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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是见还是不见啊?”梵音自言自语,仍旧起了身,“扬手不打笑脸人,还是请进来吧,大不了那衣料咱们不收就是。”
“真要见?”青苗心中自当不愿,见梵音没有反悔的意思,只得到门口将二人请进来。
陈颖芝带着牛妈进了院子,缓步走着,也四处看着。
虽说仍旧是一大一小两间屋子的小院,但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番破落的模样,干净整洁之外,也有了富裕的景象。
两个丫鬟守着,梵音站在门口迎着,如今她的头发已经长出了半指长,头上也顶了一个皮毡帽,不再是之前那个秃发的小尼姑,反倒有一些大户人家小姐的气色。
“许久不见,杨小姐变化很大,若不是在您家中相见而在街上偶遇,恐怕还不敢认了。”陈颖芝站在院中望着梵音,梵音笑了笑,“的确许久未见,陈姐姐也客气了。”
陈颖芝牵了牵嘴角,“不知可否讨一杯茶喝?”
“茶品不佳,别嫌弃。”梵音侧了身,“请吧。”
陈颖芝迈步进了门,目光四处看去,如今这间大屋已多了一扇屏风,连桌案也换了实木的,而不是之前摇摇欲坠的残木,窗户贴上了厚实的油纸,既透着光也保暖。
牛妈也露出吃惊的神色,见青苗在死死的盯着她,她尴尬的笑了一声,“小半年的时间变化太多,让老奴也开了眼界。”
青苗冷哼一声便去沏茶,彩云端上来送到陈颖芝的手边,她抿了一口才继续道:
“也是听外人说起杨小姐十月初一也去方夫人的暖炉会,我自己准备衣裳时便瞧上了这一块料子,怀柳妹妹肤白年轻,正合适你,却不知你是否合心意?”
“这倒是让陈小姐费心了,不过衣裳我已经备好了。”梵音没有去拿布料,“我向来是喜欢素色的衣裳,那种暖调子的靛蓝还是陈小姐更合适。”
梵音的婉拒并没有让陈颖芝失望,之前闹过的那些事,她还能进这个门已经不错了。
“说起来杨主簿曾是我的先生,我也应该唤你一声师妹的。”陈颖芝偷瞧着梵音,“却不知你是否乐意叫我一声姐姐?”
“父亲当时境况艰难,得陈家人舍屋相助,而他不能付清赁屋的银子,便为陈小姐谈一谈诗书之礼,行字之法,这也算不得是先生的。”梵音虽然笑着,可她话语的重量让陈颖芝心中一沉,嘴唇微抖的看着梵音,心里也有些惊了。
梵音也看到她脸上的惊愕,仍旧道:“这段日子父亲公务繁忙,陈家出的这些事我也有所耳闻,至于之前欠了陈家的银子还且容些时日,定会连本带利的都还上,您请放心。”
“一笔钱就清得了两家人的情分?”
陈颖芝的声音发颤,也带了几分怨怼的锐利。
“之前已经还了五十两银子,再加五十两还不够吗?”梵音很冷漠,“如若按照秀才举人的束修来算,给银子的应该是你们,而不是我们,如若你觉得不够,那便说出来,我可以为父亲做主!”
“我不是要银子!”陈颖芝有些急了,梵音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我……”陈颖芝的话憋在嘴里说不出来,顿了半晌便是道:“我是想与你相交成为姐妹,我在家中乃是孤女,孤单无伴……”
“我没有时间,我要忙着操持家务为父还债的!”梵音叹了口气站起身,“若无其他的事,还请陈小姐慢走。”
“我也是个命苦的,你何必这样对我?”陈颖芝似抛开心扉,想要一诉衷肠,“长成这幅模样也不赖我,望门寡的名声也不赖我,与你们家闹成现在这种状况也不赖我,我只不过想与你好生相处罢了,你却这样针锋相对,我这到底是什么命!”
“什么都不怨你?”梵音冷笑了一声,“我母亲过世早亡也不赖我,我父亲欠债还不清也不赖我,我怎么不去叹自己命苦呢?”
陈颖芝一惊,梵音又道:“这世上没有人欠你的,凭什么要同情你、怜悯你?你们家又为何不怜悯我们父女,免了那百两银子的债呢?”
“小姐,咱们走吧。”牛妈在一旁悄声的提点,她已经意识到如今的杨怀柳不是当初那一个身小单薄、孤弱无力的幼女,而是趾高气扬、行事有度的大小姐。
自家小姐自己清楚,原本陈颖芝就自怜自哀的性子,再让杨怀柳这样一挤兑,她怨的可不是自己,而是夫人和老爷了!
陈颖芝没有了回驳的话语,坐在那里半晌才道:“你就这样的不喜我、不肯接纳我吗?”
梵音的眉头微皱,青苗却瞬间反应过来,上前斥道:
“陈家小姐,容奴婢逾越了,挡了我们小姐的话,您前来做客,我们小姐也请您喝了茶,抽出时间陪着您了,您还要如何让她接纳?各家有各家的事情做,您总不能因为自个儿孤单无趣就扰乱别人家过不了正常的日子吧?您是庆城县内富商家的大小姐,我们小姐清早起身就要准备帮老爷教习学生、衣食住行都要操着心,没时间陪您在这里怨天怨地的穷抱怨,您若是真想跟我们小姐好,那还是早早回去吧!”
青苗的话极狠,但梵音也没有阻拦。
她的确是不想见陈颖芝,因为她的目的不纯……
陈颖芝被臊的无颜,静悄悄的起身便出了院门。
牛妈匆匆的跟去,连一声客套寒暄的话语都没有留下。
彩云送二人出了门,青苗冷哼的扭着身子呸了一声,转身就见梵音的看着她,心虚的上前道:“小姐,奴婢是说的过分了些,可她也确实另有目的,不就是还惦记咱们家老爷么?否则干嘛又来送礼又要与您交好的?”
“就你的心眼儿多。”梵音也着实无奈,自己这个爹还真有女人缘,如今他是以母亲守一年的话语推辞众人,就不知再过去半年之后会什么样了!
青苗也不敢还嘴,她虽对外面厉害,却深知老爷对小姐的看重,惹了这位小姐不悦,老爷都能直接将她撵出去……
陈颖芝回到家中便是一通哭。
陈夫人问了牛妈发生的事,牛妈详细说了一遍,陈夫人也无可奈何,她其实心中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杨怀柳可不是个愿同情他人的丫头,心格外的硬。
“这事儿暂且放一放,还是先去方夫人的暖炉会更为重要!”陈夫人说完,牛妈立即道:“夫人,上一次去给常妈妈送礼,听她们的意思好似这一次是有意给各家小姐少爷结亲,不如您也为咱们家小姐选一夫婿?”
“会是这样?”陈夫人的心里一亮,随即便想到了杨怀柳身上,“方夫人可是着重邀了杨怀柳,不会是为了给她选亲吧?”
牛妈愣了一下连连点头,陈夫人冷笑一声,“如若是这样的话,我还真有法子了!”
第七十章 凌乱了
明日便是十月初一,庆城县的大街小巷已经挂出了节庆的福帘。
商贩们更多是出售此节的祭品,梵音一早起来就被许多商贩找上门,不买上两样东西便不罢休。
谁让自家顶了个主簿大人府的名声呢?
彩云抵挡不住便换了青苗前去,倒是买了些许明日需用的物件,也省了她们出门去采买。
梵音要为“母亲”祭奠一番,这一次不似之前手中没有银子,花了一两银子买全了祭物,准备明日暖炉会回来之后便烧祭纪念。
青苗拿着刚刚买到的果点走到院子里还没进屋,就听见又有人来敲门。
“没什么买的啦,走吧!”
朝着门口喊一嗓子,敲门声依旧。
青苗没了辙,放下物件准备去撵走,可刚一开门却正瞧见杨志远和张文擎一同进门。
脸色登时通红,青苗连忙道歉,“不知道是老爷,可别怪罪奴婢。”终归有张文擎在,她刚刚略有失礼。
“无妨,去告诉怀柳,文擎来找她,说是什么铁匠铺的事?我是没听明白,让她出来吧。”杨志远今日很高兴,吩咐了青苗,便与张文擎道:“进屋喝杯茶,事情也不必这样着急。”
“谢杨主簿。”张文擎拱手客套,杨志远笑着摆手,“什么主簿不主簿的,我与你父亲向来兄弟相称,喊我一声叔父即可!”
“多谢杨叔父。”张文擎的心情似也不错,等着梵音出来时,便又与杨志远提起了书籍之事。
杨志远侃侃而谈,他不是个酸腐的死脑筋,对于张文擎这类走行武之途的孩子来说,读什么四书五经都是无用,反倒是孙子兵法、诡谋之道更为有用。
“先人赵蕤的一本《长短经》是一部佳作,虽说历来世人对他褒贬不一,可依我来看,那是一部不次于《资治通鉴》的作品,贤侄不妨看一看。”杨志远说着便带他进了屋,“我这里正好有一部,你尽管拿去,若有不解之处,自可随时来找我探讨。”
张文擎当即大喜,“多谢杨叔父,一定前来向您请教。”
“我也未完全读通,正巧有人能与我一同讨论,我可算寻到一个伴儿。”杨志远的亲近客套让张文擎格外欣喜。
张文擎幼时比不得弟弟更有福气,那时张县尉还没能如现在这样踏踏实实的在庆城县站稳脚跟,莫说请杨志远这样的先生点拨,即便是请武师教习都不过是个武秀才罢了。
杨志远虽说二人商讨,但无非默认他为自己的学生,之所以没有直接收了他,还是因他要走武举之路,拜一个文人为师反倒会成了障碍。
文武自来不合,这是多年来一直没法解决的事。
杨志远带着张文擎进屋看书,梵音已经从屋中出来,“父亲今儿怎么回来了?也不是休沐之日。”
“今日县令大人有外客,我便借机回来休息一日。”杨志远看向梵音,“你在弄什么?还需要铁匠?”
“是请张大哥帮忙找一个能做剂量瓶的人。”梵音没有细说,反倒看向张文擎,“张大哥已经去看过了?”
“去过了,已经做出样品来,你若有空不妨过去查验一下,若是可行,便继续按照这个法子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