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到底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能让一向生龙活虎的二太太,一下子就给病倒了呢?
宁娘在这儿瞎琢磨,正院那儿可是乱了套了。二太太昏迷不醒,孙妈妈急得团团转。可偏偏这事儿不能同任何人讲,说出去可是要出大麻烦的。她只得一边让人去请大夫,一边亲自照顾二太太。
好在大夫很快就来了,把了脉扎了针,前后一通忙活,二太太总算是醒转了过来。只是人还有些激动,也没看清大夫在那儿,就挣扎着要起来,似乎有话要对孙妈妈说的样子。
孙妈妈急得赶紧去扶她,趁大夫收拾银针的时候附在二太太耳边悄声道:“您先别气,待大夫走了再说不迟。”
二太太一想到有外人在场,立马闭嘴不言语了。孙妈妈扶着她重新躺了回去,又去问大夫二太太的情况。那老大夫摸着胡子说了一通,大意是说二太太这是急怒攻心导致的昏厥,没什么大碍,只要静心休养,吃几帖药就好了。
孙妈妈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赶紧让芳草带着大夫去开药方。房里还有几个小丫鬟在那儿忙活,又是绞帕子又是倒茶的,孙妈妈见了她们就心烦,全被她给打发了出去,屋子里就剩她一人侍候二太太。
二太太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如死灰,整个人看上去憔悴到了极点,再没了往日的光鲜动人。孙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她,想劝又不知从何说起,几次张了嘴又把话咽了下去。二太太假寐了片刻终究还是睁了眼,望着孙妈妈半天不言语,末了却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气儿像是在心头积聚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出口发泄了出来。她这一叹气孙妈妈也跟着叹气,到底还是忍不住,凑过去轻声劝道:“我的太太啊,您这又是何必。五少爷到底是您肚子里出来的,您跟他置什么气哪。”
☆、第99章威胁
二太太一时气极;竟默默流下泪来。
她这么一哭孙妈妈便不敢说话了;只能扶她起来递帕子给她擦泪。二太太见屋里没外人,绞着帕子索性痛快地哭了一声。只是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外间的丫鬟们听到了;回头又该传出风言风语去了。
她今日这病来得太急;很多人都好奇着呢。虽然孙妈妈当即立断把正院封了起来,可人这张嘴是怎么也封不住的。哪怕你拿性命相要挟,也总有那不要命或是没脑子的,一个转身就把秘密给你说出去了。
再说她这情况也不能大开杀戒,这事儿除了她和孙妈妈外,再不能让人知道。万一传了出去;只怕她会有性命之忧。
现在唯一令她庆幸的是;她晕倒这个事情大约不会有人怀疑到朗哥头上。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十分之讨人喜欢。可以说整个陆家虽然矛盾重重,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却无一例外地喜欢这位五少爷。朗哥是二太太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她很清楚朗哥在别人心目中的印象。
这样的一个出众少年,要说他会把生母气得昏厥,这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相信的。上一次与沈涵芝的打架事件是他平生头一回挨二老爷的罚,即便如此事后也证明他是被人冤枉受了委曲的。朗哥的人生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一丝污点,所以大家无论怀疑谁,也断不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一想到这里,二太太略微宽了点心,但一想到今日朗哥同她说的那些话,她不由又心绞痛起来。她一手捂着心口,冲孙妈妈皱眉道:“就因着他是我亲生的,才真是令我痛心。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我真是想不明白。”
孙妈妈赶紧端茶过来给二太太顺气,一边替她拍背一边安慰道:“五少爷年纪还小,年轻人冲动一些也是有的,您别太放在心上了。”
“我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他那是一时冲动吗?他明明就是处心积虑算计好的。居然敢拿那件事情来威胁我,说什么若我不将修哥写在名下,他便要出家当和尚替我赎罪之类的话。我有什么罪孽,他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他凭什么这般威胁我!”
孙妈妈没话说了。二太太嘴里说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她之所以能一直在二太太身边稳坐第一把交椅,和那件事情也有莫大的关系。那样的丑事是绝计不能说出来的,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恨不得从来不知道,生怕一个不留神,睡觉的时候从梦话里把它说了出来。
但有一事儿孙妈妈也不大明白:“您说五少爷是怎么知道这个事儿的?”
“你忘了?我嫁来陆家后那个混蛋还曾来找过我。我还曾被他在路上堵到过一回。早知道这般麻烦,当初真该花点银子让人收拾干净才是。闹到现在这个样子,反倒让自己的亲生子儿拿来与我讲条件,我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那个王八蛋!”
孙妈妈知道二太太心里有气,见她拿个外人出气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有点担心,还是压低了声音劝道:“您别嚷,回头让人听见了可就不好了。反正现在这事儿也不算太糟糕,您原本就打算将四少爷写在自己名下的,如今就顺水推舟称了五少爷的心吧。还能卖四小姐个人情,让她别再查兴恒当铺的账目。说起来,您也不亏的。”
“哼,这样一来,岂不是让宁娘那个小贱/人得逞了。我原本还想着同老爷说说,将修哥同朗哥的生辰改一改。现在闹成这样,还改什么改。宁娘知道这个消息,指不定乐成什么样了。你是没见到那日她对我说话那个态度,那样子真个让人忘不了。我从前虽知她有点本事,却料不到她竟厉害成这样。”
“瞧您说的,四小姐再厉害也只是个姑娘,她能有什么天大的本事啊。”
二太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她猛地抓住孙妈妈的手,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握紧,力量之大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孙妈妈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就听二太太略带惶恐地说道:“不不,她哪里是个小姑娘,她分明就是个极为厉害的女人。你是没见到她那天的样子,同我说话时那份镇定与从容,简直就是把人拿捏于股掌之间。这哪里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该有的样子,就是老太太,我同她打了半辈子的交道,也从没见她这般沉稳犀利过。老太太那点子强悍劲儿,在宁娘的水磨功夫前真是落了下乘。我倒是不知道,宁娘前几年在沈家究竟是怎么过的,怎么一回来性子转得这么快,简直让人认不出来了。实话告诉你,那天她同我说话的时候,我这心里还真有些发怵,总觉得她步步为营筹事事划得好好的,好像没什么能逃出她的手掌心似的。”
二太太把宁娘捧得这般高,孙妈妈心里倒有些不以为然。她也跟宁娘打过不少交道,知道这位四小姐自从生母过世之后,性子确实变了一些。但再怎么变她也就是个低调沉稳的小姑娘,平日里跟谁都和和气气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与人疏远,倒让人有些拿捏不准。
这样一个人,本事是绝对有一些的,但哪里会有二太太说的那般神。居然还拿她同老太太来比。老太太是什么人,那可是在后宅斗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了,宁娘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可二太太竟说宁娘比老太太还厉害,孙妈妈心里颇不以为然。但面上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附和着道:“看来咱们从前是小看她了。现在既知她厉害,往后小心些也就是了。您也别再伤神了,先躺下歇一会儿,回头药煎好了我再喊您吃。”
二太太说了这么半天话也确实累了,便由着孙妈妈扶她躺下,贴着枕头慢慢闭上了眼睛。那边孙妈妈出了房间,让芳草带几个大丫鬟守在外间,自己则到各处去一一查看,确保那些丫鬟婆子没有乱嚼舌根。
然后她又差人去钱氏那里说了一声。二太太一向掌管家事,突然病倒了这事儿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与其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回头让她们听信下人们的闲话,倒不如主动去说一声。当然这病的起因是不能说的,她只说二太太为了操持年关连番劳累,患上了风寒,要在屋里休息几日。
钱氏向来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听得她病了不说放鞭炮心里也欢喜得不行。当下就自做主张,拉着大太太将家事暂且接了过来。二老爷下了衙门后听闻二太太病了,去她屋里看了看,见没什么大碍就又跑去承霞姐妹那里寻欢作乐去了。
二太太被朗哥这么一气,对万事都有些失了兴趣,也就随钱氏她们折腾去了。只是她偶然想起朗哥说的那番话,不免又心头打鼓。某一日她与孙妈妈两人在屋里时,她就忍不住直犯嘀咕:“那一日朗儿同我说话的时候,我光顾着生气倒也没听清。如今想来他似乎说过这么一番话,大意像是这事不光他知道,连莹儿也知道了。我这几日仔细算了算,朗儿见到那人那一回,正巧就是莹儿三岁的时候。我便在琢磨,莫非莹儿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才受了刺激成了现在这样?”
孙妈妈赶紧伸手捂她嘴:“哎哟我的太太啊,您可千万别再提那件事情了。好不容易老爷和老太太都不追究您这病儿,您再这么嚷嚷,回头真让人听见了。您就别计较五小姐的事情了,她现在这样不是挺好?话也多了人也开朗了,跟从前已是大不一样了,您就安心吧。”
二太太一想也是,也就不再钻牛角尖了。她病了这几日倒也想开了些,与其这么纠结着不上不下的,不如就大方一些顺了宁娘的心意。终归这些年她靠着她女娘的几间当铺发了大财,就当是做一回善事儿,将修哥写在自己名下吧。
于是大年初一那一天,二老爷就开了祠堂,请了一堆族叔伯来做见证,然后将修哥写进族谱二太太的名下。至此陆家四少爷总算是名正言顺了,也断了那些人乱嚼舌根的念头了。
这事儿办完之后没过几日,二太太又借口宁娘年纪大了,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从前代她保管的几间当铺也该还到她手里了。且让她先熟悉一下当铺的经营,回头嫁到夫家后也不至于做新妇的时候手忙脚乱还要学看账。
宁娘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