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霉味或潮湿气,反倒有股浅淡幽冷的香气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简缘在这殿中看了一圈後,实在不觉得这里是供奉鬼王的庙。
因为……实在是太普通了,就连案上那尊神像也很普通,实在有些对不起“鬼王”这个霸气的名头。
她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对着神像拜了下,道了一句:“打扰了。”
拜完後,回头看了眼殿外,见徐靖和江祈还没过来,正打算出去,却忽然感受一道一股清风自殿内拂了过来。
简缘被那风吹得浑身不禁一抖,下意识往殿内看去,却忽然瞧见一道光从墙外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条狭长的光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
她见状一愣,缓步走过去,原先以为是这庙宇的墙有裂缝,後来才发现那似乎是一道……门?
是了,这墙上还镶了一道门,只是门的颜色和墙壁的颜色相近,且因殿内昏暗,所以她才没有察觉。
简缘盯着那道光线,见光落在手上传来暖意,她沉吟了一会,还是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然後她便发现,这门後竟是别有洞天。
原来在这个大殿後,竟还有一个殿宇,而在两个殿宇中间连结的是一片古意盎然的优美庭园。
此时一层薄薄的浅淡阳光落在这片庭园上,竟为这平添了一股宁静祥和的氛围。
她在原地顿了顿,缓步踏下阶梯,穿过庭园,来到後头那座殿宇前。
这座殿宇比前头那座修建得更为庄严肃穆,青砖黑瓦,檐角的兽形瓦使得这更添令人不敢随意侵犯的威严感。
殿宇的门此时紧闭着,简缘心里好奇,忍不住探手推开了门。
随着门被推开,一道冷风伴随着幽香扑面而来,简缘犹豫了下,还是踏进去一步。
这殿宇里和前头那座同样昏暗,暗得几乎看不清内里,只能隐隐瞧出这儿比前一座更大,更冷肃,殿中的案桌上放着一座巨大的石像,看不清模样,而在石像前,还立着一张又一张的……牌、牌位?
待简缘看清了那的确是牌位後,她怔了下,这里怎麽会有牌位?还这麽多……难道这里是祠堂?
想到这,她也无心再看下去,正想转身踏出殿外,不料身後又是一道冷风吹来,接着她便瞧见那两扇门在她面前重重地阖上。
“砰”的一声,殿中彻底暗了下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窜上来,瞬间爬满背脊,激出一片鸡皮疙瘩,简缘正想抬手去推那殿门,忽闻一道粗哑而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哟,原来是个小丫头。”
与此同时,简缘也瞥见周身忽地一亮,似有火光自身後亮起。
她猛地回头,对上一双萦绕着戾气的铜铃大眼。
☆、第 125 章
那是一双沾满戾气; 凶恶且不怀好意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镶在一尊石像上。
石像是一只盘踞在石制假山上的怪兽,铜铃大眼; 血盆大口; 尖锐的牙齿自唇角探出来,锋利而骇人。
它的模样凶恶,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满满的惧意。
简缘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後退; 背脊却贴上了冰冷的门板。
她的呼吸颤了下;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悄悄推了推门板; 却发现那门板一动也不动。
案桌上摆放的蜡烛不知为何全亮起了; 蜡烛在桌面摆了一盏又一盏,满满噹噹,乍看之下像是石像所盘踞的假山下燃起了一片火海。
火光将原本黑暗的室内照得一片亮堂; 照在蜡烛前的一张张牌位上,往前拉出一道又一道影子; 影子随着在空气中烛火一晃一晃的,晃得人心头发毛。
“是谁……”简缘看着面前这诡异的景象; 艰难地噎了口口水,後背紧紧地贴着墙壁。
没有人回应; 彷佛刚才那道声音只是错觉。
简缘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後,猛地转过身去推门; 然而那方才看着明明不厚的门板却宛如变成了两扇厚重的石门; 不管她怎麽用力地推拉; 却还是无法撼动半分。
这时; 那道粗哑的声音再度响起了,彷佛恶作剧般道:“进来容易,想走可不容易,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谁在说话!”简缘猛地回头,可室内除了那晃动个不停的蜡烛与牌位,还有那尊石像外,连个鬼影都没有。
等等,石像……
简缘颤颤地抬眼,朝那石像的面部看去,正当她细瞧时,却见那双铜铃大眼忽然眨了下,整只石兽像是忽然活过来似地,巨大的脑袋甩了甩,接着就见那石兽忽然站了起来,跃下假山朝简缘扑了过来!
“啊——”
……
另一头,徐靖跟在江祈身後沿着那条长满杂草的小径往前走。白雾还未散去,因此走得不是那麽顺利,甚至有些磕磕绊绊。
正走着,就见江祈忽然停了下来,徐靖正要再跨出一步时,江祈忽然将手横过来示意他打住。
有细碎的石头滚落的声音传来,徐靖低头往下看去时,发现再往前两步之处,竟是一片悬崖。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祈,就见对方也回望着他,道:“就是这了,绝命崖。”
徐靖抿起唇角,抬眼看了看四周,当他往前看去时,穿过面前那一片白雾,他隐隐瞧见了对面似乎是一片石壁。
再抬头,就见对面高约七、八丈的地方是石壁的顶端。
那也是一处悬崖,而他们站在较矮的一边。
江祈道:“你们上回宿营,去的应该是对面那儿,缘缘误闯的那个山洞应该在那附近。”
徐靖盯着那一头看了一会,点点头,“如果这里就是绝命崖,那应该就是了。”
原以为两次去的地方相隔很远,没想到这两片山头竟然是连在一起的。
不,应该说,中间隔着一条峡谷。
而在峡谷之下,又有些什麽?
只可惜此时的雾太大,底下有什麽根本就看不清楚。
徐靖想了一会,又拿出了那块玉佩,嘴里念了几句咒语,宛如黑泥一般的罗鬼便从玉佩中涌出来,紧贴着地面游动。
“去下头探探。”
罗鬼得令,泥一般的身体沿着峭壁缓缓往下,很快就进到了白雾之下。
……
山神庙内,简缘在那石兽扑过来的那刻下意识放声尖叫,同时间闭上眼睛,後背紧紧贴住门板,恨不得自己也能穿墙而出。
“砰”的一声,似有重物在眼前落下,紧接着她便感受到一股带着锈味的气息逐渐逼近,黑影落在她脸上,是那石兽正凑近打量着她,粗重的气息喷灑在她脸上、颈边。
简缘吓得腿都软了,背脊沿着门板逐渐滑下,最後她整个人便跌坐在地上。
眼角似有湿意传来,就在泪珠将要滚落的时候,那巨大的脑袋终於从她面前移开,紧接着,一道嘲笑声响起:“胆子这麽小,也敢在我的地盘到处乱闯?”
简缘依旧闭着眼,浑身不停的颤抖,眼泪也啪搭啪搭不停地落下。
那声音又道:“行了,我最不耐烦小姑娘哭了,快快擦擦你的眼泪。”
简缘闻言眼睫颤了颤,几秒後,缓缓张开了眼睛,一睁眼,却见那相貌狰狞的恶鬼脸就在她面前,在睁眼的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喉头滚出一声嘶吼,像是要将她整个人一口吞下。
“啊!!!!!”
简缘瞬间爆出一声惨叫,再度闭上眼。
与此同时,竟是一道得逞的大笑声响起:“哈哈哈哈哈!”
“你真好玩儿。”那笑声不断,饶是简缘再害怕,也忍不住抽搐了下嘴角。
见那笑声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终於忍不住睁开眼睛往前看去,就见那方才还对她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了她的怪兽,此时正在她面前的地上笑着打滚。
简缘:“……”
什麽玩意?
石兽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止住了笑声,它甩了甩脑袋,从地上站起,一双凶恶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简缘一时呆了,喃喃地问:“刚刚……是你在说话?”
石兽哼笑一声,道:“你瞧这除了你我还有别人吗?”
简缘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又呆了半晌,才问:“你就是……鬼、鬼王?”
“鬼王?”石兽这时又跃回了假山,在上头趴下来,倨傲地看着她,“这是你们给我起的名号?不错,我挺喜欢。”
这是承认了的意思?可……
鬼王,怎麽是一只怪兽?不是说生前是个男人吗?
还是个魔教教主来着……
她一边想着竟不知不觉地问了出来,就听石兽哼了一声:“哟,小丫头,你倒是挺了解我。”顿了下,又道:“这石像是我一个分身,真身在另一个地方。”
简缘问:“在哪呀?”
石兽眨眨眼:“你猜呀。”
简缘:“……”
没想到鬼王竟然这麽……顽皮?
真是难以置信。
“我猜不到。”简缘恹恹地道,有了这一段对话,她也不再像一开始那麽惊惧了,原先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只是背脊依旧紧贴着门板。
见石兽不打算回答,她又问:“你把我关在这干什麽呀?”
石兽道:“好玩。”
简缘:“……”
快别闹了。
她噎了噎,看看四周,问:“不过,这里是哪?是祠堂吗?”
石兽答:“是宗祠。”
简缘拧起眉,“宗祠?谁的宗祠?”
“程家的。”石兽突然笑了,可那笑声里却似带着幽冷的凉意,简缘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程家?你家?”
“不是我家。”石兽摇摇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那笑容却冷得可怕,连带着那整张狰狞的脸愈发骇人,“是我仇人家。”
简缘愣了愣,仇人……
石兽笑道:“在我生前的时候,这个家族的祖先派了个间谍到我身边,一点一滴获取我的信任,最後在我完全接纳了她之後,彼此双方里应外合,打着正义的旗帜消灭了我的势力,杀了我,还把我的尸体推下悬崖,连个全尸都没有。”
简缘抖了抖,问:“然、然後呢?”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