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来那天晚上我带沃儿出去逛街,在街上看到有人表演,吐火和跳舞什么的,表演者是个男人,他穿一身青衣,满脸涂白,那些看表演的人,个个神晕目眩,一看表演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沃儿回来之后就有点不对,有天晚上我下去吃宵夜,那个男的和她就坐在堂子里说什么,沃儿一脸不认识我。刚才在钟楼上看到城中就那一处灯火通明,人聚得多,我便让晋旭他们过去看看,本来要一起去的……结果我……结果穿云剑飞快了,飞过了头,就到这儿了。”卫正嘿嘿笑,略过穿云剑把他摔下去不提。反正误打误撞找到沃儿也是一桩收获。
乐问点点头:“古书中有记载,确实能通过舞蹈惑人心神。他们出来了。”
卫正被拽着退进墙内,二人背后就是装垃圾的竹篓,乐问的鼻息正对着卫正的脖子,他耳根通红,脖子也红,手肘朝后推了推。
乐问不知所以,反把卫正半搂着。
“……”
察觉到他身体僵硬,乐问问:“怎么了?”
吐息令卫正脖子发痒,一阵腰摆手扭的,压抑着灼热的呼吸,他沉声:“没事。”
沃儿带着公子哥走出来,二人有说有笑,乐问低头看了眼二人拖在地上的影子。沃儿的身影很淡,近乎没有。
卫正两个追着沃儿,直至一条漆黑深巷之中,四周寂静,隐约能听见他们的交谈。
“沃儿姑娘,带在下来此处是何意?夜已深了,在下送姑娘回去吧。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说,也说了一晚上了。”
“不嘛,罗公子说过今晚会奉陪到底的。”沃儿的声音不似平常,娇声嗲气。
“可姑娘总要给个去处,这条路是死路,今日大雪,也没地方去。姑娘不知,我爹管束甚严,要是回去太晚,可能会家法伺候。姑娘还是别为难在下了……”
正拉扯着,卫正听见耳畔极低的一声:“来了。”
顷刻间狂风挟着暴雪卷进深巷,雪花快速打旋,吹得那罗公子睁不开眼。沃儿退开,彷如泥塑木雕般坐在地上。罗公子去牵她起身,大声道:“雪太大了,在下送姑娘回去!姑娘,姑娘?”
罗公子碰到沃儿的肩,就见她倒下去,侧脸贴在雪地里,登时大骇退开,也顾不得许多,将沃儿从地上抱起,顶着吹得人睁不开眼的风雪朝外举步维艰地走。
刚走没两步,白雪中豁然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卡住罗公子的脖子。
沃儿侧翻在地。
风雪里一袭铺天盖地的青袍,被雪风鼓胀,袍襟翻扬。
卫正握住穿云剑,被乐问抓住说,他怒而回头,乐问示意他稍安。
那漂亮得不似凡人的脸在风雪里与雪花近乎一个颜色,他侧头扫了眼,乐问拽着卫正朝后。
青衣人的唇缓缓贴近罗公子的唇,罗公子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冷的,只虚弱地叫了两声:“啊……啊……”
就没了声音。
斜刺里一把桃木剑从天而降,边玺云自不远处飞奔而来,风雪与他的方向正好一致,他冲得极快,桃木剑猛扎进青衣人的袍中,青衣人低了低头,望着透胸而出的桃木剑,暂时放过猎物。
边玺云满脸是泪,大声吼道:“你杀了我师父!我要杀了你!狗娘养的!妖孽!”
青衣人轻轻松松伸出手,边玺云便被他扼住喉咙拎了起来,那双眼中只见黑不见白,仿佛是个无底洞。
边玺云紧闭着眼,在空中胡乱踢蹬双腿。
“我去!”卫正低声咒骂,见边玺云脸色越来越白,正要冲出去,乐问又抓住了他。
“再不去就死人了!”卫正回头怒瞪,见乐问还是一脸淡静就觉得有点气愤,妖怪或许无法理解凡人见到同类在眼前被杀的同仇敌忾。
卫正还要说话,背后一股吸力,他的手从乐问手中快速滑出。
“放开他。”
青衣人同时扼着两个人的喉咙,卫正挣扎间穿云剑啷当落地,公文包也抓不住,用力抓着脖子上的手,同边玺云两个都挣扎不已。
边玺云看他一眼,大哭道:“都怪你!我师父没了,你赔我!赔我师父!”
卫正大惊:“晋旭呢?”
“被冻成冰雕了。”边玺云抽噎着,泪水滚落在青衣人手上。
青衣人歪着头,遥望乐问,说话时如同雷声轰轰:“是你。”
乐问不认识他,一边留神两个人质,一边不耐烦道:“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乐问。”他的声音十分模糊,更像是漏风了的风箱。
“大胆妖孽,既然知道我是谁,还不放人。”乐问斥道。
“呵呵。”青衣人的脖子扭曲,空洞而大的眼睛里,似乎望见了谁,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天道。”
“你本该是这一地的雪神,何以自甘堕落。”乐问吐露出青衣人的来路,卫正松了口气,冲一旁的边玺云挤了挤眉:“放心,他不会杀咱们,他是神。”
边玺云还在哭。
“你不懂。”青衣人一笑,嗓子如同风箱不停嗡嗡响。
卫正耳朵都要聋了,大声叫道:“快点放手,让爷爷和你好好较量一番。”
“你闭嘴!”乐问与边玺云同时开口。
卫正讪讪地低头,喉咙上的手掌捏得他脖子格格响了两声,卫正有点窒息感,却鼓着一双眼冲乐问大吼:“还不把他揍回姥姥家,他是神啊,不敢杀凡人,快动手!”
乐问眉心深蹙,天罡剑自掌中浮现,但没有立刻动手。
“我逃不过的,你也逃不过,你问问天,问问道,谁肯放过我们?”青衣人向前两步,两手逐渐收紧。
乐问到处看了一圈,她本意不想与对方硬拼,这雪妖亦有千年,硬拼必定两败俱伤。然而两个凡人脸色发紫,她知不能再耽搁。
天罡剑直指上天,刹那间天空仿佛开了个洞,雷霆万钧,乐问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卫正精神恍惚地自要杀人的窒息感里看清她的剑指在剑身上滑过,血红流转灌入剑中,风云霎时剧变,天空中冬雷阵阵。
青衣人有点诧异,喉咙里呜呜漏风:“天罡剑……何以在你手中……”
骤然一道雷劈下,白光电转,差点没闪瞎卫正的眼,雷电被引入天罡剑,乐问身形娇小,黑袍被狂风鼓动,白发在空中乱舞。
雷电源源不断注入天罡剑中。
卫正有种5D看好莱坞大片儿的即视,昏沉沉中还在心中大叫:好酷!
“啊——”乐问口中呼喝,剑身震颤,似乎随时都将脱离手掌飞出。
她将两手俱放在天罡剑上,卫正大声喊道:“不要管我!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
白光铺天盖地,卫正仿佛被龙卷风以时速三百二英里直接卷入高空,随着脖子上的力道松开,他浑身脱力地失去了知觉。晕过去之前,卫正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边玺云的怒号:老子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私事,明天好好更新,么么哒
☆、初雪(5)
天地间被狂风巨雷斩过,一道深渊骤然自天罡剑剑尖所指之处,直蔓延至青衣人脚下。
他袍袖一卷,将雷电化于无形。
风烟过,彷如什么都没有发生。寂静之间,青衣人瞟了乐问一眼,乐问警觉后退半步,剑气未尽散,她喘了两口气。
卫正与边玺云在剑气卷向青衣人时被他弃出,二人此刻以极其销魂的姿势四仰八叉歪在地上,边玺云的屁股正坐在装垃圾的竹篓中,垂着两手,耷拉脑袋。
乐问看了眼,袍袖动,卫正、边玺云、沃儿皆如同纸屑般身体被抛高,减速停落在她身后。
青色的长衫中不住鼓动着气流,青衣人嘴角弯了弯。
一丝红线自他唇边滑下。
他身躯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脚底下刚挪半分,就看到乐问再次举起天罡剑。
于是青衣甩出袍袖,将天罡剑方才引入的天雷甩出,乐问则拼着一口真气,两股力量对上,乐问双足飞速后滑,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轰然撞入墙中,深入三尺有余。
一时间烟尘将人影全然遮挡住。
青衣人兀自捂着心口,一道长长的人影拖在地上,他轻描淡写地一眼。摇晃着身吐出一口血来,朝前走了两步。
卫正半边脸贴在地上。
青衣人没有感情的眼睛看了看他,喃喃道:“愚蠢的凡人。”他似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歪着头脸,看稀奇似的研究了会儿卫正,蹲身,拨弄破铜烂铁穿云剑,卫正的公文包破旧,丝毫引不起青衣人的兴趣。
墙上的人影一闪而过,地面是一片莹白的雪。青衣人咳嗽两声,指缝间漏出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笑了笑,抬头望向被乐问撞出的墙洞。
摇晃走前两步,轻微的响声让他惊觉。
骤然间一道身影跃起,速度快得让青衣人避无可避。
天罡剑漆黑的剑身自他头上劈落,不带半点犹豫,他的身体倏然间成为两片,宛如枯叶,不片刻,喷出一道血来。
一只手突入他的心口,二人的眼睛对上。乐问的指尖碰触到青衣人的内丹,她诧异地扬起一边眉毛:“怎么你也……”
青衣人的眼神远去,身形在夜色中化为漫天的风雪,将云曲镇完全包裹起来。
整座镇上的人都在大雪中沉睡,内丹在乐问手中闪烁蓝光,她面无表情看着上面的血肉化为光末散去,像是握着一块冰,手心冷彻骨。
青衣人言犹在耳:“我逃不过的,你也逃不过。”
那夜风雪中,乐问将卫正背在背上,亦步亦趋回到楚韵楼,再回到拼斗现场,将真气灌注进边玺云体内。
边玺云醒来时,回过神来眼前站着的是个妖,忍不住在地上坐着朝后挪。
“你师父呢?”乐问朝角落里看了眼,沃儿也不见了。
这也是桩头疼事,卫正那个少女之友,估计醒来要闹半天。
她木着个脸,边玺云这才想起师父来,一时又“哇哇”嚎啕。
“……”
边玺云哭得泪流满面,大张着嘴,风雪都朝嘴里灌,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