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正心虚地嘿嘿嘿道:“那是自然,师弟的道行只及得我十分之一。贫道是隍城派首席弟子,师父的法宝都给了我,晚生出马,羿家主尽管放心。”
羿郁笑点点头:“英雄出少年啊,你师弟对付白虎精那几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说不得光你师弟就能将那鬼拿下。”
卫正肃容道:“是什么鬼?什么时候出现的?家主可见得那鬼的真容。”
羿郁端起茶喝了口,摇了摇头,苦笑道:“说来是家丑,那鬼不是旁人,正是我的正妻。慧颖。”
骤然风吹动屋内竹帘,噼啪一阵响,浑如是鬼亦有所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脚(3)
左家马背上得天下二百余年,常有战乱,朝廷腐败,效仿前朝,也学着前朝人吟诗作对,饮茶论酒玩女人。
羿郁的正妻,是书香世家,自前朝便是,左家天下开朝时,这家的老祖宗便领着全城人投诚,以此换取满城人性命无忧。
“太始皇帝很满意,便赐他家世袭爵位,现而今皇帝势微,与滕、阴各据一方对峙,当年我娶慧颖时,尚无今日之事。我羿家世代行商,和汝庄正是北方那位与滕家的分界,她家本在河北岸,嫁我之后,便入了滕家势力范围。”
卫正听得懵懵懂懂,自端茶喝,不插话。
羿郁忽然静了,他也端起茶来喝,半晌后方才叹道:“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我夫人久居家中,出阁之前,未曾有什么见识。左家天下,诸多积习陋行,贵族女子,都要裹一双小脚。”
“三寸金莲?”
“便是三寸。”羿郁点了点头,难过道:“当初娶她,我曾许诺此生唯她一人已,后来却又娶了三位夫人。其中二夫人,乃是滕家塞过来的贵女,进门时便带着滕家天子的诏令,与我的正妻要平起平坐。”
卫正理解地点头,“嗯,我知道,有这么一说。你又有钱,滕家一定是打了你的主意。你夫人怎么说?”
羿郁动容道:“她很懂事,没吵没闹,她十四岁嫁我,那年我已二十三。我们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即便后来又娶了几房,她也待我如初。但我从商,常年不在家中。去年春我自南洋出海,一去半年,回来时她生了场重病。没多久就走了。那时候滕家女已有孕七个月,将要临盆,她还亲手给那孩子做了几件衣裳,一针一线,俱是她亲手缝制。长命锁也是她备下的。她们姐妹感情甚好,没想到……现在出了这桩事……”
“恕在下冒昧,家主的正妻,去世之时,对您没有丝毫怨怼吗?”
羿郁沉默片刻,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但仍然勉强道:“没有吧……她对我的殷殷嘱咐全是为我好,我们夫妻十余年,个中情味,小道长未必能懂。”
见羿郁没有要详述的意思,卫正也不便多问,只是心里有了计较。
“这鬼一般什么时候出没?”
羿郁为难地摇了摇头:“有时是亥时,有时是三四更天,不一定。只是常出没的地方,便在这海棠园,所以园里没人愿意来当差,入了亥时,下人们都就回房。慧颖喜静,海棠园原本是她想要住过来的,方便起见,将道长等人安排在这个院子里。”
卫正卧槽了一声,面上还是笑笑的,“我那师弟知道吗?”
“正是小道长要求的。”
卫正“呵呵呵”。觉得有必要和乐问好好谈一谈了,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简直丧心病狂。
“家主不必多虑,贫道一定会竭尽全力为家主分忧,只是这园子里还是派几个下人的好,否则起居多有不便。”
“是是,拨十个人过来伺候,够吗?”
人多阳气盛,卫正想了想,“十个小厮足够,丫鬟就不要了。”
“都依道长所言。”
打发走了羿郁,卫正翘着腿躺在床上,两掌手指交叉搭在腹间。小脚女人,听起来怎么都不像会是恶鬼,且羿郁神情闪烁,卫正觉得,他必定没有全说实话。这话当着羿郁的面不能问,只能旁敲侧击。
卫正这一想明白,也不躺了,去隔壁敲门,想和乐问谈谈。
手还没敲上门,门就自动开了。
卫正走进去关门,乐问正在床上打坐,头顶蒸腾着白烟,卫正走过去,在他头上做剪刀手,几次剪断白烟,乐问都没反应。
“现在能谈谈吗?我和你说话会不会导致你走火入魔?”卫正随手拿起桌上的橘子,自己剥自己吃。
没一会儿,乐问睁开眼,瞟卫正一眼。
他立刻狗腿地把剥好的橘子拿过去,单膝蹲在乐问跟前,问他:“咱们今晚行动吗?”
乐问淡淡道:“等她来找我们,没有动静就不去。”
卫正百无聊赖地挨着乐问坐下,往嘴巴里喂橘子:“刚才抑郁症来找我了,我觉得他没说实话。”
“嗯,我也觉得。”
“他也来找你了?”
乐问朝卫正一瞥:“下午说了会儿话,讲他们夫妻情深,当年羿家给皇宫送的东西被人劫了镖,是请了他夫人家的铁卷丹书才免一死。不过为了这事,他体弱多病的妻子,在娘家门口跪了整整五天,要不是天降大雪,外祖父发了慈悲,可能也没今天这么好赚的银子了。”
卫正摸摸下巴,不好意思道:“女人的心思我不太懂。在我看来,这个正妻最怨恨的不该是二夫人吗,二夫人家世显赫,若非娶了她,恐怕也没有后面两位夫人。抑郁症出海的半年里这宅子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但他夫人并未告知。若果什么都没发生,那女子也不至于成为怨鬼,鬼差必定会将她捉去地府轮回。为什么她先找上的却是三夫人和四夫人。”卫正想来想去,仍然觉得一定是羿郁没说实话,要不就是正妻死前仍旧发生了什么他难以启齿的事情。
乐问先不吃东西了,注视卫正道:“是不是鬼在作祟尚不好说。这个抑郁症……羿家主曾访道半年,年轻时候也跟着道士学过几手,那两只白虎精是他师父给他试探僧道法力的。他自己也能轻松拿下两只白虎,道法并不弱,却奈何不得他的夫人。照他说,二人夫妻恩爱,且不说动手,只要见面,说上几句,他的妻子就会听从他的话去投胎,盘桓不去,怕是另有隐情。”
“我也这么觉得。那今晚我们就在院子里巡防,等她出现,拿下问问。”卫正朝后一倒。
乐问不防他就这么睡在自己床上了,无语道:“你的房间在隔壁。”
“床太大了。”
“你害怕?”乐问揶揄道。
“老子怎么会害怕,那么多法器,随便丢两个就能砸死精怪野鬼。”卫正说完大话,好奇地望着乐问,“你都没说过你的事,这么多天过去,有想起什么往事来吗?”
乐问脸色一变,抽出被卫正压着的袍襟,正襟危坐两手搭在膝上,又闭上眼。
卫正没劲地躺了会儿,自顾自道:“我什么事你都知道,你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我们不是同伴吗?你法力高强,或许不屑与我为伴,但我想多知道点你的事情,只是觉得你像有很重的心事,你身上的咒文从何而来,对你有何影响,为什么肯帮我,谢锦亭说的不爱惜妖身又是怎么回事。也许你们妖是这样,无牵无挂,独来独往。但我是人,出于同伴之间的感情,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向我开口。”
乐问沉默不语地闭着眼。
卫正起身朝外走,关门时候失落道:“也许你永远不会向弱者求援。”
出了乐问的屋子,卫正有点没精打采地趴在栏杆上,院中明着灯,不一会儿有一列下人捧着各色的盘子鱼贯而入,脚步声上楼。
见了卫正纷纷行礼道:“道长有礼。”
“免礼平身。”卫正郁郁的,翻看了下。羿郁命人送了些衣裳来,其中三个盘子里叠着的衣裙色彩艳丽,红、粉、碧,都是给姑娘家的。还有些小玩意儿,各种手工艺品做的辟邪配饰,再有就是各种果子,卫正抓了个佛手在手上玩,香气沁入心脾,造型也甚是可爱,金黄的人手。
他吩咐下人把东西送到各个屋里去,自己抓了个去找沃儿。
沃儿很是喜欢佛手果子,谢了又谢,不住将鼻子贴在上面深嗅,眼睛兴奋得发亮:“谢谢卫大哥。”
看她高兴,卫正心头的郁闷稍解。回到房中他给简清吾“打电话”,简清吾破天荒地没接。卫正有点担心相杨,但忙了一天也有点累,戴着耳麦就睡了过去。
是夜,阴风阵阵,尸妖现身,美丽温婉的贵族少女慧颖顶着一张三十岁的大妈脸,怨气深重地在曾经居住的海棠园现身,与江湖目前尚无排名的卫大侠展开殊死搏斗,卫大侠凭着一身精绝的师门嫡传,将尸妖揍得面目全非,又以轮迴杖击地三丈,唤出鬼差,慧颖被鬼差以棍拶走。鬼差授予卫大侠人界好住民的称号,并留下随时可以使用的召唤令三张,其中一张可以召唤终极BOSS阎王爷。
阳光照到卫正眼皮上时,他正睡得流口水。
敲门声将卫正从床上唤醒,他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鬼没出现,就天亮了。
下楼吃早饭,早饭就摆在百合园里,卫正对着园上三个字嘴角抽了抽,汤圆和沃儿已经就坐,卫正大摇大摆走过去坐下,四下望了望。
汤圆拿筷子轻敲他的碗沿:“别看了,老妖怪不和我们一块儿吃,那个家主单独请他过去,说是要看看风水。”
“他自己不就是个修道之人,还用得上别人看。”卫正不以为然,抓着馒头咬两口,食欲不振。
“卫大哥昨晚睡得不好?”沃儿小心问。
“挺好的,做了个梦。”
“梦见你媳妇儿?”汤圆打趣道。
卫正摇摇头,“梦见那个家主的媳妇儿,青面獠牙,吓死老子了。”
“啧啧,这么快就惦记上别人的媳妇儿了。”汤圆摇摇头。
“别胡说。”卫正四下看了看,还是那一僧一道,带着各自的徒弟五六人,坐在院子里的也有十多个人。服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