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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是当过兵的谢德志脚步轻快地上了台阶,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大半个上午没在,桌上压了一堆文件,他马上投入到工作中,脑子里压根再没有想过刚才那台风尘仆仆的车子。
时间流水一样过去,忙碌中很快就到了中午。
象往常一样,中午开饭是局里最热闹的时光,男女员工们乘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谈些家长里短的,还有人忙里偷闲地说上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时间再一次流水一般过去,就到了2:28。
这个震惊世界的时间到来后,短短几分钟, 一切都变样了。
最初的时候,电业局办公楼的员工们紧急逃生,避险。
脱险后,电业局的各部门清点人员。由于通讯故障,局办公楼以外的人员及其它在外的部门及人员,当天下午没有办法汇总齐。
下午四点以后,第一批派出调查的人员陆续回来,带回的消息令局里人十分不安:北川道路中断。
县城怎么样?局领导焦急地问。
回答令所有人震惊万分:十分惨,跑出来的人不多,据说,大半个县城夷为平地了。
北川分公司的员工们怎么样?还有北川禹里巡线站――
没有人能够回答。
就在这时,脑袋瓜子里突然一闪,办公室党办谢德志主任反应过来,他一下子站起来:小张――张亮他们的车!蒋旭东也在车上!
当天上午见过张亮和蒋旭东的办公室的另外几名工作人员也反应过来。
他们回北川了吗?到了没有?几点钟离开这里的?
谢德志人慌心倒没乱,他马上打开手机查着:我找找,我记得当时我正在接一个电话,上面有时间――
那个电话找到了,手机上显示的通话结束时间是十一点十分,谢德志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确认,他看见张亮他们的车子开出办公区的时间,应该是十一点过几分左右。
这个时间一报出,大家都沉默了。
从办公区穿过绵阳到安县再到北川,正常的行驶时间约是两个半小时,因为过了北川就难找到象样的饭馆,所以通常,司机们会在北川停车休息,吃完午饭后再继续向里进入禹里。这样算来,蒋站长和张亮的车子,地震时,应该正在北川县城内。
而报信回来的人说,北川所有的餐馆都垮塌了,挨着山边的主要街道和房屋都被山体滑坡埋在了几十米之下。
他们要进禹里去,一定是沿着傍山边的国道走的。
想到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蒋旭东和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张亮极有可能陷入了灭顶之灾,谢德志的心忽地沉了下来,他痛苦且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头:要是自己不忙着接这个电话,而是留下他们,说一会儿话,吃完了午餐再走,他们现在就应该还在安县境内,他们就到不了北川。
曾经当过兵(4)
夜深了,一部分在北川的人员已经联系上了。但是没有张亮和蒋旭东以及他们这台车的任何消息。张亮和蒋旭东,你们到底去哪儿了呢?
在用彩条布临时搭起的绵阳局抗震救灾指挥所的帐篷里,再一次出去寻找未果归来后的工作人员,在“未联系上人员”名录上,沉重地加上了“蒋旭东”和“张亮”的名字。
上午的十一点零几分,张亮开车,两个人离开了工区,穿过绵阳市。就在车子经过花街的时候,完全是临时动意地,蒋旭东说:绕一下吧,我到家里去拿几件衣服,看样子天要热了。
蒋旭东的家在花街。
车子进了蒋家门外,蒋旭东进去了,不一刻就走出来了,他也没有停留,手上拿着几件衣物。上了车后,蒋旭东看见张亮偏着头在盯着路边的一个小餐馆看。
张亮说,才十一过啊,我怎么就饿了呢!
早晨走得太早,早餐又吃得少了吧。蒋旭东说,我也饿了呢!
要不,我们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
花街周围的这里他们都很熟悉。他们把车子停在了一家看上去热热闹闹的小饭馆门口。
就这吧,张亮说,人多说明东西好吃。
这个关键的临时动议救了他们的命。平时,他们都是进了北川在北川县城吃饭的。
这家饭馆的东西的确还真不错,只是人太多,他们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这一等,更饿了,所以饭菜上来的时候,他们三下五除二地就扫荡完了。算起来,比平时在北川停车吃饭花掉的时间还少了十多分钟。
盘子空了,人也饱了,他们重新上车,上路。
天气很好,路上人不多,车子很顺,中午两点,他们就到了北川县城。因为饭也吃了,再没什么事,就没有停车,大约在14时15分的时候,他们的车子穿过了午后还算平静的北川县城。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北川。
仅仅几分钟吧,他们就穿过了北川县城,也就是穿过了死亡之地。
但是死神并没有放弃他们,而是一直追赶着他们。
三
他们出了北川,就径直向禹里走。这条山路是烂熟于心的,弯道陡坡都不在话下,他们很快就进入了禹里乡。
然后就是“”的2:28。
大地震来了。
正在行驶中的车子突然不走了,原地跳起来,起初他们以为是车子坏了,张亮马上减速,但是没等他把车子停下,正前方的一侧山体突然象洪水一样泄下大堆大堆的石块,同时烟尘四起,能见度降为零,他下意识地鸣喇叭,操纵着上下乱跳的车子后倒,所幸后面没有跟得太近的车子。一阵急速的倒车后,车子跳着更厉害了,一侧的山体连续不断的垮塌,飞石步步紧逼,再倒车是来不及了,他们慌不择路地跳下车,离开了车子的身体控制不住,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着的到了路边,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目睹了这一场旷世大灾难的到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慢慢地抬起头,直起身来,在漫天的烟雾中,惊恐地相互对视着。后来的新闻和各种报道上说,特大地震持续了数分钟,但是在他们眼里,这数分钟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一阵尖锐凄厉的哭叫声响起,透过烟雾,他们勉强看见乱石头游动的公路上一个受了惊女人抱着个什么东西,正披头散发地跑过来,她的身后,还在垮塌的山体上一些石头仿佛是跟着她似的在坠落。张亮着急地站起来大声喊着:别乱跑,快躲开,躲在大石头后面―― 。 想看书来
曾经当过兵(5)
女人怔了一下,反应过来,马上弯腰躲在了公路边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落下来的石头在这块大石头上弹跳了几下,炸开了去。
烟雾终于散了些,摇晃似乎也减弱了许多,他们听出女人的哭叫声中还有一个婴儿的声音――他们这才发现女人怀里抱着的不是东西物品,而是一个两三岁的孩子。
一个有些年纪的老人从山的另一侧下来,女人一见就扑上前哭诉着什么,老人接过孩子,带着女人向山上走了。
司机出身的张亮意识到,这里太危险了,这么窄小的公路,已经被各乱石毁得不成样子,随时可能会再次被乱石掩埋,向山上转移应该是安全的。可是总不能丢了车子自己跑吧?也不能把车子停在这个地方。他招呼着蒋旭东赶快上车,自己也跳进驾驶室,迅速打燃了车子,在扑面的烟尘中沿着已经变形的公路开出去,他要找一个开阔地,避开公路和山体,把车子停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开车下了河湾,他记得河湾的某处有片开阔的空地。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本身就路不平,车子开得东摇西晃,他也顾不得了,窄窄的路两边除了被砸坏的车子就是散落的遇难者的各种物件,还有擦车而过的慌乱地跑着的附近农民,走出去一段后,记忆果然没有骗他,他远远地看见了河床,但是,河水好象突然暴涨出来了,而且打着可怕的黑色漩涡,原来的小桥仅仅只在河面上露出一小截,在河面上漂着,桥面时隐时现。
没有人知道这道小桥还能不能过,它是不是被震波摧残得已经不能承重了?
跑近来的人们,都揣着同样的想法,他们不敢上桥,趟着几乎齐胸的河水上了对岸。怎么办?自己是不是也跟着从河里趟过去?那车子就要丢掉了。
张亮咬了咬牙,对蒋旭东说:你下车。
蒋旭东没明白似的:什么?
张亮:我开车过去,你下车从河里走。这桥太险了。
蒋旭东:我和你一起开过去。
张亮:不行,这桥肯定已经酥了,多一个人车身重就要增加。就算桥不沉没,万一走到中间熄火更麻烦。
蒋旭东: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冒险。
张亮急了:没时间商量了,你看这河水涨得多快!
张亮伸手过去打开右边的车门,随即狠狠推了一把蒋旭东,同时脚下加速,蒋旭东刚
掉出车外,车子就低吼了一声,冲上了桥头。
到底是当过兵,凭着当兵时受过的严格训练,张亮脚下没有丝毫犹豫,车子象一头下山的猛兽,冲过了桥。站在水边的蒋旭东看见,张亮的车子刚一过桥冲上岸,那座桥立刻就无声无息地没入了河水中。
大约十几分钟后,张亮和蒋旭东以及他们劫后余生的车子到达了漩坪乡的地界,这里挨着河边有一个沙场,因为长期开沙,河床变得很浅,并且这是个相对空旷因而也就是相对安全的地方。再往里进去的路况他们十分明白,车子肯定是不能通行的,这个时候,他们并没有忘记,要把这台宝贝车子看好,这可是国家财产。
看沙场的老乡是他们一向就熟悉的,蒋旭东和张亮把车子交给他看着,千叮咛万嘱咐
的,之后,他们离开了。
走出十多步了,张亮又返回,重新打开车门,在座位下面摸索了一番,再关上车门时,他的肩头上就多了一个挂包――这是他做司机时平时上山随身带的东西。
他们向乡里走去。
漩坪乡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在乡政府前的一小块空坝地上,远远地他们就�