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度。避无可避的死亡,正在他蜡黄色的脸上张开了羽翼。
望着走近的D后,他低声说:“来了……是吗?”语气中交织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以及早知如此的了然。
“我……要死了……D啊……你该不会砍……死到临头的老人吧?”
改造马停下脚步的地方,是老人鼻子前方。
自马上俯瞰凄惨老人的D极其冷峻,又极其美丽。连不顾羞耻求饶的约翰卿的双瞳,也不禁变得恍惚出神。
D握着缰绳没有下马,问:“休威在哪?”
“在……在那飞行器……里面,真可怜……大概被烧死了吧。”
白光一闪的刹那,约翰卿的左耳落到地上。
给予已知必死之人的,乃是无以言喻的残忍。
“接着是右耳,然后是左手。”
可能约翰卿的话并不尽实,但这却是毫无来由的狠毒威胁,最为残忍冷酷的威胁。
“……我和一个追着你们……要赚赏金的猎人……在后面跟踪……我想抢先埋伏……结果就变成这样了……拜托……杀了我。”
“那个猎人的名字与技巧?”
“……记得……是叫布死雅……技巧是……不死之身……”
不发一语,D将老魔术师的头颅斩为两半。
他背对喷洒脑浆的身体,头也不回走出门口。
新的死亡与荒废支配建筑内部,不可思议的机械装置再度委身于沉默中。
在过了数十分钟后——细微声音响起。
倘若用人类的行动来比喻机械的话,这就像是从长眠中苏醒时所打的哈欠。
然后声音又响了一次。
接着——令人惊讶的,本应早已死亡的机械装置正闪烁发出亮光。那条血管震颤抖动,仿佛雀跃不已。不知管子内侧淙淙流过的红色液体为何?难道那会是血?!
看不到高塔的天花板,可能这超过一千公尺的高塔没有屋顶也说不定,不知从何而来的蓝色闪电连接了天空与地面。
地面上有约翰卿的尸体。
被雷光击中的身躯微微痉挛,对刚死不久的尸体来说这是常有的现象。
只是,当有成群的银色绝缘电线不知从哪里冒出伸过来,把不知是电极还是针头的尖端插入老人全身后,事态就已经不只是个对死尸的游戏了。
如今,巨大血管中正汹涌流窜鲜血,所有装置皆已复活。
密密麻麻刺穿了约翰卿身体的电线多达数千条,他的身影已被埋没在翻腾扭动的银蛇中。
现在究竟正发生什么事?让电线活动的是什么东西?令机械装置复活的又是谁?
在这荒废之低,有什么东西还活着。
之后又过了三小时。
电磁波回路在某处进行了特殊的切换。假使翻译成人类的语言,那就是——结束。
死寂唐突来临。
亮光、电磁波、血流、脉动——一切活动无视于惯性同时瞬间停止。
死寂的沉默再度填满了这个空间。
在幽暗之中,有个东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是已经静止不动的成群电线。
电线团中心生出暴风,一击扫落了数千条电线。
傲然挺立在里面的,乃是一块人形的漆黑钢铁。
外形和原来的人物一模一样,削瘦、烧焦、手脚有伤并扭曲变形;但他那粗糙的肌肉、两手上浮凸的血管、稀疏的胡须——全部都是由钢铁构成,散发着黑亮光泽。
然后他的脸——正是头部被砍开的约翰卿!
※※※※
——怎么了?
听到男爵的问话,D在马车上说道:“或许我犯了错。”之后又问:“为何知道?”
——当然不是读了你的心,只是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是约翰卿的事?
“你说过那废墟还活着对吧。由于憎恨的缘故。”
——没错,机械并不会抱有憎恨或是愤怒,但如果是生物机械就另当别论了。
D默默骑马前进。
——不过,你知道可以算是那座废墟里最重要装置的东西,其实并没有启动就被放弃了吗?
“不知道。”
——贵族其实在对OSB的战争中胜利了,有一种说法是OSB之所以会撤退,是因为考量到遇到那种兵器时会遭受的损害之故,能让那种装置启动的,好像就只有继承了神祖大人血统的几个人而已。
“若是这样还好。”
侧吹而来的风在俊丽容貌上弹开。
此时低沉的地震轰鸣声响彻平原。
D掉转马头往蜜丝卡的马车奔去。
在他从窗户望进去的眼中,看见了摇晃的棺柩。
难道蜜丝卡正想要出来?!又或是其他缘故?!
无论如何,这显然都是个异变,因为这女孩和男爵不同,在白天只会陷入沉眠。
“她怎么了?”D问。
——不知道,虽然我叫了她,可是她却呈现疯狂状态,一定是感觉到什么危险的徵兆了。
感觉到了会破坏贵族白昼安眠的存在。
地面再度震荡,D问道:“你觉得做出反应的会是蜜丝卡吗?”
沉默降临,过了片刻————不,是她体内的东西。打从昨晚回来以后,我就觉得她的样子不太对劲,而和我们一起时一直沉睡的东西,现在好像开始活动了——就是那 〔破坏者〕。
“她能控制它吗?”
男爵再度沉默。他并非不知道问题的答案,而是不知道D的心理。
——不清楚。
“若她无法控制,现在就处理掉才是上策。倘若从这里的废墟内出现的东西也是贵族的创造物,它也有与〔破坏者〕联手的可能。”
敌人将变成两倍,而且还是最强的敌人。
平原彼方闪耀蓝光,那是那设施所在之处,蓝光没有消失,而是一反常理地转大,化为蓝色华盖,变得巨大无比。
“有一个被做出来了——要开始了。”话一说完,D一拍马臀。
仿佛已靠动物的直觉发现了危险,改造马当场开始全速奔驰。
一面与马车并驰,D望向后方。
有两个光烁球体正从道路深处往这里飞来。
空气瞬间遭到电解,那是电浆光球。
D抓住领头改造马的缰绳,大幅往右一拉。
狂奔马群往右冲出道路奔入平原,当蜜丝卡的马也追上来时,一颗光球没入路面。
看来仿佛是有强光自地底喷爆而出。
直径约有五十公尺的大地整个坍塌凹陷。
D跳到车夫座上,两眼泛散凌厉光芒,接着简直就像换了马似的,马匹们的速度立刻超出了最高界限。
“好可怕。”梅在马车内咬着嘴唇。
“不用担心啦。”妲琪只能这样说。
不过,还有另一个人在。
“不用担心。”两人看见棺盖随着这清澄话声打开。
难道纯种的贵族竟打算在白昼时外出?!
“看好小女孩。”
妲琪目睹到的,只有一个往马车顶端闪去的蓝色身影。
“我去蜜丝卡的马车那儿。”如此说后,男爵从马车顶上跳向后方的马车。
这实在太过莽撞!即使手部、脸部都有用蓝色手套遮掩,但只要阳光照到身上,贵族便会感受到灼热的痛苦,衣服下的肉体也会开始溶化崩溃。
对逼近的另一个光球看也不看,男爵把斗篷内侧带着的一个金色筒朝后扔出。
大地被染为蓝色。
光球逼近马车后方,无形墙壁将它挡住。光球被弹开,又再冲来,当那光球好不容易冲破力场时,两辆马车看来已像是沙尘弥漫的远方小点。
※※※※
前方浮现出一座犹如暗影的废墟。
D把马车直接向那里驶去。
它宽广得极其惊人,高度却不到十公尺。恐怕是为了必须平面展开的装置,而作的建筑。
内部的天花板与地面皆散放出水晶光彩,遍布四处的破损坑洞看来反而像是一种精心装饰。
从车夫座上下地后,D对男爵说道:“回棺里去。”
“那可不行。这次恐怕真的要两个人一起才可以。”
男爵也跳下马车,踉跄了一下。
D的手刀朝他颈部斩去。
坚硬声响弹开手刀,因为男爵举起一只手轻松将手刀挡下了。
“多操无谓的心是没用的。”他说着,“要是真不行的话,我自己会回棺里去的。请你弄清楚护卫该做的事。”
“那你就守在这儿。”D说出了完全相反的台词,转变之快令人吃惊。
“你要怎么做?”
“去上面。”D说道。
这座建筑物并没有上面的楼层,可是D的视线确实正瞧向空中。
男爵开始把圆筒间隔排在马车周遭。他的动作已失去敏捷。
从马车上下来的妲琪掩着嘴发出惊呼。男爵的身体现在看来有如正被白雾所包裹一样,那是从他袖口与领口冒出的白烟。
“回马车里去。”男爵转过身来命令她。
妲琪对着他说:“可是你的身体……”
“还撑得住,敌人要来了——D啊。”
在弯着身的男爵面前,已不见吸血鬼猎人的踪影。
男爵也没问D要去哪,转向出入口的方向,劲风突然扑打他的面容。
蓝色斗篷翻飞,发丝飘扬。妲琪趴到了地上。
走入室内的东西,是个包裹于光球内的黑铁人像。
从它脸上立刻便可看出约翰卿的面容,球体内侧有虹色光带盘旋涡卷。
一道光带袭向男爵,在男爵前方数十公分处弹开,转向天花板射去。
那里无声无息地被开出一个直径十公尺左右的大洞,没有一颗尘土落下,因为一切都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男爵把脚下的圆筒转向约翰卿。
圆筒前端的约翰卿额头射出绿色光点。当光点定在额头上后,他全身亮起如毛细孔一样的众多光点。
约翰卿的钢铁面容微微一笑。
不到一眨眼的时间,成群光点便消失,只有眉间和心脏上各留下一个,当胸口的光点消失后,眉间的光点则开始不知所措地游走在约翰卿体表上。
那圆筒既是所谓的要害感应器。光点状的扫描器会一面于对象表面移动,一面探查弱点与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