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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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宗仁回忆录-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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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宁汉分立后,武汉方面竟一变“容共”为“联共”,举行所谓“国共联席会议”,凡重要政令悉由两党合议施行。苏联顾问鲍罗廷操纵一切,俨然太上皇帝。所谓群众运动更搞得天翻地覆。这种过激的作风,早已引起军中官兵的疑虑。到1927年夏季,两湖军队愤懑的心情,已到无可压抑的境地。
  到5月21日,长沙驻军旅长许克祥部遂实行*,并逮捕共产党员,是为“马日事变”。事变发生后,共产党即向国民政府施压力,要求处罚“不法军官”,而高级将官唐生智、何键等,反而左袒许克祥等,国民党领袖汪兆铭等也认为共产党过分嚣张,希图加以抑制。*不服,遂伏下武汉“分共”的契机。适此时第三国际首领斯大林等,也以武汉国民党不可靠,训令武汉*自组“工农革命军”,改组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没收地主土地,并组织军事法庭,审判“反革命军官”等。其真正企图,是在乘机取武汉国民党而代之,以与南京相对抗。此项训令原极机密,孰知第三国际驻武汉代表、印度人鲁易,竟于5月31日将全件密示汪兆铭,希望汪站在共产党的一边,共同奋斗。汪氏大惧,乃召集中央领袖密议防共之计。6月5日武汉中央政治会议议决解除鲍罗廷国民政府顾问职务,并驱逐回国。6月6日江西朱培德也开始驱逐共产党人出境。武汉分共到此遂成箭在弦上。嗣后,汪兆铭、谭延辏А⑺锟啤⑻粕恰⒄欧⒖⒌搜荽铩⑿烨攘堑种V荩缭挤胗裣橛�6月9日到郑,会议三日,是为“郑州会议”。会中,武汉方面决定将河南交冯部接防,武汉军遂全师南撤。
  武汉方面策动“郑州会议”的目的有二:其一为南下防共,因*“密谋”已露,变生肘腋,不得不防;其二在重行部署其所谓“东征”计划。武汉方面以河南地盘饵冯,固希望冯氏沿陇海路东进,而武汉军则顺流而下,如是,可一举而囊括东南。谁知冯玉祥也是一老谋深算的政客,未为武汉方面甘辞厚饵所动。且冯在陕西时,对共产党活动已深感不满而屡加抑制。此次郑州之行,对武汉方面的建议,仅漫应之,使武汉领袖殊感失望。冯氏取得河南地盘以后,也答应蒋总司令之约,来徐州和我们一晤。
  6月17日,蒋总司令偕冯玉祥代表李鸣钟莅徐。冯氏专车预定19日抵徐。是日清晨,蒋总司令乃率在徐各将领,专车西上,到郝寨车站欢迎。一时冠盖如云,仪仗队、军乐队器械鲜明,金光灿烂。大家屏息以待,静候冯总司令麾节。
  我们在郝寨车站静候很久,果然西方鸣汽笛数声,冯氏的“花车”缓缓进入月台。一时军乐大作,欢迎人员在国民革命军蒋总司令率领之下,整肃衣冠,排立月台上,群向缓缓移动的车厢内窥视。唯车内概属冯氏的文武随员,未见有冯将军在内。随员见我们都在伸首窥探,乃以手指向后节车。我们遂一齐向后节走去。只见后节车厢并非客车,而是一系列装运马匹的“敞篷车”,及装运行李货物的“铁皮车”,车厢上既无窗户,更无桌椅。铁皮车驶近了,只见一布衣敝履的关东大汉,站在铁皮车的门口,向我们招手,大家才知道这位大汉便是冯总司令。车停了,大家便一拥向前去欢迎,他也走下来和我们握手为礼。冯氏穿一套极粗的河南土布制的军服,腰束布带,足穿土布鞋,与这批革履佩剑、光彩辉耀的欢迎人员形成一尖锐的对照,颇觉滑稽可笑。

徐州班师始末(2)
冯玉祥为我国军界前辈,晚清时已任旅长。民初袁世凯称帝时,冯曾奉命入川与护国军蔡锷作战,并受袁氏封为“男爵”。嗣隶皖系军阀,曾随段祺瑞誓师马厂,后叛皖转隶直系。二次直奉战争时,又叛直自称“国民军”。时人称他为“倒戈将军”,北方军人都对他衔恨。嗣国民军失败,冯氏走俄加入国民党,与俄人过从甚密,故北方军人又呼他为“北赤”。
  冯氏行伍出身,未尝受正式军事教育。其部属也多系行伍出身,纵是高级长官,也每有目不识丁的。所以冯氏治军,仍一本中国旧军的陈规。部下犯过,纵是高级军官,也当众罚打军棍,初不稍贷。其部将也专以效忠其个人为职志,部队固然是其私产,将校也是其奴仆。军官每有升迁,冯氏常按北方军的陋习,先罚打军棍数十,然后发表升官派令。故其部曲如有无故被打军棍的,其同僚必购酒肉,燃爆竹,为渠庆贺,因打一顿屁股之后,必然又官升一级了。这种侮辱人性的作风,冯氏行之不以为怪(嗣后,黄埔毕业生曾有数百人奉命至第二集团军见习,不久悉行潜逃,因打屁股升官的作风,实非一般现代军人所能忍受也)。
  冯氏治军素称严厉。渠因皈依基督教,不烟不酒,所以其军中烟酒嫖赌,概行严禁,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为时人所称颂。冯氏也很能以身作则,粗衣素食,与士兵共甘苦。渠尤善于装模作样,能躬自为伤病兵员洗脚、剪发。偶有士兵思亲、思乡,冯氏便令将其父母接来军中小住,关怀弥切,优礼有加,每使头脑淳朴的乡人父老感激涕零,叮咛子侄为冯氏效死力。
  唯冯氏的为人却难免恃才傲物,倚老卖老。渠又口才伶俐,演说起来,幽默讽刺一时俱来,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常使听者处于尴尬万分的境地。所以冯氏实可说是一时的怪杰。
  以渠的历史背景和习性来加入革命,与一般党人如胡汉民、蒋中正、谭延辏У认啻Γ钊擞性滂牟煌吨小�
  冯氏抵徐后,下榻花园饭店。当晚便由蒋总司令设宴招待,由在徐各高级将领作陪,席间谈笑风生,颇为融洽。翌日,南京国民政府主席胡汉民偕吴敬恒、李煜瀛、蔡元培、张人杰、李烈钧等专车抵徐,拟与冯氏会商今后北伐暨对付武汉诸大事。唯冯氏对北伐竭力赞同,对武汉却力主“调解”;并谓武汉方面已开始进行“分共”,国民党自相残杀,殊无谓也。持论尚称公允。先是,蒋总司令于前日晚曾要求冯氏一致行动,向武汉进兵,消灭反动势力,为冯所婉拒,到正式会议时,蒋氏遂不再提此要求。双方磋商结果,决议由蒋、冯联衔于6月21日发出通电,声明为实现“三*义”而奋斗,未及其他。同日,由冯另电武汉方面汪兆铭、谭延辏А⑺锟啤⑺巫游摹⒑蜗隳任保捌湓缛账捅尥⒒毓⒁种乒膊车娜褐谠硕皇改汉狭鳎瓿杀狈ゴ笠翟圃啤P熘莼嵋樗旄娼崾胧嫌谑侨兆ǔ滴鞣怠�
  冯氏去后,蒋总司令便召集在徐将领会议,力主回师西上,解决武汉。蒋一再地说:“先把武汉解决了再说!”我当时竭力反对向武汉用兵,力主继续北进;如果武汉真图异动,我们可以抽调一部分部队以防之,但不必使北伐功败垂成。
  会后,蒋、胡率领中央各同志返宁,北伐战事仍照原计划进行。6月23日,白崇禧指挥第二路军向鲁南临沂攻击前进;我则指挥第三路的第七、第十两军向临城,第三十三军及暂编第十一军向鱼台、金乡前进。当日便占领韩庄。。 最好的txt下载网

徐州班师始末(3)
6月25日,我军占领峄县。27日,我遂亲率第七、十两军入驻临城。敌军前敌总指挥许琨退往兖州,所部精锐马玉仁师全部被俘。数日间,我军便已迫近邹县、济宁一带,克复山东已成定局。
  不意正当我军迅速推进之时,武汉方面真正厉兵秣马,准备“东征”。因自郑州会议后,唐生智、张发奎所部已全师撤回武汉,作沿江东下的部署。南京方面接获情报,蒋总司令乃急电令我于临城中止北进,并返南京会商防御武汉方面进攻的计划。我得电后,即令各军就原地据守。我本人夤夜南下,于7月初抵南京。至是,我才知武汉军的精锐第四、第十一、第二十、第三十五等军,确已向下游移动。我军如不克日回师,则后防可虑。
  我回到南京,蒋总司令一见我面,便问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办。我乃向他分析敌情说,今日武汉既以精锐倾巢来犯,我军势必亦将精锐调回安庆、芜湖之间,迎头堵截;如此则非将我的第七军自前方调回不可。但是我军已深入鲁南,北方之敌亦系直鲁军的精锐。第七军一旦回师,北军势将反攻。以北军的精锐攻我战斗力脆弱的第十、第二十七、第三十三、第四十四各军,我军绝难持久。况徐州向称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与其明知不可守而守之,倒不如将主力撤回淮河南岸,到不得已时,即放弃徐州,而守淮河天险。俟武汉方面问题解决,再挥军北进,尚未为晚。
  蒋氏虽认同我的缩短战线、退守淮河的战略主张,但是他畏首畏尾,不愿放弃徐州。他认为徐州是战略要地,得失之间,尤足影响民心士气。放弃徐州,势必增长北方军阀和武汉的气焰,所以他期期以为不可。
  我说,古人有言,“蝮蛇啮手,壮士断腕”,“小不忍则乱大谋”,在目前情况之下,我们纵以可战之师守徐州,在战略上已属下策,何况以战斗力薄弱的部队来守徐州,则徐州必失。既知其必失,倒不如先舍之而去,岂可患得患失。无奈蒋氏意志坚决,不愿放弃徐州。我深知徐州之失已成定局,然吾人服从命令行事,也只有徒唤奈何而已。我当即赶回徐州,召集军事会议,宣读蒋总司令训令。调第七军到芜湖以西地区布防。至于津浦前线军事则由第三路前敌总指挥王天培负责指挥,固守徐州。
  我宣布命令后,立见各将领面有愁容,默默无言。布置完毕,第七军即遵命南撤,开往指定地点布防。当我军南撤尚在途中,武汉军的精锐已向东移动。第二方面军张发奎部正进驻九江,有克日东进模样。宁汉交兵已迫在眉睫。孰知即在此紧要关头,武汉方面的“共祸”也已至决裂阶段,拖延了武汉军东进的日程。
  二
  武汉方面,自鲁易示汪以*密件之后,各领袖已在积极准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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