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时分,梵音正躺在床上看着两个小家伙儿依依呀呀摆弄着小手,格 外可爱。
“缘儿,你说咱们给你的弟弟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你的名字是外祖父起 的,可你弟弟的,要等宫里的赐名,不过乳名还是咱们给起,好不好?”
梵音看向小儿子,“小豆豆?冯妈妈还说这个名字不好听,要不然叫你 果果?小脑袋、小鼻子都圆圆的,果果正合适。”梵音自己琢磨了下,笑的 很开心,“就这么定了。”
“四奶奶,四爷回来了。”彩云从外匆匆的跑进来,“您猜四爷还带着 谁来了?”
梵音见彩云好似笑开了花,“不会是带着你看上的哪位情郎来的?把你 笑成这样了。”
“四奶奶您不能这样随意的取笑奴婢,是方公子来了。”彩云也不顾梵 音的捉弄,她跟着梵音的时间最久,两个人的感情更似亲人。
“方静之?”梵音缓回神来,“跟四爷一起来的?”
“是啊。”彩云见她还不动弹,过来搀扶着:“您还是换一下衣裳去见 见吧,四爷特意让奴婢过来请您的。”
梵音虽然下了床准备更衣,不过她却一点儿都不着急,“急什么?让他 们等着去,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了,让我琢磨一天他跑哪儿去了,还有方静 之,家里出了事便一句话不说,宁肯在素斋楼里做杂活,像什么样子。”
彩云听着梵音的抱怨,低声道:“您没瞧见,方公子如今变化很大,好 似老了好几岁。”
“能不老么?荒山野岭里回来就是丧事,而且还是……”梵音提及方家 ,有些说不下去了,“算了,换件衣裳去见见吧,他那个人,总是让人无法 省心。”
彩云点了头,立即帮着梵音更衣完毕,随后去叫奶娘来抱孩子。
梵音慢慢的走去正堂,方静之正端着茶在喝,虽说在素斋楼也没委屈到 他,不过府邸中的优雅以及钟家的气势,让他觉得茶味不同寻常,总能品到 一丝历史的韵味。
自嘲的苦笑下,方静之感慨的叹口气,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这里文绉绉 的犯文腐酸气?
钟行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咕咚咕咚”的灌着,目光则一直盯着外面的 小路。
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便见到了那一曼妙的人影。
方静之含入口中的茶没等咽下,就见到梵音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眼前。
狠狠的将茶咽进腹中,突然噎住嗓子剧痛无比,方静之呛咳半晌都停不 下来,直至将脸憋的通红。
梵音在一旁看他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笑的方静之很想钻到地缝儿里不 出来,心里只暗自后悔,自己来干什么?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第三百五十三章 暗夜前的涌动
方静之咳够了,梵音也笑够了,不过看着他沧桑无神的那一张脸,梵音 的心底涌起了怜悯。
其实他离开京城的时间并不久,可如今看去,却好似离别多年。
仕途坎坷与方家的破败对他来说到底有多么大的打击?没有人能体会得 到。
在外人眼里,他不过是可怜、悲惨这几个字,可对于方静之来说,他是 每时每刻的承受着痛苦。
梵音收起怜悯的目光,她觉得这样的眼神会让方静之丢失了自我,所以 他才会逃避。
“怎么着?在素斋楼做了一阵子杂活,过的还滋润了?”梵音冷瞪他一 眼,“回京这么久,都不肯来看一看我,还总提什么与我同月同日的生辰, 就是没良心!”
“那时钟将军不在家,我怎么能随意上门。”方静之所有委屈都受得了 ,唯独受不得梵音冤枉他,下意识的道出解释的话,说完后连他自己都惊了 ,见钟行俨也在瞪他,即刻补话道:
“我不是怕钟将军介意,而是外人眼杂嘴脏,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惹 了你动气。”
“还算你能自圆其说。”梵音看着他,不由得笑起来,笑的方静之直发 慌,“你、你笑什么?”
“我当然要笑你,方静之,我知道你不见我们,是心里有怨怼,连赵靖 你都两次婉拒不肯搭理他,你是觉得我们没有把方家的事告诉你,把你急忙 送离了京城,所以想要与我们划清界限?”
梵音见方静之有一些慌乱,便知戳中了他的心底,“其实我们这么做的 目的很简单,因为我们不想看到你死。”
“死”这个字被梵音咬的格外重,方静之听后却低头沉默了许久,半晌 才道:“我不怨你们,我已经知道宇文杰为何要烧掉方家,我真的不怨,只 怨自己的命不好,现实与我自己所幻想的生活差距太大,所以才有今日的结 果。”
“离开京城吧。”梵音说的很直接,“跟随我爹一同离开,不是为了让 你逃离方家的阴影,而是让你去补偿我爹,你的事情,我爹可谓是操碎了心 ,包括你回来,他四处求人让你能有一口饭吃,方静之,你觉得你对得起他 吗?”
“你的确是曾经救过我爹一回,挽救了杨家,可那也是你父亲造成的, 你只能算弥补了他的过错。”梵音站起了身,“去不去都由你自己选择,反 正我话已说到这里,你若是不去,我杨怀柳就再也不认你这个朋友,你给个 答复吧。”
“我去。”方静之回答的格外痛快,一丝迟疑都没有,“我的确对不住 杨叔父,我去。”
“那就这样吧,我也等着你们早日回来,免得我一个人在京中还担心惦 记着。”
梵音说着,朝钟行俨使了个眼色,钟行俨立即走到门口,朝院子里吩咐 道:“晚上回来还什么都没吃呢,我饿死了,彩云啊,让厨房备饭,咱们吃 饱了再继续说。”
“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吩咐。”彩云闻声便朝厨房跑,梵音起身去了厢 房,“我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看看,你还没瞧见过呢。”
“我陪你去。”钟行俨朝着冯妈妈摆手,跟着梵音便离开了正堂。
冯妈妈立即进来为方静之倒茶,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自家主子近来的状况 ,让方静之心思没能闲下,一直都在听着府内的八卦琐事。
钟行俨与梵音离开正堂稍远一些,他才开口问着梵音,“媳妇儿,我怎 么觉得你歪道理讲的很有水平呢?倒是把方静之给蒙住了。”
“我能怎么办?只能让他觉得欠我爹的情分,安心的跟着去。”梵音也 没隐瞒自己故意的歪解方家与杨家的关系,可想着方静之心神不宁的模样, 梵音问着他:“你今儿带他来,他说什么了?”
“他不来,我说捆了他,他才来的。”钟行俨没有说方静之最后的那一 句“恨”,“行了行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矛盾,吃顿饭,我就给他送去 杨家,岳父大人还等着呢。”
“哦哦,那别让爹等的太晚。”梵音想到父亲,动作也更快一些,钟行 彳严长舒一口气,跟着喜滋滋的去抱孩子了。
钟行俨特意让宋安成去把赵靖也给叫来,国丧期间不能大张旗鼓的聚会 ,朋友小聚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赵靖看到方静之便一通嘘寒问暖,可发现钟行俨这两口子根本没有一点 儿让着方静之的意思,他也逐渐的明白了。
不去搭理方静之的家事,或许在朋友之间的相处更加和谐,也不尴尬, 若是屡屡提起,反而放方静之不舒服。
得知方静之要跟随杨志远离京,赵靖也是一百个赞同。
一顿饭用过,钟行俨与赵靖一同把方静之送去见杨志远,梵音一直送到 门口,虽仍旧在讽刺着他,可梵音眼中的关切和挂念,方静之牢记在心。
“方静之,”梵音很认真的看着他,“照顾我父亲母亲和弟弟的事情交 托给你,因为你是我非常信住的人,我也不再过多唠叨了,你好生保重。”
方静之认认真真的拱手作揖,朝着梵音鞠躬,“我绝不亏待你的嘱托, 否则无颜再与你相见。”
“走吧。”梵音朝着他摆手,赵靖便扶着浑噩呆傻的方静之上了马车。
钟行俨要跟随前去杨府,梵音便让冯妈妈又拿上了很多的补品,“给娘 带去,另外你也与父亲说一声,别让他再提方家的事,啊?”
“岳父大人比你心眼儿还多,这种话用不着我说,回去吧,天太凉了, 我一会儿就回。”钟行俨看着梵音进了小轿,他才与宋安成驾马车前行。
梵音听着车辕碾压积雪的声音,不知为何,她心底涌起一丝希望,一丝 莫名其妙的希望,没有单纯的因为何人,更没有单纯的因为任何事,好似明 日一切都会转好。
会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吗?
回到了四房院子进了屋,梵音并没有马上就睡,看看已经吃饱睡着的孩 子,她只蜷缩在一旁静静的躺着。
脑子里回忆着从她成为“杨怀柳”以来的点点滴滴,无论是喜忧凶险还 是伤悲情仇,好似那就只是昨日的画面场景,如今想起来除却那是过去的经 历以外,没有了任何的感觉。
哪怕曾经的恨的刻骨铭心,如今看到自己的一儿一女,她觉得自己好似 重新活了一回,把心中的怨怼全都清洗为零。
不是忘记,而是彻底的没有了情绪。
方静之何时才能够变成自己这样呢?梵音想着他,他虽然沉默寡言,可 梵音看得出来他心底的矛盾与自卑,亦或许这都需要时间和经历去磨砺。
只期望身边的人越来越好吧。
脑子里想着,梵音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才微 微睁眼,钟行俨蹑手蹑脚的放慢动作,好似一个贼。
看看窗外已经蒙亮的天色,梵音看他道:“行了,再轻手轻脚的我也醒 了,孩子也快该喂奶了,怎么都天快亮了才回来?”
钟行俨转头见梵音醒着,索性也不再拘着自己不出声音,“岳父大人又 留我和赵靖两个在那里谈了一会儿事,陪着喝茶一直喝到现在,我的肚子都 要胀死了。”
“有什么事要谈这么晚,算了,你还是先睡吧,我去喊奶娘。”梵音起 了身,钟行俨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是这样静静 的抱着。
“你又抽什么疯了?”
梵音轻轻的推他却推不开,“怎么着?醋味儿又大了?”
“怎么总觉得岳父大人对方静之那个臭小子比对我还好呢? ”钟行俨摸 摸下巴,“有点儿嫉妒。”
“嫉妒什么?闺女都给你了,外孙和外孙女也有了,你什么时候变的这 么小肚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