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法。我继续说:“明天中央政治会议开会,我已接得通知书请我列席。届时我当重新提出北伐时机成熟的重要性,你即起立发言,附和我的主张,并请政治会议决议,准许第四军先派部队两师,立刻动员北上入湘,截击南下敌人。但是第四军主力远戍西江、高州、雷州、琼崖等处,集中需时,而叶挺独立团驻防广州,朝发命令,夕可开拔,应使叶团先行,以壮前方士气(此即叶独立团先到安仁、禄田拒敌的由来)。”
亲赴广州,促成北伐(6)
我二人计划既定,当政治会议开会时,我便起立发言,仍将我前向各首长游说的三大理由反复陈述,并强调我军已在前方作战,且已挽救了衡阳陷落的危机,刻正节节推进,长沙在望,胜利已见端倪,绝不可中途而废。倘仍踌躇不决,吴佩孚必得抽调鄂、赣劲旅增援进攻,我方孤军苦战,势难持久,一有差池,粤桂边境立受威胁,而云南唐继尧和福建周荫人也必伺隙蠢动谋我,若两广四面受敌,前途将不堪设想了。故请中央速定大计,克日北伐。我发言既毕,李济深随即起立发言,大意是说他听德邻同志所分析各点,都极中肯。今日北伐实是千载一时的机会,何况唐生智已声明附义,我第七军正在前方作战,并已节节推进。今日北伐已势成骑虎,中央断不可坐视我第七军和唐军孤军作战而犹豫不决。他更自动提议说:为免第七军和唐氏部队孤立无援,他愿将驻琼州、高州第四军的张发奎、陈铭枢两师北调赴湘增援,现驻广州城郊的叶挺独立团且可立即出发。李氏呼吁说:戎机不可坐失,第七军已在浴血作战,第四军也已准备牺牲,希望其他各军袍泽一致响应,共襄盛举;中枢更宜速定北伐大计,以解中原人民的倒悬,以慰海内外爱国人士的喁喁之望。
李氏这样突如其来的慷慨陈词,说得全场空气陡然肃穆,军政首领都为之动容。今粤军既然自告奋勇,愿为先驱,其他驻粤各军原系“客军”,实无任何反对北伐的借口。中央上自主席乃至文武大员,在原则上也已一致同意北伐的主张,会场情势遂急转直下,我的北伐建议遂在中央政治会议中正式通过。政治会议并同时通过任命唐生智为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军长,并嘉奖李济深自动请缨的义举;并决定推选北伐军总司令,组织北伐军总司令部。北伐至此,才进入具体计划阶段。
到5月21日二中全会之后,军委会遂发表“时局宣言”(不用国民政府而用军事委员会名义,使我当时甚感迷惘),表示愿意接受海内外请愿,决定北伐,但是纵至此时,中央仍只是原则上的决定,各方筹备工作俱极滞缓。这种情形显然表示中央尚在观望,看我们入湘作战部队的战绩如何,再相机而行。我看此情形,不尽乐观,所以经常去黄埔,面促蒋先生,早日请中央定期誓师北伐。蒋先生对我的催促却颇有不耐烦的表示。据说他在他的5月29日的日记上曾埋怨我“不识内情,徒怪出师延缓”,他“深致惋慨”云云。这都可说明他们那时是如何地踌躇不决,而抱着观望的态度,而我那时对出师北伐是何等地急切和企盼!为了减少蒋先生的顾虑,我和李任潮曾私相约定,拟明告蒋先生,北伐正式出师时,我们自当推举他担任“总司令”。任潮后来曾委婉地将我们私下所交换的意见告诉了蒋先生。
政治会议既已通过北伐,唐生智的第八军军长任命也明令公布。唐生智此时的驻粤代表是刘文岛。刘和唐是保定军校同期同学,后又赴法研究政治,足迹遍中外,见多识广。我在未见面以前,已久闻其活跃于湘鄂之间,甚是羡慕。此番初次见面,却发现他对人谈吐迹近夸大,华而不实,语云“耳闻不如一见”,实有至理。刘此次来粤,偕有随员七八人,也住在第四军军部。刘颇好阿谀,他对我和李任潮极尽奉承的能事,但对他的随员却动辄无理呵斥,声色俱厉,仍欲借以显示其身份地位。其随员中有一少将刘高参,也是保定军校学生,和唐生智私交甚厚,就不买他的账,某次因不堪辱骂,竟反唇相讥。刘文岛在众目昭昭之下,弄得无法下台,此亦“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之谓欤?宁汉分裂时,听说刘氏曾于某次纪念周中演说,要求唐氏部下“孝顺”唐总指挥,像儿子孝顺父亲一样,惹得台下文武官员两千余人哄堂大笑。而唐氏全副戎装,正襟危坐于演说台上,犹怡然自得。会后,何键、李品仙等高级将领故意揶揄刘文岛道:“你要做儿子尽管去做,我们可没有资格领受这个荣衔呀!”一时成为革命军官场中的笑柄。在武汉时代,据说刘文岛反蒋比谁都激烈,等到武汉局势解体,唐氏已成孤立,刘乃摇身一变,输诚投到蒋先生的怀抱,又对蒋先生“孝顺”起来了。旋即荣膺立法院委员。后来希特勒崛起,纳粹疯狂时代,又被派为中国驻意大使。竟以善拍马屁,而官运亨通了。 。 想看书来
亲赴广州,促成北伐(7)
这次在广州,我们业已看出刘氏是个上谄下骄的人。当唐氏的第八军军长公布后,第八军的党代表和政治部主任之缺犹虚,刘氏便一心一意想抓到手。一次在政治会议席上,刘以唐生智代表身份列席。会议中,他起立发言,首先代唐生智夸耀一番,说唐氏如何雄才大略,如何献身革命,不愧国民革命的股肱。继说第八军党代表一席犹虚,中央似应早遴大员充任。接着便介绍他自己说是保定军校出身,又留学法国,实在文武兼备,做党代表一职似最为合适。这一席毛遂自荐的讲演,说得口沫横飞,惹得全场相视窃笑,主席张静江又未便阻止他。只见谭组庵(延辏В┮允峙裂诳谛Ω霾煌#糖毖廴缤澹鲫谡牛笥衅鹆⑸瓿庵啤N液土跏献幌嗔创饲槭疲馕械睫限危跎胁蛔跃酰伊吡怂附牛跷牡翰磐V菇惭荩讼吕矗峙晾觯灯迪蚨罱恰⒕毕钅ê共恍荨V飨焖档诎司炒硎拢院笤偬赴桑攀帐傲苏獬〔挥淇斓木置妗�
散会后,刘氏和我们同车回第四军军部。在车上,李任潮和我都埋怨他说:“今天会场局面弄得很僵,你如想做党代表,为什么不先和我们说明?我们可替你疏通一下,安可不顾一切,自吹自擂起来?”刘闻言,故作大惊道:“我这样干错了吗?德公,你是老前辈,以后务必请你随时指教!”说得我和李任潮都为之失笑。
过了几天,唐生智特电中央保荐刘文岛任第八军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中央随即任命了。刘氏欣喜之余,屡次天真地问我党代表究系什么阶级。我说可能是上将,即中将也不小啊!他又问我黄绍竑是什么阶级,我答:“上将。”他才心安。一次在政治会议席上,刘氏又故态复萌,大放厥词,大意仍是他才兼文武那一套。最后说,唐生智自保定毕业后,便一直在湖南,未出省境一步,现在竟位至上将。弦外之音,如我刘某是法国留学生,其官阶断不可在唐某之下。这一场演说闹得比上次还要僵。我再度踢他,才把他的话堵住了。后来在车子里,我和李任潮又把他教训一顿说:“我们革命不是为阶级而来,足下何以如此热中呢?”刘氏闻言,把眼一瞪,天真地道:“德公,我这次又讲错了吗?”
其实,党代表在当时是没有官阶的。刘氏后来的官阶是中将政治部主任,阶级并不算低,但他却以官阶在唐氏之下为耻,平时竟不肯穿军衣,这也是促成北伐过程中的小趣事。
五
当我在广州策动北伐渐有头绪之时,湖南战事因我军加入战斗也逐日好转。到6月初,国民党二届二中临时全体会议乃共推蒋中正任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并授权蒋氏组织北伐军总司令部。这时湖南方面战事既在急剧发展之中,北伐军势必设立一“前敌总指挥”以担任第一线指挥作战的责任。关于这一席,政治会议一致通过要我担任,而我却推荐唐生智担任。理由是湖南战场上第八军地位的重要性。第七军援湘时,我曾电告唐氏,请其直接指挥,并说:“我兄应视我军和贵军为一体。请不必客气,直接指挥。”
我军入湘作战,原是师以义动,今番我如担任“前敌总指挥”,入湘指挥唐氏,易使唐氏和其他湖南将领误会我以义始而以利终。所以我在政治会议上说:“我们革命军应开放门户,以广招徕。唐生智以区区师长,一旦加入革命,便位居前敌总指挥,足征我革命政府大公无私,革命人人有份。如是则全国附义者势必风起云涌。何况我军入湘时,我已命令所属听唐指挥,这是既成事实,不必再行变动。我们革命军人不可斤斤于小的名位而忘忽大体。”
但是我这一席话,全场均不以为然。他们总以为唐生智加入革命历史太短,其原有的职位只是一名师长,实力也很有限,骤畀以大任,恐他负担不起。其中反对最烈的为程潜,他向我说:“德邻同志,难道你要我回湖南时听唐生智指挥吗?我看你无论如何勉为其难罢!”我仍旧坚持让唐生智指挥,会议乃无结果而散。事后,我向李任潮一再剖析此事。任潮最初仍坚持非我担任不可,后来他见我态度坚决,遂不再勉强。第二次政治会议开会时,我一再劝告程潜勿念旧恶,并坚持以唐生智为“前敌总指挥”,政治会议才正式通过了唐的新委任。会后,唐生智的代表刘文岛曾来我处,代唐道谢,并连声说我荐贤任能的“伟大”!刘氏此时也有详细报告给唐生智,唐氏后来对我很表感激。
唐生智新职公布后,湘局已完全稳定。唐氏遂于6月2日在衡州正式宣布就国民革命军第八军军长及前敌总指挥职。这时第四军的陈铭枢(第十师)、张发奎(第十二师)两师已自南路和琼崖北调;叶挺独立团也已于6月初离穗北上入湘。6月5日,国民政府正式任命蒋中正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一时中外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