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宝音又道:“北梁已经是我的了,我的人也已经攻下了南梁。我要的是一直往东的城池,若是不抓紧时间多攻下几城,等那秦寒缓过了劲,我们便没有胜算了。我不要你太多的人,你就借给我五千,另外的人你需得防着,秦寒会和大齐联手。”
她说的话不无道理,可元亨还是不想理她。
玉宝音索性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瞒你说,东梁和黎洲迟早我也会要的。南朝为什么会将这三郡割让给大周,说来说去还是因着我爹战败了。虽说我爹战败也是被小人陷害,可若只看结果的话,我也是无话可说的。是以,不管是为了激励人心,还是弥补过错,余下的两郡,无论如何我都会要。
元亨哥哥,我说这样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说的话,你一定反驳不了。我爹同你的父皇并不一样,我爹若是见我从高台上落下,他一定会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紧紧地裹住我。所以,我爹的冤仇,我就是拼上了性命也要报。
十几年前,瑞王就是南朝的战神,打的大齐再不敢渡江。十几年后的如今,谁提起瑞王都要啐上一口。这是我心里最疼的地方……”
元亨“哦”了一下,再无言语。
玉宝音只当她提起了他的父皇,惹的他难受了。
没人和她说过元亨父皇生前的事情。
可一个爹好不好,或者说一个男人好不好,从其子女的个性是可以瞧出端倪来的。
从前的元亨是个浑人,看人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不善的光。
如今的元亨也是个混人,可这个混与从前的混已经不一样。
说白了,从前他挺像个暴君的,如今他了不得能做个“昏君”罢了。
玉宝音生怕他翻脸,又戳了戳他的胳膊道:“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我说的话你不爱听就对了。人的出生没法选择,你虽然碰上了一个不怎么好的爹,可你屁股底下的皇位是实打实的他给的好处。所以说,人无完人,这世上的事也是这样。老天爷在这个地方欠缺了你,又在另一个地方给你补上了。”
元亨好容易睁开了眼睛,奇怪地瞧着玉宝音,“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句听听。”
叫什么了呀?她方才说了那么多,她已经不大记得自己叫过他什么了。
“元亨…哥哥?!”玉宝音费了老大的劲才想起。
元亨忽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朕想了想,将那三郡送给你也不是不行。与其被你夺了去,倒不如朕大方点直接送给你。如此,还能彰显我大周泱泱大国的风度。”
这话说的玉宝音一愣一愣的。
元亨怕她不相信自己,戳了戳她的脑门道:“朕助你报父仇,你助朕夺大齐,这个买卖你可愿意做?”
“也行……可是……”好容易大方了一次的元亨……玉宝音怎么也不敢相信。
“没有那么多的可是,朕明日便会将那一万五千人也调过来。至于如何防备大齐,大司马会用心的。”
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晕船的后遗症终于消失了。
元亨站了起来,踏出了舱房,瞧着一望无际的江水,转过头对玉宝音道:“做一个皇帝若是不能开拓疆土,整日呆在那方寸大的皇宫里,实在是妄为帝王。”
玉宝音想,他的意思是……他不回皇宫了?
***
萧弥坚早就想到,元亨就是一匹野马,一旦出了栏,还指望他回转,那就是痴人说梦话。
可萧般若又没有提早想到这个。他想的是,他和元亨一块儿寻到了玉宝音,他便和商轨换一换,商轨陪着元亨回长安,他便和玉宝音一起征战。
还是那句话,他还是太天真了。
元亨和玉宝音单独说了会儿话,便跟萧般若说,他要把人马调集过江,攻打建康。
萧般若:“皇上……是在说笑吧?”
元亨道:“你瞧朕像在说笑吗?”
萧般若摇了摇头,心想,就是不像,所以才更吓人啊!
他急道:“皇上,臣知道,皇上是真心在为宝音着想,可皇上毕竟乃是我大周的君主,怎么可以亲身犯险呢?皇上,不如这样,留部分人马给臣,臣自会竭尽全力协助宝音。至于皇上……就回去吧!”
他若是因此少了根头发,旁的人又会怎么说萧家呢!
没人会说是因为他一意孤行犯下的错,只会说是萧家的人故意做了个局引得他那样。
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萧家的人就是长了浑身的嘴巴都说不清楚。
将萧家放在火上烤的,不过是他那个禅让的遗诏。
元亨当然不会听他的,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讲。
萧般若红着眼道:“皇上,可为萧家设想过?”哪怕是想过一点,他也不会这样做。
元亨没有看他,深吸了口气道:“想过,可我若是回了长安,能活几日都不一定呢!”
他想说的是,他瞧过了外面的广阔天地,再回到皇宫是会憋死的。
萧般若的理解却是,他没了玉宝音便不能活。
萧般若一下子就沉默了,事实上,他就是不沉默又能怎样?他又不能将元亨强行绑回去。
***
两天之后,元亨的两万人马在北梁城外扎营。
秦缨以最高的礼遇迎接元亨入城,还将城中原本是他住的最好的院子让给了元亨。
元亨在船上睡了两天,连走路都觉在打漂,一点儿也没有想跟秦缨客气的心。
也不顾没有宣扬他的身份,更不顾旁人意外的眼光,堂而皇之地入住了。
说实在的,秦缨意外极了,这是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过的事情,居然就成了真。
他听着他外甥女和元亨讨价还价,讨论的是元亨带来的那两万人的指挥权。
元亨说,他乃是大周的皇帝,大周的士卒自然要听他号令。
他外甥女说,大周是助攻,且他们脚下的土地是南朝的土地,是以那两万士卒必须要听她的。
两个人争得起劲,他在一旁直冒冷汗。心说,他外甥女也真是的,争什么争,万一把人给争回去了,可怎生是好?
他外甥女是个极有魄力的,嚷嚷着自己要退一步。他又心说,她终于开窍了。
就听他外甥女脆生生地道:“那两万士卒听你的号令也行,你得听我的。”
可怜秦缨才抿了口茶水,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噎得两眼发直。
他以为元亨要翻脸的,谁知道元亨想了想,道:“也行。但作为交换条件,等到朕攻打大齐的时候,你得听朕的。”
这条件倒是公平。玉宝音答应的痛快,接下来就说了她对元亨的第一条命令。
“你要严格要求那两万士卒,不得在我南朝的土地上发生杀烧抢掠的事情,我们是夺城,不是屠城,若是能兵不血刃,那才更好呢!”
元亨也答应得痛快,还道:“放心,朕的人马是来助攻,又不是来打劫的,朕的人马不缺那些银子。”缺的是让人生畏的名声罢了。
这就愉快地达成了协议。
然后,秦缨算是大开了眼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到了夜间,他无法入眠,出了房间准备走走,就在元享所居院子外头的小河边,撞见了喝闷酒的萧般若。
当然,他喝的是果酒。
这是两个不会喝酒的人,撞在一起借酒消愁的节奏。
秦缨一口气来了半壶,有点迷糊了,长叹一声道:“我是个没本事的……”
这是酒后吐真言的节奏。
萧般若劝他道:“无妨,宝音并不会嫌弃你……”
这是半醉半醒,口不由心的节奏。
劝了还不如不劝呢!
结果…秦缨被劝哭了,哭的嗷嗷的。
隔了个偌大院子的元亨,睡醒了一觉,听见这声响,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唉呀,别哭了,朕明日就将院子还给你。”
烦恼这东西,人弱他就强。在元亨这儿,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也幸亏他是个想的开的,若不然,光头疼病一样,就已将他烦死了。
这世人没几个是能想的开的,玉宝音倒是和他一样,或者这便是他觉得她挺好的原因之一吧。
第二日一早,玉宝音带着大军开拔。
从南梁回北梁之时,她只带了一千的人马,再回南梁,浩浩荡荡的好多人啊。
玉宝音的心情不错,若不是那个讨厌的元亨有马不骑,非得坐马车的话,她想她的心情应该更好的。
此时已是六月,倒是同她当年初到大周的时日一样。可南朝的天气不比大周,只要过了江,越往南走,这天气就越是湿热。
玉宝音唯恐这些北方的汉子受不了,走到半晌午就叫停了队伍,还和萧般若商量,“咱们找个阴凉的地方睡觉,等到傍晚夏凉再走如何?”
萧般若想了想道:“不如这样,咱们夜间行军,白天睡觉。”
“那也行。”玉宝音倒是想日夜行军,可想要打胜仗就不能这样。
他们两人商量完了,总得去禀告元亨。萧般若便道:“那我去请示皇上。”
“不用理他,他得听我的。”
玉宝音还记着元亨早上说的气死人的话,“朕是皇帝,朕就要坐车,就不骑马,你能拿我怎地”。
当时就好想揍他啊,现在一想起来,也还是想。
打仗带着皇帝,就是累赘有没有!
可累赘也有累赘的用处呢!
***
大周的皇帝亲自下诏,要将北梁、东梁和黎洲三郡还给南朝的消息传到建康。这个打击,可比秦缨在北梁登基还要大。
秦寒恨的咬牙切齿,他起初跟本没将秦缨放在眼里。
可不是嘛,手下败将,也就只敢窝在个小地方登基了。
关键是,那小地方还不是南朝的。
秦寒坐等大周将秦缨的脸抽肿,擦,却等来了这样的结果,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急招心腹,还没商量好对策呢,更坏的消息又来了。
玉宝音亲写的讨伐书,也已经传到了建康。
讨伐书的内容有点儿长,开头也并没有什么新意。
秦寒耐着性子看下去,看到中间,他就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