但是八极的是扣脚圆裆撑膝盖,松腰做胯坠肚肠,我见过。”
“不简单啊老师傅,老师父练什么的?”
“也不瞒你,我老汉是个马牙纪,早些年经常在马市走动,少不了请镖师,熟着呢。”
马牙纪就是马贩子的中间人,牙行又叫乐行,实际“牙”就是“乐”给写错传错将错就错了,就是中介行。只是马牙纪要对相马养马调理马卖马这一套非常精通才行。在茶马互市的年月里地位颇高,这是凭真本事吃饭,独具慧眼。
这老头还不避讳,长起就上了心:“老师傅,我见你那黑白马怎么也跟桩子似的栽在地里了?”
“喝!那就是站桩呢。呵呵呵,你们练武的人要扎马站桩调形求整,我这马也要扎马站桩。”
“呵呵呵,真新鲜。”
“新鲜?是新鲜,这可是我的秘门手艺啊,以后可别给我传出去喽。”
“老师傅,这人练武扎马站桩是给功夫打底子,这马扎马站桩不是慢慢悠悠跑不动了么?”
“呵呵呵,老汉也是许久未见着客人了,今日高兴,我就告诉你,这站桩可以调理气血改善气质。你看我这马,待过五六日开了桩,你再看看,那是脱胎换骨,虽然毛色一般,但那气质不亚于天马纯血。这黑白色却能弥补无华不足,显得更是大气自然,甚至兽来不惊。
这一切事物都是养后天补先天,天资各有盈亏,但若后天加紧努力便可巧借天工而补拙。你们练拳的当有大体会吧?出来功夫后那不论高矮胖瘦,精气神说出来那就能出来,摆不摆架子都有那个威武不屈又潇洒自若的气概,这就是功夫,所谓内三合。
这好马也是如此,不光是肢体优雅毛色优美,更得有骨子里的气质,这个光靠纯血还不行,都得后天调理。就这寻常马匹经我手一调,再出去时那是改头换面了。别不信,我可是京城几家王爷的府上客啊。呵呵呵。”
“那老师傅为何还要居住在这荒郊野外?为何不在王爷府里走动,多沾染沾染王公贵族气呀?”
“王公贵族气?喝!他有这……”老头说着四下一巡视,但突然感觉不对,将指画了一半的胳膊收回来道:“赶紧干活,回头还有要命的事情呢!一定要赶在下雨前把桩子打上!”
………【第二十章 穿过雨夜而来的东西】………
第二十章穿过雨夜而来的东西
西边天空稍稍亮起一条线,让长起知道了太阳的位置。实际长起并不确定那是不是就是西方,感觉中是偏西偏北,但太阳不会出现在北边。
有话叫,门朝南院朝天,是说这房子都是大门朝南开。这窑洞硬当也是向南开吧。长起看到窑洞是两个并联的,一个是正门的,一个是偏门的。正门的就是挺大一个,感觉里面挺宽敞,有正经的门窗,大门正中。边上那一个只是一门一窗,窑洞是拱形的,但那门窗却是四四方方,有一道方柱相隔。再右边还有一个不知道是没挖完还是挖好了又废弃的,乱七八糟堆了些柴火木棍之类的。被前排的拴马桩子给挡上了,显得两间窑洞挺局促的。
那栓马桩子里边堆积了不少马粪,感觉能有个七八匹马的样子,只是不知道在哪了。
小窑洞的窗格子都透了风,只是黑洞洞的也看不道里面。往上看看那窑洞是探出来一块,顶上还有个平台,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塌掉。
那马棚子就分了左右,桩子却是在“院里”钉,就设在门前,不知所谓。
裴秋实告诉长起,赶紧干活吧,这牙掌柜可是各行市里最有本事最有派头的掌柜呢,管是什么商号,哪有不选骆驼不选马的,哪有不爱马的。做买卖,眼力占三成,那马跟马外表看着差不离,长得像那么回事却不一定禁折腾,浑身泥点子病怏怏不一定就调理不成良驹,价钱差别大了。这拿眼力的事情,都得求着人家牙掌柜。
雨还是落下来,细丝丝轻飘飘地,不像雨,更像雪,就是雪,小冰碴子。老牙纪看了看天,道:“行了吧,不赶趟了,得了。小伙子,还有劲么?有劲帮我弄些马粪散到窑洞顶上。”
这是做什么?长起不明白,但不明白也得帮忙啊,老牙纪说了,一会管饭,喝酒吃肉。
裴秋实叉着腰喘着气,也没了少爷样了。老牙纪虽然一身尘土,但还是有一种洒脱清洁的派头。裴秋实就跟老牙纪拉闲话,长起也不知道怎么弄,就用锨铲了扬,一扬差点扬自己一身。
裴秋实哈哈大笑,老牙纪道:“孩子,那边有个小桶,用小铲子铲小桶里,上去撒。”
长起就去寻桶,顺墙根寻了一道没循着,就探头往窑洞里瞅,黑洞洞的就听里边“咕咕”一声低低的怪叫,着实是惊了一下,就感觉这个下午,这个小屋哪哪都透着古怪。
老牙纪道:“在那柴垛子跟上。”
长起到那拆堆跟上提出一个铁桶,开始收集马粪,然后往房顶上爬,这才看到墙上有一些坑洞跟木桩正好下脚,费了老大劲终于上了房子。
“怎么撒?”
“就随便扬均匀了就成了,薄薄一层。”
“好嘞。”长起埋头撒粪,那雪只落了一阵就停了,天似乎突然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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